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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妖女祸乱 越县有家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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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县有家豆腐西施。
老板身材丰腴,肤白貌美,男人只消看一眼,便被勾了魂儿去。县里女人皆嗤之以鼻,道:“还不是只会使狐媚子功夫下套,勾引男人的婊子!”
豆腐西施听这话可不乐意,拍了拍案板,叉腰骂道:“老娘的美色让男人丢魂儿,会使狐媚子,怎的?恨我呐?管不住男人还怪起我来!”
楼上有位公子,生得煞是好看。
“老板,快端碗豆腐上来。”
“来嘞!”转眼间她就转怒为喜,笑嘻嘻地盛了碗豆腐,洒上葱花沫儿。
那公子打量着她,一双眼睛深沉如潭,忽然翘起嘴角,说道:“你莫不是妖女吧?”
“呵!”豆腐西施也不恼,回道:“公子这样想,要不请个巫师来看看我的原形儿是什么?”
天降大雨,豆腐西施收了摊子。
哐哐哐——
豆腐西施开了门,见是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娃儿,淋了雨的头发湿哒哒地搭在额间,可怜至极。
“美娇娘,可否讨碗吃食?”
“哎哟,这么可爱的小娃,怎的一个人?”豆腐西施边将小孩儿拉进门边骂:“什么狠心肠儿的父母,竟让孩子受这般罪,也不怕遭报应!”
之后,豆腐摊儿多了个小孩儿。
“哦,你说这小娃儿啊。”豆腐西施呵呵笑了,“我捡的闺女。”
“哼,这哪里是捡哟,我看呀,分明就是和哪个野男人生的贱种!”
她难得高兴,听了这话也不恼,哼哼道:“与哪个男人生的与你何干?若是你怀疑,你大可以问问你家那口子去,野男人是不是他。”
那女人啐了一口,恨恨离开。
“美娇娘,野男人是什么意思啊?”女娃儿问。
“野男人,就是,嗯,就是没有名分的男人。”她想了半天,才给出这么一个解释。
“没有名分的男人是什么意思啊?”
“是……是还没有和我成亲的男人。”
“那他是不是野男人?”女娃儿指了指楼上。
豆腐西施抬头一看,发现是前几日问她是不是妖女的美男子。
她坏笑道:“是,他就是我的野男人。”
听得楼上茶杯碎地的声音。
豆腐西施装作没听见,继续叫卖:“豆腐嘞!卖豆腐!”
后来她才打听到那位公子是外县人,家中富庶,喜欢游历名山大川。
她问他唤何名。
他答:“姓叔,名景。”
叔景长得好看,很快就在越县传开了。有女眷窥之,皆面露春色,眉眼浸笑。更有甚者竟害了相思病,卧床不起,满脑子都是叔景这俏丽郎君。
豆腐西施和叔景走得近,于是便成了全县女人的敌人。
没了支持,生意益发惨淡。可她不急,还是将摊子开着,无聊时便和小女娃斗蛐蛐儿。
“你想不想占些便宜?”豆腐西施撑着腮帮子问叔景。
“谁的便宜?”
“我的便宜。”
“吾乃良家公子,不做流氓之事。”
“不是这种便宜。”她解释。
“那究竟是何种便宜?”他不耐。
“就是给你个便宜爹当当。”
不等他拒绝,旁边的女娃儿咧开嘴,甜甜地叫了声:“爹爹。”
叔景心中嚎叫:次奥,老子还没同意呐!
越县女子知道了叔景是豆腐西施孩子她爹,一哭二闹三上吊后,便齐齐来给豆腐西施无数个眼刀,恨不得将她戳几个窟窿眼儿来。
她咬牙道:“要买豆腐的给钱,不买的马上给老娘滚!”
说着便扬起菜刀,作势砍去。
女子一见这架势,纷纷散了,离开之际顺便又飞过来几个眼刀子。
“瞧你这样凶,我可真是怕怕哟。”叔景阴阳怪气之余带了几分调侃。
豆腐西施咭地笑了,转身盛了一大碗豆腐推到他面前道:“夫君,趁热吃吧。”
“谁是你夫君?”话虽这样说,但他还是乖乖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原本豆腐西施打算今儿个歇业一天,可是一大早就听见咣咣的砸门声。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骂咧道:“谁个天杀的不知好歹,扰人清梦!”转手抓过被子,翻身接着睡了。
门外终于清净,但是不多时又传来嘈杂之音。她无奈,穿好衣服开门一看,竟有个妇人蹲在她门前哭,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可恨这狐狸精,勾引我丈夫儿子,如今儿子相思成疾,夜夜抱着这狐媚女人的画像入睡。”那妇人擦了擦眼泪,接着道,“今儿早上本来打算叫他起床,可久久不闻回音,我进门一瞧,竟发现他晕厥在床,被子里一大滩秽物。如今还未转醒,危在旦夕,可是这婊子竟如斯安睡,怎地叫人不愤恨!”
众人见豆腐西施出来,都噤了声,只给她无声的眼神攻击。
那妇人见了她,面目狰狞着飞奔过来,扬手就给了个耳刮子。
啪,声音清脆巨响。
豆腐西施未动怒,淡淡道:“给你儿子找个大夫瞧瞧吧,恐是梦遗过重,伤了精气。”
屋内有人趿鞋走动的声音,出来的是个女娃,那孩子说道:“美娇娘,我饿了。”
她将孩子抱起来,笑道:“今天咱们不吃豆腐,去吃好吃的。”
围观的人见好戏结束,都焉焉散去了。
县里男子听闻这么一出,皆骇然,口口相传豆腐西施原是妖女,勾人心魄,在夜间害得男人染上羞病。
于是,豆腐西施成了全县的公敌。
县老爷实在看不过去,审问了豆腐西施。
公堂上,豆腐西施跪倒在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道:“青天大老爷,小女子本是良家妇女,正儿八经做着豆腐生意,可恨人心险恶,污蔑于我。我不是什么妖女,也不懂何为妖术,未曾菅过人命,还请大老爷明察啊!”
坐在公堂上的县衙老爷大腹便便,目光直直盯着豆腐西施白净的脸儿,愣了神。
身旁的师爷耳语道:“此女甚会狐媚之术,老爷小心为妙。”
县衙老爷一听,立刻回了神儿。
还未等他发问,堂外急急跑进一个人,来人二话不说便将豆腐西施拉了起来。
“你来作甚?”
“当然是来救你喽。”叔景将脸凑近,笑道,“你这人皮面具要戴到几时?”
※※※※※※※※※※※
我惊醒。
又做了个怪梦。
我向窗外一看,天色大亮,我唤绿醒儿,可迟迟未闻回音。
这丫头去哪儿了?
我起身,顿觉哪里不对劲,我低头,发现双手苍白,握拳,没有些许温热。
我大惊,这便是我饮下鸩酒,刚被舂救起时的症状。
殿外忽现嘈杂声,我穿鞋去看,发现是父皇的车撵。他急忙下车向我奔来,道:“听闻吾女夜寐时遭遇梦魇致死,如今怎地活生生地站在朕跟前?”
他欲拉我手,我立刻将手背到身后。
“死?怎么死?”我看了眼皇上身后的绿醒儿,心下明了,也许她夜间见我没了鼻息。
绿醒儿急忙跪下,哭声道:“奴婢夜间听见公主发梦话,怎么都叫不醒,奴婢奔来想探探公主额头温度,结果手至鼻前,竟未感到气息。奴婢害怕极了,又探了几次,仍是如此……”
“够了!”皇上震怒。
绿醒儿吓得几欲昏厥,我急忙道:“父皇息怒。”
父皇离开后,我与绿醒儿四目相对,她目光露出惧意。我移开眼,不看她。
是夜,皇上带了大夫进来,说是恐我有疾,给我把脉。
我心一沉,大概是瞒不住了。
太医将手搭在我腕上,只触及片刻,便生生吓得瘫倒在地,结结巴巴道:“皇……皇上,公主,公主确已无脉搏跳动!”
那一刻我只觉天旋地转。
之后,我被隔离了一段时间。
不知过了多少日,门外终于有了人声:“巫医,你可要好好看看我家公主,若是有什么鬼神,定要驱赶干净。”
是小米儿。
吱呀——
门开了。久违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
那巫医奇装异服,手中不知拿了个什么玩意儿,手杖模样。
他进屋就开始念念有词,手舞足蹈,洒了些水,开始转圈儿。
忙活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完。
门又关了。
几日后,另一个太医进来,战战兢兢地为我把脉,面色恐惧,连滚带爬逃也似的跑了。
于是,我成了大家口中所说的妖女。
我忽然想起那个怪梦,低低笑了,若是我有那女子般漂亮,就算是妖女也认了。
半月后,我终于出了殿门。侍卫押着我来到一处满是柴火的高台,我被绑在柱上。
我看见远处的皇帝,数日不见苍老了许多,他瞧了眼我,开始捂面痛哭。还有辛臣和唐昱,唐昱跪在地上似乎在请求什么,可皇帝置若罔闻。
“点火!”
轰,我四周立刻浓烟滚滚,我丝毫感觉不到热,也感觉不到呛鼻。
我闭上眼睛,等待火势蔓延。眼前浮现了一副景象,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一个俊朗男子手持白绫,地上瘫坐着个女子,那女子形容枯槁,头发凌乱。
“你且自缢,我等必守承诺。”男子将手中白绫扔到地上,语气淡然。
“太保之言,不可反悔。”
忽然听见众人大呼,我睁开眼,看见火光中迎面走来一个俊俏郎君。
“既是同来,但求同往。”
※※※※※※※※※※※※
“你究竟是谁?”辛臣表情严肃,面露恸色。
“嘿——”
我抬头望去,看见一只雄鹰展翅于飞,它的双足各绑了根绳子,绳子间有个木板,木板上坐着一个人。
那雄鹰俯冲下来,舂向我伸出手来,我转头看了眼辛臣,说道:“我是言小纾。”
我和舂并肩坐在木板上,我低头看了看沙漠的商队,吹了声口哨,雄鹰长鸣一声,冲入云霄。
“既是同来,但求同往。”
辛臣,我们相逢一场,今后再也不见。
“小纾,你应该是遇见了能续你生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