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 重生之冷秋月》和淅

23、谈心 年前串门

　　白鹿村的年味儿是一天盛似一天，每家每户都准备好了过年的腊肉，也有人家为了图喜庆气开始张贴年画、春联等物。
　　小旺去村里杀猪的一户人家帮忙搭了把手，回来时就拎回来沉甸甸的一提猪肉。小旺的家里人前几年都过世了，过年是要和冷家一起的。半大小子也没有愁绪，把先生和师姐当成自家人一样，一起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冷秋月把小旺提回来的猪肉用盐和炒熟的花椒涂抹一番，就放到小坛子里备着，打算过几天再风干晾晒几天，这腊肉也就成了。
　　冷致远也到村子里宰杀牛羊的人家里，买了不少新鲜的牛羊肉，让冷秋月一并腌制起来。又去镇上给家里每个人都扯了布，置办了新衣。
　　自上次袁浩宇来过之后，冷秋月就又做了了不少面食，存放在厨房的小缸里，当作过年的吃食。白鹿村说穷也不算穷，可说富裕也是一般，大家过年的时候探亲访友，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伴手礼，每家媳妇们趁着年前做好的吃食也就算是走亲戚时的节礼了。这年头什么东西能贵重过粮食，既是村里人的心意，顺便也能体现自家婆姨的巧手艺。

　　冷秋月趁着年前又去了一趟田小娥那里，看看有什么短缺没有。
　　田小娥家里看着仍然是之前那个样子，家徒四壁，还捎带着漏风。
　　不过，白孝文和田小娥两个人都透着精气神儿，是个要奔着蒸蒸日上过日子的样子了。之前冷秋月给白孝文开了抑制大烟的方子，也就是把药材泡在烈酒里，让他每天喝几杯。药酒虽然凑了效，能够抑制住白孝文的烟瘾，可曾经享受过的极致享乐的记忆却没有办法一同抹去，白孝文也着实反复了两次，拿着家里的银元去换大烟抽，田小娥是打定主意要和白孝文好好过日子的，一见白孝文又开始抽起了大烟，就趁着白孝文清醒的时候，拿着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用自己的命来要挟白孝文把剩下的大烟渣滓扔掉。等到第二次白孝文又犯，田小娥下了狠心，拿着刀子要和白孝文同归于尽，白孝文虽然脑子清醒着，但是刚抽完大烟，身子还虚弱得很，一时之间也难敌田小娥的凶狠劲儿，两人双双挂了彩。虽然没有受多大的伤，可田小娥红着眼拿刀和他拼命的记忆太过鲜明，白孝文终究是下了决心再也不碰那□□了。

　　其实，白孝文下这个决心，多少也是因为受到了田小娥的激励。田小娥虽然嘴上不说他，也没有嫌弃他不上进、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可她每天起早贪黑地上山采药草，中午回家照料药圃，日子过得忙碌。刚开始，她一连好几天都找不到几株草药，可也不气馁，他劝她在家好好歇着，她也不听，执意出门干活去。以前的田小娥整天围着他打转，现在虽然也细心照顾着他，可她那种挣扎着想要过好日子的样子，让他颇受震动。

　　他曾经想过接替他大的位置，成为下一任族长，也曾想要去城里念书，也有过和鹿兆鹏一样当个大官儿的志向。他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他的人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从娶了王氏，心中不再只有圣贤书开始？还是他和小娥的私情败露，被他大当众鞭打，断了父子情分开始？还是土匪闯进家里，把他媳妇糟蹋了，他承受不住想要逃避开始？事情千头万绪，一旦开始思考，他就能想起那一段段令他不快的记忆。父亲的严苛，媳妇的泼辣和绝望，田小娥的引诱，土匪的凶狠，都让他懦弱地不想面对。可每天看着一个原先比自己还糟烂的人，从谷底一步步往上爬、一天天好起来，他不禁有些着急，怕只有自己被撇在后面。他从小被他大严格教养，他也念过书懂不少圣人道理，虽然眼下被家里赶出来了，可他还有分家得的良田，还有对他不离不弃的小娥，他相信他是可以站得更高的。

　　秋收过后，白孝文得了佃户缴的不少粮食，家里过得也宽裕。再者，冷秋月之前提醒过田小娥，与其收银元还不如收粮食来得实在，还能防着白孝文一下子把钱都霍霍光了。因此，有田小娥从旁劝谏，白孝文从佃户那里收的也全都是粮食等物，没有银元，佃户也觉得少了进城卖粮的折腾，省了不少心。田小娥又让白孝文在窑洞门口偷偷挖了个地窖，把粮食都存了起来。就算以后没有进项，光靠这些粮食，他们俩就能撑过一年，心里越发踏实了。

　　冷秋月到田小娥家里串门，带了些自家做的馍，还有一些腌制的腊肉，就当是年货了。田小娥见了冷秋月来，喜上眉梢。不仅是因为自家好久没有开过荤腥，冷氏带的腊肉正好可以添些年味儿。更是因为，白鹿村能有个人把自己这里当成是一个朋友家，年节来拜访，让她心里能感到她与外面多少有些牵绊。
　　其实田小娥也知道，冷秋月没必要这么帮着自己家，虽然冷秋月说从她这里进草药可以省下不少银元，可是，又能省下多少呢。她自己一天能采到多少药材，她心里有数，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培育药草，更加清楚了其中的不易。她田小娥确实能帮上冷秋月，但能帮上的也只是那一星半点罢了。冷秋月不厌其烦地和她一起进山采药，教她怎么培育药草，其中付出的时间和努力早就多过她能得到的回报了。

　　田小娥有些犹豫地开口，“冷家妹子，我有些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如果是再早一些时间，田小娥也不会这么发问，因为当时的她自顾不暇，每天都在勉力支撑着自己的生活，周围也没有什么能够寄托和依靠的人。难得有个好心人能帮她，就赶紧接下来，免得那双伸过来的手又缩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劳作和辛苦，她多少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人在长期紧张终于能松懈下来的时候，更加能看清周围，认清自己。两个月来的相处，让她愿意相信冷秋月的为人，但是真的会有人全心全意为别人吗？她又能帮上冷秋月什么？

　　冷秋月看着田小娥迷茫的眼睛，这个女人的眼神即使在疑惑的时候也是晶亮的，很漂亮。
　　“你和我一样被男人辜负了。”

　　田小娥的眼睛微微睁大，仍旧听得认真。

　　冷秋月说，“我以前以为，没了那个男人我是怎么也活不下去的。所以我寻死哩。这事你也知道吧？”

　　看见田小娥点头，冷秋月接着说道，“可我活过来之后才知道，得亏我当时没死成。别看我是个寡妇，可这日子过得美气得很。不用看公婆脸色，如果有人想占我便宜、欺负我，就当众把人骂回去，看那些不要脸的还敢不敢来招惹我。”
　　“我以前总是想依靠别人过日子，就得处处委屈自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我现在就靠自己过日子哩，我不想着全仰赖别人，做力所能及的活计养活自己，买自己喜欢的物件儿犒劳自己。我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想法子让自己高兴起来，不理会那些三姑六婆的舌根子，谁都别想着给我添堵。有胆气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冷秋月看着田小娥微微失神的样子，也不打扰她想事情，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

　　田小娥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久，又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抬起头看着冷秋月，
　　“我最近的日子过得可忙哩。早上进山采药，下午回来打理药草。晚上天一擦黑，沾上枕头就睡着。睡得可沉。我以前都睡不好，听到外面有点响声，就怕是有坏人要来祸害我。一直睁眼撑到累极了才能睡着。现在进项也不多，还全靠冷家妹子接济着。别管干活多累，我心里踏实了很多，不再像以前，每天心里没着没落的。我知道眼下要做什么事，也能计划着一个月后得做什么事，每天过得都有盼头。”说着说着田小娥的嘴角就扬了起来。

　　冷秋月也笑了笑，“这就是了。你说我帮你很多。确实是。可我只是帮了你，没有替你干。这么多事情都是你自己在做哩。所以，我就是想告诉你，千万别活成我以前那样子，自己生生把自己给逼死了。只要你想好好活下去，前面的路多的很。”
　　冷秋月顿了一顿，又轻轻补了一句，“也不单单白孝文这一条路。”

　　田小娥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水光闪着，她看着冷秋月点点头，鼻头有些泛红。她没法告诉冷秋月，她当时是听了鹿子霖的教唆，才勾引了白孝文。现在因为对白孝文有情，想要和人好好过日子，却又怕孝文知道了她的初衷厌弃她。
　　如果被冷秋月知道了，可能会觉得她是个破鞋烂女人哩。
　　但是谁知道呢，冷秋月是不一样的，她和那些碎嘴子们不一样，她也有可能完全不在乎这些肮脏的纠葛。
　　总之，田小娥觉得，她不用瞻前顾后考虑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好自己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她要让冷秋月看到，她的苦心没有白费，田小娥也是可以靠自己把日子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