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情迷后传）》玄火玫瑰

35、第三十五章

　　半夜时分安娜来敲门说该出发了，塔洛斯将刚刚清醒的伊赛利亚抱起带上佩剑出门。
　　月朗星希的夜晚，空气中还残留白天狂欢所留下的花香，偶尔一两只流浪狗发出嗡嗡的闷叫声，漆黑的街道上没有一点灯光，人们在酣睡。
　　塔洛斯等人沿着路边匆忙行走，才出城门不到片刻，城内就传来整齐划一的行军步伐声，刀枪盾牌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几人心下了然各自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奔跑起来。
　　港口在离城五罗马里的地方，双方靠的是脚力，谁能更快谁就能赢得这场生死较量。
　　塔洛斯怀抱伊赛利亚速度丝毫不减穿梭在矮灌木丛中，迪奥西扶着体力稍稍不济的安娜紧随其后，马古斯两兄弟断后，发现后方天空被火把照得通明，如蛇长队浩浩荡荡而来，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接应的人没有来，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只一条单桅帆船，飘摇不定，一如他们的未来。
　　迪奥西扶安娜在岩石上坐下和梅萨拉两人下水上船查探。
　　塔洛斯抱紧斗篷里的伊赛利亚，颤抖着不停亲吻他冰冷的嘴唇，“伊赛利亚，伊赛利亚，我会治好你的，一定，你要好起来，我们，我们重新开始，答应我，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伊赛利亚最恨的就是他这副嘴脸，心性本残忍却还要装出无辜的样子，不堪闭上眼，胸口火烧火辣的疼痛。
　　毕索得到梅萨拉发出的安全信号，招呼安娜塔洛斯两人上船。
　　前脚刚踏进水中，后面嗖的一声一支箭头燃烧的火箭在面前落入水中，三人同时回头，看见灯火照耀处涌出成千铁甲士兵，引领官兵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卡韦利埃，他头上绑着绑带激动喊：“快，快！他们要上船了，抓住他们，快点！”
　　队伍打散冲进海中，此时塔洛斯三人已经先后爬上绳梯，梅萨拉收好梯子向卡韦利埃抛了一个飞吻，“再见了，亲爱的！永别了！”说完愉快大笑唱起歌来，“今晚月儿多漂亮，夜色迷人，你美丽的大眼含情脉脉看着我，看着我呀看着我…”
　　刚才上船时不小心搁到船舷，塔洛斯在甲板上坐下来小心查看伊赛利亚的背，轻声问：“痛不痛，有没有伤到？”
　　伊赛利亚闷哼一声抓紧他的衣襟仰头啊的一声尖叫出来，身体绷成一条直线，胸口那妖艳的彼岸花发出妖艳的红色光芒，自身体里开始剥落，皮肤底下粘稠的黑色物体翻滚涌动起来，伊赛利亚痛得大叫，扬手对塔洛斯掴掌：“塔洛斯，塔洛斯，你，你害我至此，你害死我了，害死我了！我恨你，我恨你！”
　　塔洛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紧抱住他不松手，泪流满面。
　　迪奥西在船头掌舵，梅萨拉几人站在旁边面面相觑，心里都感到难受。
　　海面上风向忽然一转，晴朗的夜空中一抹乌云遮住月亮，风发出呜呜的吼叫声，舵手在大浪翻滚中艰难掌舵。
　　毕索和梅萨拉两人费劲的收起船帆，以免船调转方向，气喘吁吁回头发现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站在船头，宽大的黑衣斗篷迎风猎猎作响，一缕长发漏出斗篷帽子在风中飞扬。
　　在塔洛斯怀中痛得翻滚踢打的伊赛利亚一瞬间又平静了下来，探起头来望着船头那抹怪异阴森的黑影。
　　黑影缓缓向他们伸出手张开，吐出古老的语言，他说：“时间到了，伊赛利亚。”
　　伊赛利亚解脱似的笑起来，挣脱塔洛斯桎梏般的钳制站起来，点头走向他，说：“不过，最后我还有一个请求。”
　　黑影握住他冰冷如枯槁的手，黑色的力量发出银灰色光芒。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了，船如一纸落叶在风中浪中飘摇不定。
　　“如你所愿。”那人点头，伊赛利亚落入他怀中被温柔的拥抱着，抚弄着那柔软美丽的金发。
　　塔洛斯跪在地上紧握拔出的佩剑，鲜血落在地上如盛开的彼岸花蔓延开去。
　　伊赛利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塔洛斯，对那人说：“我想再见一面让我前世今生都得不到解脱的地狱之王，我的主人。”
　　黑色人影笑出声，“当然，我的美丽小鸟，我会帮你达成任何心愿，因为你的灵魂是那样美好。”
　　说完当胸一划，两人如黑暗中的风消失无踪，只留下刺耳的浪涛声。
　　塔洛斯抬头踉踉跄跄站起来抱住头对重新探出头的月亮吼叫：“啊——啊——啊！！”
　　安娜依偎在迪奥西身边颤抖如风中落叶。
　　马古斯兄弟静静看着塔洛斯孤傲痛苦的背影，悲哀不自甚。
　　地狱之花在河边如火绽放，汹涌的黑色浪涛吼叫着翻滚着，白色迷雾中鬼魂的哀怨声声声入耳，凄凉非常。
　　伊赛利亚站在河岸边遥望河中央那个黑色大转盘，不明所以回头看黑衣斗篷的卡俄斯。
　　卡俄斯此时怀抱那名好似人偶的栗色长发青年，细心为他梳理着长发，说：“你不知道吗，塔耳塔洛斯疯了，被神之父封印在上面。”
　　伊赛利亚不敢相信睁大眼，捂住胸口，体内血气翻涌，一股血腥味涌到咽喉处，弯腰哇的一声呕出血，感到胸口有什么涌出，掀开衣服一看，胸口竟然开出一朵鲜活的血色彼岸花，花瓣上流动着黑色的咒语。
　　看着指间的花朵，伊赛利亚悲哀微笑，眼前景物忽然晃动起来，脑中浮现大限降至的念头，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忘川河边的初次相遇，此后的缠绵相依，互相伤害，被囚禁，反抗挣扎，哀求，直至逃离。
　　再后来重逢，相互利用互相出卖，疼痛与甜蜜交织。
　　到最后的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身体被一股力量托起飞向中央的六芒星转盘，看见上面双手被束缚动弹不得大睁双眼的男人，轻轻落在他身畔。
　　伊赛利亚擦干净嘴角血迹，跪在他身边，撩起衣袖也为他擦净脸上黑色的泪水，看着他激烈喘息张嘴叫自己：“伊翁，伊翁…”
　　多少年了，终于，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伊赛利亚灿烂微笑，低头亲吻他的嘴唇，然后在他身边躺下，抱住他的腰，偏头靠在他肩头，再次亲吻他的脸，低声婉转唱出最后一声绝唱：“我回来了，塔耳塔洛斯，我…爱你…”
　　只是这爱一开始就被你踩在脚下被被把玩在掌中，你自以为能控制一切，其实我们都错了，因为我们都没学会包容学会妥协，我们以为爱是占有，爱是服从，爱是抗争是不屈服是逃避是自己拥有自己满足，可是我们不能拥有彼此，所以，一切的互相伤害都毫无意义。
　　声音在耳边消散，塔耳塔洛斯颤抖着看着一抹光辉自伊赛利亚体内涌出，他苍白的面孔上有着凄艳美丽的微笑，温和而坚强，没有了忧郁痛苦和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伊翁，呜呜，对不起，是我自己太蠢太骄傲，呜呜，对不起，啊啊——！！”
　　眼睁睁看着自伊赛利亚身体里脱落的灵魂飞向卡俄斯的结界，塔耳塔洛斯只能大声嚎叫大声道歉，不停地悔恨自责，直到此时他的神智才彻底清醒，然而，一切都已不可挽回。
　　束缚手脚的铁链在他垂死挣扎下一寸寸裂开，手腕露出白森森的腕骨，黑色长发呼的一声随风炸开，塔耳塔洛斯双眼鼓出咬紧牙关奋力挣扎，“宙斯，放了我，放了我，我不能让他走，不能！放开我！”
　　六芒星转盘发出吱吱的断裂声，封印结界光芒暴涨，耀眼白光将整条忘川河照得通明，彼岸花脆弱的枝叶哗啦啦成片倒下，河面浪涛汹涌澎湃此起彼伏，大地应声颤动。
　　与此同时此时身在海面上的塔洛斯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捂住胸口跪在地上，嘶叫中在众人眼前消失无踪，马古斯等人呆望彼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娜尖叫一声躲进迪奥西怀中。
　　迪奥西放开船舵看着黑色的海面，低叹一声，说：“他终于走了。”
　　“你在说什么，迪奥西？为什么，塔洛斯会消失？”安娜抬头胆怯看一眼塔洛斯消失的地方，问。
　　迪奥西微微一笑说：“因为他根本不是人。老主人临死前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三十六年前他和费拉米尼纳斯陛下在阿蒙沙漠的宙斯神庙中亲眼看见塔洛斯自黑色光芒中诞生，神庙的祭司告诉他们，他们有幸成为神选中的护卫者，神之父将这个新生婴孩交由他们抚养，并许诺将给罗马帝国一个辉煌的未来。于是老主人霍雷第和先代帝王费拉米尼纳斯陛下两人捏造了塔洛斯的身世，两人承诺有生之年谁也不会透露塔洛斯的真正身份，将忠心护卫，直到他自愿离开。”
　　“所以，你是老主人留在塔洛斯身边的接班人，你的责任就是保护塔洛斯直到他离开？”安娜了然问。
　　迪奥西点头，若有所思看着海面说：“塔洛斯是个好人，只是他和伊赛利亚一样都太倔强太骄傲，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地狱，忘川忒勒河边。
　　在塔耳塔洛斯的灵魂回归身体的同时强大的六芒星封印结界被黑暗力量打得粉碎。
　　塔耳塔洛斯飞身而起直扑卡俄斯的结界，却晚了一步被嘭的一声弹出去落在花丛中，彼岸花迷醉的花香如同引领死亡的毒药。
　　“伊翁——”随着塔耳塔洛斯惨烈的嘶吼声伊赛利亚进入卡俄斯的结界，他回头对跪在地上向他哀求的男人温和一笑，嘴唇微微颤动，轻轻说了一句：“永别了。”
　　塔耳塔洛斯爬起来再次向结界迎头撞上去…
　　卡俄斯捧住伊赛利亚不足一握的脆弱灵魂，赞赏点头，“真是个好孩子。”说完转身对飘浮在结界中央的沉睡中的青年说：“帕特洛克罗斯，很快我们就能相见了。”说着并指在空中划出古老的文字符号放开伊赛利亚的灵魂引领他靠近帕特洛克罗斯毫无知觉仅仅是一具躯壳的身体。
　　“在哪里，阿喀琉斯，他们在哪里？”
　　欧阳抓住阿喀琉斯焦急询问，血红的大眼焦急四处张望，却是什么也看不到的，急得快要哭出来。
　　阿喀琉斯搂紧他，在耳边小声叮嘱：“坐稳，不要掉下去了，现在还看不清楚，马上就到了。”
　　飞马珀伽索斯煽动巨大的雪白翅膀扑哧扑哧闯入原本就不平静的地狱直奔忘川河边。
　　后面骑在神兽上的众神也都各自取出武器准备应战。
　　其实已经能看清楚结界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阿喀琉斯没有告诉欧阳。
　　欧阳窝在他怀中屏气敛息安静倾听，缓缓坐直身体，“我闻到了，彼岸花香，阿喀琉斯，他们在哪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间的神色已经没有了慌乱无措，只是严肃冷静的安静看着阿喀琉斯，毫无神采的大眼变得冷漠无情。
　　阿喀琉斯不堪捂住他的眼睛，痛苦央求：“不要这样看着我，吉琛。”
　　片刻之前正在极乐岛参加宴会的众神接到赫耳墨斯送来的消息，说是找到了失踪八年的伊赛利亚，而且他现在身处险境。
　　欧阳当即中止宴会与众神一起寻着卡俄斯的气息追过来，没想到他们真的在一起。
　　阿喀琉斯深吸一口气，看着浑沌之力包裹的结界中伊赛利亚的灵魂正在融入帕特洛克罗斯的身体，说：“伊翁也就是特洛伊罗斯快要消失了，他正在被另一副身体吞噬，他的灵魂非常虚弱，已经不可能存在下去。”
　　“是卡俄斯，对吗？”欧阳冷下脸色问，“他要利用伊赛利亚的灵魂复活帕特洛克罗斯，对不对？”
　　阿喀琉斯看着他沉重点头：“是，吉琛。你要怎么做？”
　　欧阳离开他的身体坐起来，咬牙：“当然是救小毛孩，我不能让他承受这样的惩罚，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那帕特洛克罗斯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吉琛，为什么他就不可以得到救赎？”阿喀琉斯怔怔望着结界中帕特洛克罗斯飘浮的身体轻声问。
　　欧阳闻言苦涩微笑：“是，是我不对，我害了他。可是，小毛孩真的太无辜了，阿喀琉斯，原谅我，如果要我在他们之间选择，我只会选特洛伊罗斯，因为他是我在乎的人，你可以恨我，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阿喀琉斯坐在马背上没有动，淡淡说：“我知道，吉琛，没有人能阻止你，卡俄斯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吉琛。”低下头，阿喀琉斯紧紧拥抱欧阳，在他耳边说：“我有办法救他们两个人，特洛伊罗斯，帕特洛克罗斯，你愿意吗？”
　　欧阳回头看他，问：“是什么？”
　　阿喀琉斯松开欧阳，站起来直立在马背上，紧握腰间黄金佩剑，说：“用你的血和身体的一部分不仅可以重塑他们的身体还能让他们重生，你，愿意吗？”
　　欧阳握住胸前不停翻动飞扬的长发，低头亲吻掌中那柔软美丽的发丝，抬头对阿喀琉斯微微一笑，问：“是谁告诉你这个方法的？”
　　阿喀琉斯没有回答。
　　欧阳安静微笑着，点头，说：“我知道了。告诉我他们的具体位置，我，看不见，你知道。”最后一句话只是低低的呢喃。
　　阿喀琉斯嘴唇绷成一条缝，低下头用金发遮住满眼泪水的眼睛，弯腰把欧阳抱起来飞向卡俄斯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