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观棋 潭坢城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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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坢城的夏湿湿黏黏的，闷热的空气中总似是有一层细密水汽，随着一呼一吸间侵入体内使人心更燥了几分。言楠几近合上的眼皮沉沉坠了一下，与下眼眶打了个照面又蓦地撑了起来，她揉搓完眼睛又顺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翻身下树。远处私有女眷的呼唤声，叽叽喳喳此起彼伏，言楠拎起一侧裙摆朝声源方向迈出一步，足底稍稍用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林中荫光映在绣着清荷的褙子上，随风一鼓动将晨间丫鬟撒在前襟后背的香粉都散在身后。
“哎哎，别挤啊!我看看!挪个地让我看看!”
穿过小径没几步，就看到几个女眷扒在雕花石窗上透过缝隙向庭院张望，个子稍矮一些又挤不进去的就不住往高了跳，活像展不开翅膀的小鹌鹑。
言楠好奇的挑眉，手背在身后像里面凑了凑:“看什么稀奇玩意呢这么起劲”
“呀，二小姐。二小姐来了。快挪个地。”
刚刚还挤得头破血流的姑娘们迅速腾出中间的位置，等言楠站过去她们又围了起来，胆子大的瞅了瞅言楠，又小心翼翼把如炬目光抛向庭院。
“二小姐你不知道啊，闻天阁阁主苏昶明今午时拜访咱们言府，这不，他正和大少爷在雅亭下棋呢。江湖传言这苏阁主可是武林第一美男子，奴们好奇得很就过来饱饱眼福。”
“好看吗活都干完了这么清闲”
言楠的目光还未触及雅亭，先是偏头撇了眼说话的丫鬟，哪想她立刻颜色大变，摇着头央求道:“干完了干完了，我们在这的事可千万别告诉大夫人。求您了二小姐。”她忍俊不禁，不过是个玩笑，她才没那么多事的功夫去告状。丫鬟见她笑了，又接着说道:“好看是好看，只可惜这苏阁主是个瞎子。”
“瞎子有何不好没准你们上去和他搭两句话，他就瞧上了。”言楠一边打趣一边细细打量那位传说中的苏阁主，丫鬟们所选的位置极佳，正好能看到他的半侧脸。呵!好看极了!只见那弱冠男子皮肤白净，面容如玉雕琢光滑而又棱角分明，眉生浓密偏窄如柳，鼻子亦挺拔俊俏，眼眸虽黯淡无光，但唇含浅笑却又令人如沐春风。而此刻言楠确实觉得自己如沐春风，只不过这春风的来源却是这些丫鬟们荡漾的春心。
逐浪门的年轻门徒她早见过大半，除去少有的几个还算相貌堂堂，剩余的都是歪瓜裂枣。也不晓得他们何来的自信，以为武功好了在江湖上名气大了就能抱得美人归也不想想那些美人又不和这位苏阁主一样是睁眼瞎。兄长言柳杉遗传了大夫人的美貌，自然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可比起这位苏阁主却有很大差距，就仿佛月与明星，同是亮，摆在一起黯了不止三分。
不知是感应到了言楠的腹诽，还是丫鬟们实在聒噪，亭中的言柳杉下完一步猛然回头。丫鬟们不约而同地蹲了下去，只留言楠一个人傻傻杵在那，她依依不舍的挪开黏在苏昶明脸上的目光，眯起眼冲兄长一笑。
离得稍远，听不清兄长说了什么，无非是家中女眷没什么规矩，让苏阁主见笑了之类的话。
苏昶明加深唇角笑意:“言少爷言重了，女眷活泼又有何妨，苏某看不见这曲苑的风光，女眷活泼些反倒是多添了几分生机。”
邬真亦站在苏昶明身旁，瞟了眼石窗，好巧不巧，言楠也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二人目光相撞，他轻皱眉头。石条把言楠的脸截成四个块面，还未来得及将那面庞拼接在一起，苏昶明已呷了一口茶:“真亦，言公子刚刚那步棋所下何处”
“五列四行。”他撤回思绪，朗声道。
“依你所见，下一步为兄下在何处合适”
邬真亦盯着棋局，薄唇一抿:“六列四行。”
“哦是续不是弃……”苏昶明喃喃自语，他仍端着茶盏，指腹在边缘摩挲:“八列十七行，当弃则弃。”
言柳杉轻抽一口凉气，他刀法不精，唯独在棋艺上天赋异禀，父亲也因此视他为傲。可这苏昶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岁，下起棋来饶是狠辣，虽目不能视，却步步铭记在心，比自己更果断刚绝，这步下过，若是他去救不稍两步也是失二十三子，若他不去救……言柳杉苦笑着掷子。
“六列四行。”
“提子七枚。”
“九列十六行。”
“提子二十二枚。”
“苏阁主棋艺精湛，言某甘拜下风。看来这第四盘也是负隅顽抗之局。”
“那我……虚着一步如何”
“棋局是拼谋略拼胆识，言某虽技不如人，但既能抗便是有翻盘的可能。苏阁主无需让步，尽全力而复亦是对言某最大的尊重。”
苏昶明将茶盏置于案上，茶水见底，邬真亦提起紫砂壶欲将其续满，眼神不由得瞄向石窗，那双清亮眸子的主人却已离去。手腕压低些许，再归神茶水已漫过杯子滑过案几，直淌在苏昶明袴间。他忙放下茶壶，替其抖掉还未下渗的茶水。
“唉，言兄啊。看来我三弟实觉乏味不愿我继续下下去了……那便依他吧。”
苏昶明拄杖起身，邬真亦扶在身侧匆忙之下撞上案角，他吃痛蜷了下手指。言柳杉哪还顾得上棋局，招呼亭外的福伯送苏昶明回去换衣服，看热闹的丫鬟见他们要离去，一时间全跑着回各家别院，怕被大少爷抓个现行。
苏昶明欠身作了一揖:“感谢言兄这般招待，苏某在此言谢。”
明知苏昶明看不见，言柳杉还是恭敬的回了一揖:“哪里的话，苏阁主是贵客，家父也再三叮嘱让我好生招待。言某是个棋痴，硬是要苏阁主陪我下棋，想起也是我怠慢了。偏是言某学艺不精，连连败退，让邬公子觉得无趣。”
邬真亦听了，张口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邬真亦，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言兄莫要妄自菲薄，言兄几次绝处逢生，让苏某连连惊喜，何来学艺不精之说今日实为不巧，若他日有机会再战，苏某定会陪你下个痛快。”
“好!苏公子，请。”
邬真亦搀着苏昶明下了台阶，他又望向石窗，此时石窗对面已空无一人。
“言兄啊，我这三弟不善言语，刚才多有冒犯。早听闻逐浪门断江刀法独步天下，你是棋痴，我三弟是武痴，你二人皆是痴狂之人，也算是意气相投。一会儿可否请你带他去言家武场瞧瞧”
“好说，好说。”言柳杉陪着笑。
“连日赶路，多有劳累，趁此机会，三弟你不妨也去散散心。”说罢，苏昶明在他掌心点了点不忘小声提醒道:“言多必失。”
邬真亦苦笑。言多必失那便不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观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