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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沈若欢 光绪年间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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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二十一世纪活蹦乱跳的女大学生沈若欢,在改革春风沐浴之下成长起来的守法好青年,飞来横祸死于车祸,二十一岁卒。带着满腔的怨气,她居然不可思议的重生了。
然而她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重生成为人生赢家,更没有赶上什么大好时代,她一朝重生回到了清朝末年光绪年间。她这辈子凄苦了许多,母亲早亡,父亲又是个吃酒赌博的老赖,败了家里的几亩薄田后,她被虎毒食子的父亲买到卖到宅院里给人当粗使丫鬟。那年十二岁的沈若欢以为没有什么比呆在这个禽兽不如般的父亲身边更糟糕的了,于是不哭不闹的任由他将自己卖去一家小南货铺子里当粗使丫鬟。
幸而遇到了一个菩萨心肠的小姐,见她伶俐乖巧便把她留在房里当贴身丫鬟,那日子同寄居在厨房里的岁月比起来简直有云泥之别。时光易逝,如此过了平平淡淡地在南货铺子小姐身边呆了五年。
这日她正陪着她的主子,中元南货铺的大小姐钟莹莹在街上闲逛。她当然知道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此时带着自己上街,定是又同那名曰张珏的书生约了在何处相会。而她是要当仁不让地替小姐放风的。
这时小姐同那书生正在湖边的凉亭里你侬我侬,她站在几里外唯一通往凉亭的青石小径处替小姐把风,一旦窥见有熟人经过,她必定要上前舌灿莲花将其击退。此处凉亭颇为清幽僻静,平日极少有人往来,若欢环视四周后,发现方圆五里之内杳无人烟,便放松了警惕,大大咧咧地蹲在一旁的大石块上打起瞌睡来。
她双手支在膝盖上,拖着腮,脑袋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突然头顶被人击打了一下,她没蹲稳,一个趔趄滑落下来,跌坐在地。
“哪个不张眼的,撒野撒到老娘头上了!?”若欢一边放声怒骂一边爬了起来,甫一抬头,她便受了惊吓,打了个激灵,“阿祥哥!”
来人却是铺子里的小伙计年瑞祥,他被掌柜的派出来做密探,一路尾随至此。
“阿祥哥,你怎么在这?”若欢心虚地摩挲着手掌,眼神飘忽不定。
阿祥一身黑色粗布的短打扮,此时正用两条线似的小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若欢:“你别管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我…”若欢磕磕巴巴,想了想,生硬地扯了个谎,“我吃撑了出来逛逛,消消食。”
阿祥兀自往石块上一坐,抬了一条腿踩在石块上,目光巡视着她说:“行了,别编了,我看见你和小姐一路过来的。”
若欢见事已暴露,只得换了一副面孔,嬉皮笑脸地说:“阿祥哥,我知道你是大好人,全符阳县第一大好人!”她边说边冲他竖起大拇指,“这事你不会告诉掌柜的对吧?”
阿祥叹了口气后,朝若欢摆摆手,无奈道:“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和你说白了吧,就是掌柜的让我跟出来看看你们到底去哪儿的,小姐果然又和那个张姓书生幽会来了不是?”
若欢叉着腰,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思忖了一下道:“阿祥哥,你这是要棒打鸳鸯了?”
“若欢,你是不知道那个书生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落魄户,据说乡试考了三回也没中举,你说,就这样一个既没钱又没本事的人,小姐图他什么?小姐跟了他能有好日子过吗?”阿祥对自家小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愤愤不平道。
“可是...”若欢想了想,觉得他言之有理。因为上辈子她妈总是在她面前抱怨爸爸没出息,‘贫贱夫妻百事哀’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妈妈的口头禅,没有之一,而这辈子她那个爹又败落到将她卖了换钱的地步,简直是可悲可叹。思及至此,她也隐隐有些替小姐担忧,遂跟着阿祥长吁短叹起来。
“总之为了小姐的幸福,我也得向掌柜的如实汇报。”阿祥说完,同若欢告了别便扬长而去了。
只留若欢独自在原地叹息。
小姐同书生张珏缠绵了许久后,才依依不舍地惜别了。为了避嫌,张珏先于她们两个离开,等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石子路尽头后,若欢才陪着小姐回了家。
回到家后,不知为何,钟莹莹郁郁寡欢的兀自回了房。
日落西山,钟夫人前来唤女儿去吃饭,谁知钟莹莹将身子往榻床上一歪,半躺着吩咐若欢去把晚饭替她端进屋里来用。
若欢见她神色恹恹,精神不振,不由担心地问道:“小姐,你身子不适吗?”
莹莹气若幽兰,缓缓开口道:“我没事,只是不想上前厅吃饭而已,爹娘要是问起来,你就同他们说我身子有些乏。”
“噢,小姐,我知道了。”若欢应了声后,便出去了。
若欢今年十七岁,在钟家做了五年丫鬟,从粗使丫鬟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荣升为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居然成了一名连呼吸都要察言观色的仆婢!然而如今是个顺水推舟的局面,丫鬟做久了,她的奴性被彻底的激发出来,既会讨好又会看人脸色行事,每天规规矩矩,小心翼翼的做人处事,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只是这样的日子久了人不免有些麻木。
她正连蹦带跳地跑到厨房,去替小姐备饭。谁料刚走到厨房门口,钟夫人风风火火地迎面而来,她因并未缠足,习惯迈大步走路,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风。
钟夫人见女儿迟迟不上前厅来用餐,有些担心,在丈夫的催促之下,准备亲自上女儿房里一探究竟。正巧碰见女儿房里的丫鬟若欢,便上前问道:“小姐怎么不前厅来吃饭?”
若欢站在厨房门口,垂着手,规规矩矩答道:“夫人,小姐身子有些乏,让我把饭给她拿屋里去用。”
“好端端的怎么就身子乏了呢?”钟夫人狐疑道,见若欢垂着眼帘不言语,又道,“你把饭菜备好了给她送屋里去,我先过去瞧瞧她。”
“是,夫人。”若欢看钟夫人摇摆着臀部,沿着回廊往小姐厢房方向走去,心不禁紧了一下,替小姐担心起来,于是她手脚伶俐地把饭菜备好,端着托盘小跑了回去。
若欢很麻利,与钟夫人前后脚进了屋。她将饭菜搁在榻床的矮脚几上,见钟夫人要同小姐讲话,便退了出去,候在门外。
钟夫人见女儿侧着身子,半靠半倚着,时不时用手中的帕子揩着眼角,上前搭坐在榻上,望着女儿急切地询问道:“莹莹,你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钟莹莹扭过脸来,眼睛湿湿的,脸颊还挂这两道亮晶晶的泪痕,显然是刚刚垂了泪,她皱着眉,神色略微有些凄厉:“娘,你们真的要把我嫁到吴家去吗?”
钟夫人听闻,伸手握过女儿的手,带着点力道捏了捏,忧愁的说:“你爹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了。”
“聘礼收了难道就不能退吗?”钟莹莹听了母亲的话,急忙直起身子,气冲冲地质疑道。
钟夫人被她这么一问,怔住了。钟莹莹见母亲哑口无言,趿了鞋站起来,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苦笑道:“我还不如那几个臭钱,我可是你们唯一的女儿啊!”
“莹莹,你听我说...”钟夫人刚想辩解,才开口,便被打断。
钟莹莹两手紧紧地攒住,作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威胁道:“你们若执意要将我嫁去吴家,我便在迎亲花轿落地之时一头撞死在那吴家的朱漆大门上!”
钟夫人拿她没辙,急得跳脚,愁眉苦脸地急道:“莹莹,你这是何苦呢,像吴家这样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符阳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子盼着嫁进去呢...”
“娘,你别装傻了,全符阳城的人都知道那吴家大少爷是个傻子。”话至此处,她苦笑一声,嘲讽道,“恐怕整个忻州都无人不晓吧。”
钟夫人心虚道:“你又没见过他,你怎么知道他是傻子呢?莹莹,坊间那些流言蜚语不能信的。”
“我不管,总之我不嫁!”说着,钟莹莹把小嘴一瘪,趴在榻床上嘤嘤哭泣起来,哭着还不忘抱怨,“我不嫁给傻子!死也不嫁!”
“那你就去死吧,大家都落的清静!”就在钟夫人手足无措之时,钟掌柜推门进屋,严肃地骂道。
钟掌柜声音洪亮,地阁方圆,身材匀称,正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士,火气很容易上来,此时见女儿闹个不停,心中不免烦操,踏着稳健的步伐进屋来打算亲自训斥她。
钟莹莹一向惧怕父亲,只敢在母亲面前上蹿下跳的闹腾,她见父亲一进来就说了重话,惴惴不安地强忍住哭声,抽抽搭搭地站了起来。
“爹,我不嫁。”钟莹莹低声地抗议道,眼睛直直地望着地面,不敢看父亲。
钟掌柜冷淡地扫视了母女二人,随即坐在榻上,收敛了怒气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钟莹莹抬头望了望母亲,母女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后,钟掌柜平心静气地发言道:“莹莹,你现在还小,不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将来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这吴家才是一株能替你遮风避雨的大树。”
钟夫人附议道:“是啊,莹莹,你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这间小铺面近几年来是年年都要闹一次倒闭的危机,若不依靠吴家恐怕真的要难以为继了,你忍心看着我和你爹流落街头吗?”
钟掌柜见自己夫人越说越离谱了,这年年闹亏空是不假,但总不至于流落街头,他连忙又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先去吃饭!”
钟莹莹仿佛被母亲的话成功的恐吓住了,瞪了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母亲,钟夫人见她平息下来,借机将她连哄带劝地拽着往前厅走去。
一家三口走出房间的时候,钟夫人余光瞥见若欢站在院子一角的杏树前发愣,便朝她喊道:“若欢,小姐房里的饭不用了,拿去喂二黄吧。”
若欢听到钟夫人的吩咐,立刻灵魂附体的回了神,应了一声便匆匆跑入小姐房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