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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一足失成千古恨,上下求索苟且生   夜深了 ...

  •   夜深了,世满与子英才返到家中,带回的结果令家人都很意外,但顾着子英伤心欲绝的情绪,都克制着不敢多言,怕一言不中会将孩子引入万劫不复,子英此刻已极度敏感。但这事也拖不起,经过叔婶与子英倾心交谈,觉得去医院人流解决为上,事关重大不得不向世玄请示。
      子英不敢去见父亲,世满只好硬着头皮单独前往,他情绪极其低落,觉得十分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在观里看着刚点着的檀香发愣,一股袅袅上升的青烟像似勾走了他的魂,世玄觉出他有点不对劲,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关切地说:“怎么,你遇难事了?”
      世满正失神犹豫该如何开口,这会被大哥打断起身便说:“有事我们还是到外头去说吧。”俩人走出了院门,此间两人谁也没吱声,都在猜想对方的心思,在山间小路走了一会,在一块磐石处世满突然在世玄面前跪下,哭泣着说:“大哥,我对不起您!”世玄扶起弟弟说:“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起身,我们在这坐会,你好好说。”俩人在磐石上并排坐下,当世满一五一十的说完,世玄脸色由灰变成了酱紫色,更是半会一声不哼,汗珠直往下掉,世满看着更没了主意,怯怯不敢吱声。良久,世玄才说:“如今丫头可有主意了?你们认为如何是好?”
      世满说:“子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这回算是闯大祸了,一个劲的哭不吃不喝,都不敢来见您。金家人不肯认,金枪又失联,就算找到他,只怕那家伙也指望不上,两个都还是孩子,这事我们也拖不起,恐怕得找医生解决为上。”
      世玄想了一会说:“造孽啊,不许去医院做人流,小生命是无辜的,谁都不许伤她,就算为了我也得慈悲为怀,孽缘啊,这就是她的命,怎么就逃不过呢。”他低头擦了擦汗,怪自己不过虔诚,心地不够慈悲,家人才遭此劫难,自责地说:“怪我无能,安排她嫁人吧,具体嫁谁呢?你费些心给她作主吧,找个可靠点的人家,不用跟我细说,能过日子就行,结婚后捎张相片给我就行,也不用通知我,我是不会去的,就算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那咱家就养着那娃吧,如今也不缺她这口吃的,只是……不说了,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吧。”说完又从胸口掏出手帕,将里面的存折塞给了世满说:“这是我的全部积蓄,前阵子把自家的两亩地卖了,给她作嫁妆吧,密码是她的生日,给她置办点能谋生的产业,这么一作她这辈就要看造化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然后摆摆手低着头回观里去了,嘴里还念叨着:“善哉善哉,都说开放好,这回够开放了,此生可得好啊,保佑她吧,善哉善哉……”
      几颗老榕树上蝉鸣不知深浅的叫着,高亢齐鸣打破了应有的宁静,此刻这里犹如城市般喧嚣,急不可耐的撩拨着世满本就慌乱心弦共颤。
      世满两腿发软颤抖着往山下走,脚下像踩着棉花般虚无,心里更是空虚得要命,整个人像在空中漂移,思索着……哪个人才是子英的真命天子?
      首先想到的是王庆生,二十八九岁,父母双亡,每天骑个三轮车在桥头卖早歺,晚上又在夜市支摊卖凉皮凉面,是个本地的勤快人,虽然背稍微有点驼,长得四短三粗,但身体健康不影响过日子,他家境也算殷实,本地人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和土地,如今子英不比黄花闺女,得放下身段才行,想着还得给子英摊牌,世满的头又隐隐作痛。
      好在子英懂事,父亲的话她不敢违背,知道自己如今不比往日,再不解决吐沫星子也会把她淹死,跟王庆生在城里过日子总比金枪大山里的破土屋强,王庆生她也算认识,虽然介意他稍驼的背和不招人待见的长相,但如今只能勉强同意,顾不了这么多了,起码他家没有不好对付的婆婆。
      世满热心张罗叫王庆生来吃晚饭,正打发工人去请,王庆生不知事由有点受宠若惊,往日虽然见面会打个招呼,但没熟到这程度,虽有些疑惑,请吃饭必尽是件让人高兴的大好事,今晚就不支夜宵摊,买了两瓶烧酒前来赴宴。在旅社门口见到满脸笑盈的世满叫道:“满叔有心了,今天我这沾了谁的光。”
      世满回道:“一顿便饭,你来了就好,请里面坐。”满满一桌子的菜,只放了四双碗筷,看来今天是小聚,世满定是有什么要事商谈,想着庆生十分高兴的入席了,一坐下两人就眉飞色舞的谈起了生意经。那会真是遍地都有小钱,只要胆子够大不怕苦怕累,在沿海的小生意真是做不过来,世满与庆生谈笑间子英与香玲婶也入席了,这下庆生愣住了,怎么才他一人是客,连小娃子也支开了,更是莫明生疑,心里打鼓究竟是何事,这会见香玲婶起来给他斟酒,忙起身相迎说道:“香玲婶客气了,我酒量浅,加一点就行。”恭敬地站着双手捧握杯子十分客气。
      香玲爽朗地说:“今晚又不支摊,酒逢知己千杯少,喝醉又何妨,人生难得几回醉,来加满。婶婶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说媒,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才好。”
      听香玲婶这么一说,只见庆生满脸通红,此时也分不清究竟是羞,还是醉,总之他心里乐滋滋的,笑脸像刚盛开的花骨朵还带着几分羞涩,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回香玲婶道:“多谢香玲婶,那敢情好,是哪家姑娘?只怕人家瞧不上我这没本事又难看的驼背。”
      “你可说说你有什么要求。”
      见香玲婶闪亮着眼睛看他,庆生心里开始有点紧张地说:“我一粗人驼背能有啥要求,能过日子就行,年龄相仿,手脚不懒就行。”
      “比你年轻好些,也就二十岁吧,娘家还给间街铺作嫁妆,这样你就可以开个饭店,不用早出晚归去支摊了,是不是还不错?”
      庆生看香玲婶的眼睛透出精明之光,这么大的惊喜让他隐约不安,但情不自禁的喜悦还是淹没了小小的不安,便高兴的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这么大的好事怎么砸到我头上,难道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他说完用手掐了掐大腿,痛,难道是真的。
      世满补充到:“这样你就可安心开间饭店,发挥你的所长,养个家过过小日子不成问题。”
      “刚说的条件都是真的,姑娘是好姑娘,只是被人欺负了,还意外的怀上了娃,有个把月了,不过外人都不知道,如果你能同意,马上成婚就能封住外人的嘴,你不说也没人知道娃不是你的。”
      香玲婶说完边吃边看着庆生,庆生听完立马全身都不是滋味,浑身像蚁虫在爬、在咬,想着这事还得自个骗自个,一下就娶俩,活都让人给干了,自己还瞎折腾啥,活个啥劲,看着满桌的佳肴,啥也吃不下了,想了一下便说:“我不开店支个摊也照样挣钱过日子,在路边卖早点自然没在店里干强,活累我也不怕,可比起娃的出处,我还是想自己辛苦些,亲自出马折腾出自己的孩子,这事不想捞现成的,这便宜还是让给别人占吧,我是个苦命的人,都已经穷惯了,怕是享不起这么大福。”庆生低着头说完,连头都不敢抬,心想这事要同意了,这头以后该往那搁,不知不觉中头又垂低了些。
      气氛寂静尴尬中,大家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世满吐着烟圈仰着天花板,子英夹菜的筷子也格外小心翼翼,只见桌上清蒸鲈鱼眼珠爆突出眶,挂在眼脸惨白惨白的十分讨人嫌,跟鱼肉的鲜美多汁真是不可一物而论。这时世满和气的说:“你觉得不好就算了,这是人之常情,没事的,这个不成让你婶子给你留意,下次回乡下帮你找个老实的乡下丫头看看,来喝酒,干杯。”酒这东西好,倒像个活靶子,谁都能拿来挡一挡,于是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喝,世满和庆生这晚都喝醉了,各怀心事只好灌酒。
      晚饭后子英陷入更深的迷惘,庆生什么东西,谁稀罕你似的,不就是一只不识时务的癞蛤蟆,可只要摸摸肚子立马泄气了,胡思乱想无法入睡,十八岁花季年华青春躁动的一次放纵,如今酿成了人生不小的灾难,悔恨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醉醒后,庆生反复琢磨今晚的事,说的究竟是哪家姑娘?还要费香玲婶操心。
      世满夫妻又在排兵布阵筛选下一个相亲对象,伍百合也许行,他是一名外乡人可能不那么在乎这些,再说又是快三十的穷小子,虽然长得也周正,但背井离乡的人脉也不广,人也比较简单憨实,平日在三叉路口的榕树下修破自行车,算老实本份,穷困会使他顾不上这些,明天叫他来喝杯茶,探探口风,饭就不弄了省些麻烦,子英在柜台远远地坐着就行,要是不成也不用丢人现眼,要是成就过来双方谈细节。
      伍百合接到通知,以为满叔有生意想拉他一起干点啥,傍晚时分便收摊过来,谁知香玲婶才说完,他怯怯地说:“多好的姻缘却错过了,家里已给他说媒了,彩礼都付了,下个月就回去把事办了,不过这姑娘这么好条件不愁的,我老乡中就有几个急着找娘们的,只要条件许可,有些人也不会太计较的,穷日子过怕了,要是结婚能翻身,能在城里站住脚,改变背井离乡流浪的命运,那是外乡人梦寐以求的,至于有崽子也不用怕,养着养着就亲了,要真计较也可再整个二胎,再整个货真价实的不就妥了,叔婶不用愁,我叫外形条件好些的老乡来给你瞧瞧,要合您眼再说。”
      平日里世满也没去了解伍百合,这一番话说得倒顺他心,他很高兴的点头同意了,便留他下来一起喝酒吃晚饭,又是喝到双方微醉才散。
      第二天中午伍百合来电话说:“傍晚时分他老乡史易从外地赶过来看看,今年二十六岁,长得真是一表人才,他原是个小乡镇的理发师,由于不安现状,学人家折勝生意,如今是个倒货小贩,整天瞎折腾想发财,可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至今也不见他挣多少钱,他可想在城里扎根。”
      世满说:“叫他来就是,见面了再说,又叫伍百合也过来喝一杯。”百合说今天摊上活忙就算了。
      由于大伙都没见过,世满让子英一起在家会会,反正史易在外地工作,又不认识他们,既使没成也无所谓,惹不出什么闲话。天还没黑他就来了,大高个,是个俊小子,皮肤细白,看上去倒像个极干净的人,世满和香玲看得满心欢喜,把茶倒上香玲婶就开始介绍一番,史易听得很入迷,听完自鸣得意看着子英带点挑衅地说:“那姑娘是她吗?”
      世满迟疑了一会才说:“年龄跟她差不多,如何?”
      “你们可别小看人,我虽然没有钱,但对结婚伴侣还是有要求的。”他伸长脖子耸了耸肩,看着子英的脸蛋,又扫过她的胸脯,目光贪婪的在她身上游离。
      世满盯着他,忍着不悦说道:“有啥要求,你说吧。”
      此时他的目光并没闲着,扫了扫子英的两腿之间,歪脸翘舌舔着上唇自以为是的说道:“她既然是二道货,还带着崽子,这些我都不计较,但有一点:我在黔西山塞苗乡长大,家乡自古有个风俗,对上眼了就得先试婚,试过了就知道与她合不合适,合适了才结婚,只有合适过生活折腾得才欢快,这种事你比我更有经验,买件衣裳不都还给试吗?何况是要白头偕老的人妻,虽然现在时代不同,可她毕竟是被人玩剩下的,也无所谓讲贞洁,我暂且都不嫌她,可就怕她不解风情有怪癖或啥毛病……”。
      世满看他表面干净的嘴脸,却满嘴下流不喷人话,样子还十分不正经,气得胀红着脸说:“试你他妈的,你个混蛋,滚……”随手顺起茶叶罐向他头上扎去:“滚,臭流氓!”
      史易跑得比兔子还快,消失在夜幕中。此时家里的气氛也凝固在夜色中,夜色黑得不能自拔,子英像汪洋大海的半叶孤舟,被黑夜逐渐吞没,想死的心都有,死是最容易的,可偏还被那一丝活的信念扯住——纠缠着,成了苟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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