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人鬼情未了 凡人真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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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麟的计划，就是围绕着凌螭的身份，利用凌家在东篱的暗桩布置的，可现在呢？凌家可能要凌螭入宫为官，而一旦入了宫，何时才能退隐出来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他已经等了七年！
不可能再无限期地蛰伏下去，否则这样一拖再拖，他干脆别去复仇了，等他的仇人自然老死算了！
而凌螭，若真是在推却无果的情况下，被迫接受禁军统领这份差事，赵麟只能要他在入宫前逃离凌家，甚至……逃离云国。
这二品大员的官职，于凌家乃至赵麟他们，都只不过是烫手的山芋，谁乐意当谁当去！
其实如果不是有先祖的遗训在，凌家不会把这个敏感又无趣的职位揽在身上！
但自云国开朝皇帝以来，立下了这个规矩，凌家就不得不选出一人领受此职，如果凌螭被选中又不干了，那就是抗旨不尊！
即便凌家地位超然，也容不得他这般胡闹。
不管凌大将军是否真的将凌螭视如己出，但凌螭要是抗旨，凌若云也总不能拿凌氏一族来开玩笑，到时候事情要是闹大了，恐怕只能撇清关系，说出凌螭并非他亲生儿子的这个实情。
那么日后，赵麟和凌螭即便进到东篱，也没有了凌家这份助力，一朝回到七年前，依然是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斮儿突然说。
其实在这之前，斮儿就曾问过这个问题，但遭到了赵麟的拒绝。
如今，赵麟注视着她，沉寂多年的漆黑眼眸，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但仍然坚决地摇头，道：“之前已经与你解释过了，这是我跟凌螭的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如果被迫逃离云国的话，凌家就不可能有人暗中保护你们，”斮儿清楚到了那一步，他们的处境是会有多艰难，“有我跟着，至少不用担心一般的山贼盗匪。”
自十三岁起，斮儿便在凌府的演武场和其他亲兵一起习武，虽然起步晚了一些，又是女孩子，一开始并不被凌府里的侍卫们看好，但现如今，她却已经是侍卫领班，在凌府众多的侍卫里，是仅此于凌若云他的亲卫队队长的人。
这地位可不只是光靠霸道的武力值就可以得到的，毕竟真算起来，凌若云的亲卫队长也早就打不过斮儿了。
论资排辈的话，凌家其他侍卫，肯定得排在凌若云的亲卫队全体队员的后面，而斮儿她能横插一脚，只因她其实算是凌螭的亲卫队长！
凌家每一位将领，从小就会有自己的贴身侍卫，参军以后，侍卫也会跟着从军，成为他们的心腹。
虽然兵部规定，必须得从三品以上官衔才有亲卫队，但是不管官阶几品的凌家将领，他的贴身侍卫，大家默认就是他们的亲卫队长。
凌螭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因为没有参军，所以斮儿在凌家的身份其实挺复杂的，有客人来了，她就是婢女；凌螭出门，她就是侍卫；而斮儿一般对外自称是凌螭的贴身侍婢，省得要解释太多，麻烦！但是她在凌家的地位，就是妥妥的按照亲卫队长算的！
这也是为什么斮儿在教训凌螭时，凌府上下没有人会阻止的原因，亲卫队长嘛！那可是从小跟自己主人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存在，凌若云他都经常跟自己的亲卫打打闹闹的，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如果只是零散的几个贼匪，凭凌螭的脚力，应该能躲开吧？”赵麟看向凌螭，“你说呢？”
“逃走没问题，”凌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态，竟然能用自信满满的语气，说出这么没骨气的话，“但我没有武力，不可能保护得了一起上路的商旅们。”
如果只是凌螭逃走了，同队的西夕商旅们却全灭，那他们千辛万苦跑去西夕伪造身份，就算是前功尽弃，所以他这话并不能打消斮儿的疑虑。
“所以才要我跟着啊！”斮儿说。
如果赵麟答应让她陪同，只要不是对上一支正规军队，区区三五个流寇之类的，凭着自己的能力，斮儿很有信心能保他们一队商旅安全。
“凌螭一直受你的保护，是时候他也该学会独立，自己解决问题了。”赵麟摇头说。
不过，虽然他还是如此的婉言拒绝，但其实赵麟的心中也没有确切的把握。
跟着游走于各国的商旅穿过南渊到东篱，这么遥远的路程，最危险的事就是路上遇到劫匪，很有可能他们还没看到东篱的国境线，就死在了路上。
凌螭他自身倒无所谓死不死的，死了，大不了就是他恢复魍魉的样子，回到他那瘴气山林里继续做一个快乐的精怪。
可失去凌螭护佑的赵麟，很有可能会被鬼差发现，抓到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地狱，赵麟不怕，可在人间逗留了七年，却仍一事无成，他不甘心。
“他，独立？”横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老神在在地盘坐在梨木大床上的凌螭，斮儿觉得这家伙压根就没有操心过他们现在所担忧的事，“如果这废柴能有几分法力，可以保护好自己，能确确实实平平安安地到达东篱，我都觉得老怀安慰了！”
“这事又不能怨我！”凌螭耸耸肩，一脸无辜，“又不是我自己乐意没有法力的，而且这世上绝大多数都是凡人，也不见他们个个死于非命。放心啦！我一向运气不错，不会轻易死在路上的。”
像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凌螭却是对自己有着百分百的自信！
他是精怪中最底层、最不入流的魍魉，原本像他这样的低等精怪，根本就是任人鱼肉的存在，况且他还诞生在那种邪魅妖兽横行的瘴气山林之中，竟然没有在幼年时，就被其他高等妖怪黑吃黑地吞掉，反而茁壮成长地活了一百多年，这简直就是奇迹！
一百多年，在精怪当中也算是有点辈分了，更何况像他这样的魍魉，根本活不到这个岁数，山里的妖怪野兽摸不准他的深浅，反而不敢招惹他，竟让他一个毫无法力的小魍魉，虚张声势地成了山林中的一霸。
其他的事情且不多说了，光是他初入凡间，无端端地就成了凌家的孩子，备受凌家人的宠爱，获得了多少人羡慕妒忌恨都求不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就凭着这一点，除了是他走狗屎运，刚好合了凌若云的眼缘，还能有其他的理由吗？
凌螭自己甚至觉得，不是他没有法力，也许他的法力，全都用来换取这与生俱来的好运气了！
“的确，世间多是凡人，西夕的商贩若没有些保命的本领，又怎能这么多年走南闯北呢？”赵麟难得附和了一次凌螭的意见，其主要还是想打消斮儿的顾虑，“只要凌螭自己能确保性命无虞，那么应该就无碍了。”
看着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宽慰她的赵麟，斮儿觉得心里有点堵：“如果凌螭之前肯乖乖参军，他是大将军的未来继承人，这禁军统领的位置怎么也不会轮到他头上。”
“可是，参军的话……”赵麟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按照你的设想，是让凌螭率领云国大军，杀入东篱，在战场上找到那个人，给我报仇，这个计划的难度太大了。”
“咱们云国的军队又不差，虽然东篱国土面积大，军队人数比我们多，但有凌家这些将领在，跟东篱的实力应该是不相伯仲的。”斮儿在这事上下了不少功夫，认真研究过后判断云国有实力和东篱一战，“而且带着大军踏平东篱，将仇人斩于马下，这样不是很解气吗？”
赵麟的计划是潜入东篱进行暗杀，斮儿更倾向于他能在战场上与仇人一决雌雄。
斮儿这个想法很豪迈，但在赵麟看来，却有点不切实际。
因为赵麟知道，要与东篱打这样一场大战，绝对不是凌螭当上大将军就可以的，这会是一场赌上国运的生死之战！
云国没有理由倾全国之力，去与实力强大的东篱硬碰硬，即便这些年，东篱在边境再三挑衅骚扰，也不过是小规模的冲突，谁都不会贸然打这么一场大战，让周遭的其他国家有乘虚而入的机会。
“这是我与那个人的私人恩怨，没必要连累两国无辜的百姓。”赵麟没有点破斮儿那方案里，不成熟的地方，“再说了，即便打起来，他也未必会亲临战场，想跟他在沙场上一决雌雄，几率实在有些渺茫。”
赵麟的意思，斮儿已经明白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可是……”
“斮儿姐，”赵麟说，“我知道你身为凌螭的亲卫，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你放心，如果真的要走，我会照顾好他的。况且凌大将军说了，这人选将会是用抓阄来定，也许承凌螭吉言，运气好，不被抽到呢？你不用太担心。”
“我哪是担心他！我是……”
正要反驳，但斮儿的话到了唇边，又呐呐地咽了回去。
在一旁话不多的凌螭，看似像个乖宝宝，可他滴溜溜地转着跟赵麟一样墨色的眼睛，视线在斮儿和赵麟两人身上游移，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窃笑。
他是不懂凡人七情六欲的魍魉不假，但他不蠢啊！
混迹青楼多年，虽说是风尘之地，但周遭仍不乏各种痴男怨女，看多了这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事，凌螭就算不能理解，也不至于眼拙到还看不出来。
这神女有心，襄王亦有梦，就是不明白他们在踌躇些什么？
“你们这情意绵绵的，要不我先睡会，你俩把话说清楚了再叫我？”
当了这么久的凡人，凌螭自认为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候，别杵在中间煞风景的道理。
可斮儿一听这话，顿时想掐死凌螭的心都有！
什么情意绵绵！会不会说话啊！
她对赵麟就不能是出于朋友的关心吗？
虽然斮儿也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如何，但她跟赵麟有可能么？
先别说赵麟是人是鬼吧！光是两人站一起这模样就已经不合适了，斮儿现在二十岁，如果她是一般小户人家的闺女，早就成亲生子了，亏得她是孤儿，才能遂她自己的意思来。虽然凌夫人前两日撮合她跟凌螭，但也不会强迫她什么。
而赵麟，他如果活着，就是凌螭这十八岁的年纪，但也依旧比斮儿小了两岁，况且他如今的相貌，都还维持在他当年十一岁时候的样子。
斮儿自问没有恋童的嗜好，她对赵麟的情愫，权当做是自己一时的意乱情迷，并没有想要什么结果，凌螭这样乱说话，只会搞得她跟赵麟都尴尬！
而赵麟向来不喜欢将喜怒形于色，此时微微偏过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凌螭在说什么，打算用冷处理的方式回避这棘手的问题。
他是一个务实的人，就算他活着，在大仇得报之前，都不会考虑儿女私情的问题，更何况他一早就死了。
人死如灯灭，他弥留于世只为了复仇，除此之外，实在不应该再牵扯任何人、任何事。
所以，斮儿和赵麟，一个当自己是鬼迷了心窍，另一个呢？更干脆，除了仇恨，其他的感情都将其束之高阁，仿佛他死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情感也都随之埋入幽冥了。
两人都没有明说，却心灵相通一般，很有默契地共同忽视这份感情，但对于看戏的凌螭来说，无疑是少了几分乐趣，觉得他们忒没意思了！
喜欢就喜欢呗，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
大家都那么熟了，又不是才刚刚初识，互相之间是什么想法，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这般惺惺作态地装作不知道，太假了吧！
“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吞吞吐吐的，不像你啊！斮儿。”凌螭一语点破，“还有小麟，你一向以复仇为第一优先考量，不可能不明白让斮儿跟着我们上路，很多危险的事都可以交给她办，会稳妥很多，为什么不答应呢？”
被凌螭这般赤裸裸地道破自己的心事，两人的神色也无法保持自然，但纵使有千言万语，他们还是没有如凌螭所想般敞开心扉，最后只是斮儿逃避似的道了声晚安，便回自己房间了。
留下来的赵麟也没有多言，默默地隐去了身影。
凡人真奇怪！
凌螭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人鬼情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