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节奏》镜悕

7、第七章 黑色的精灵

　　程阅添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手术室门口良久了。程阅添是怎么打残那些头棍的，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重重倒在地上的烨烨和他头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是自己第二次送烨烨进医院，程阅添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他一直以为打架是不可以分心的，要全身心的投入才不会影响战斗力，可烨烨却一直在这样的战斗中保护着他这个哥哥。程阅添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打架之后，受伤的只有烨烨。
　　手术室的灯灭了，程烨添被推了出来，转而推向重病看护室。
　　程阅添焦急的问道：“医生，我弟弟怎么样？”
　　“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们要进一步观察。”
　　没有脱离危险期？情况不稳定？程阅添愣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烨烨他！烨烨他一向都很厉害的！烨烨不可以有事！程阅添的脑子一阵晕眩。
　　“阅哥。”孟子皓轻轻的叫着，匆忙赶到医院的他额角早已布满了汗水，自己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程阅添无神的看着孟子皓，“在重病。”
　　“重病？”孟子皓的心砰砰的跳着，重病是什么意思？孟子皓不敢去问，更不敢去想象。
　　“我没事，你去看他吧。”程阅添继续无神的说着。
　　孟子皓急步的向程烨添的病房走去。
　　程阅添闭上眼睛，双手合在胸前，“如果烨烨可以安全渡过危险期，我这辈子不会再为自己打架。”
　　孟子皓走到重病看护室，门前的几个字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程烨添你到底是去自杀还是去打架？你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好自己！
　　孟子皓走进病房，走到程烨添的身边，望着他紧闭着的双眼，看着他费力的吸着氧气的模样，心一阵阵的抽痛。
　　孟子皓坐到程烨添的身边，握住那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轻轻的唤道：“小添……听的到么？”
　　“这次你闯祸了。”孟子皓心痛的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很生气。”
　　孟子皓深深的呼吸，继续笑，“要知道我生气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孟子皓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逝去。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去阻止小添？为什么要让小添躺在这里受这份苦？你不是想要守护他吗？为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到？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无能为力？
　　孟子皓就这样静静的守着程烨添，静静的，静静的，直到他再次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程阅添只静静的靠在房间的门口看着，他这个做大哥的严重失职。不但没有保护好弟弟，还差点让他死掉。程阅添希望有个人可以大声的骂他，骂他愚蠢，骂他不懂事，这样……他的心里或许会舒服些。可是这个人没有出现，父母没有说什么，棠棠没有说什么，子皓也没有说什么，后来醒来的烨烨也只是笑着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对于程家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父亲这样安慰着程阅添，“重要的是，你记得你的错误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程阅添点点头，以后……他不再是挑战校棍的人，他要做一个乖乖牌，用头脑取胜，让打架那种暴力事件都随风而去吧。

　　程阅添侧头轻笑，年少时的记忆依旧清晰的如同昨日的记忆，他明白一个错误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身为程家的长男，他的职责就是守护好烨烨和棠棠，还有……保护住那个秘密……

　　“臭小子马上就下来。”程阅添一边优雅的下着楼梯，一边回答着已经在楼下客厅等候的孟子皓。
　　“嗖！”程烨添一阵风似的冲出自己的房间，闪开程阅添冲到了孟子皓的身边。
　　“子皓，久等。”程烨添一边灿烂的笑着，一边得意于自己越来越快的起床速度。
　　“小添。”孟子皓的脸色有些沉，“你的嘴角怎么了？”
　　“嘴角？”程烨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斜眼看了程阅添一眼，不好意思的说，“没什么，不用担心。”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兄弟之间打架，胜负总是难免的。”程阅添讽刺般的笑着，“是吧，子皓？”
　　孟子皓微笑着点头，想是自己多虑了。小添昨天是跟自己一起回家的，哪有机会去打什么架？
　　程烨添给了程阅添一记白眼，很不爽的拉着孟子皓走出了自家的大门，心里却暗叫自家大哥的演技好！
　　程阅添看着程烨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得意于轻松骗过孟子皓的程烨添今天心情真是大好，肩并肩的和孟子皓在学校走廊里溜达，聊着他们都感兴趣的话题。
　　“呦！大清早的就碰见熟人了。”壬健脸带邪笑的走了过来。
　　程烨添皱了一下眉，壬健那只拦路虎早已站在了眼前。
　　“看来昨天那场激烈的运动只给你这张完美的脸蛋制造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说罢，壬健的手就向程烨添的脸上抚去。
　　“咣！”孟子皓拽过壬健的手，一脚向壬健的肚子上狠狠的踹去，“人贱，嘴贱，手更贱。”
　　此招速度之快，连程烨添都有些诧异。
　　“你们在干什么？”班主任刘老妖突然冒了出来。
　　孟子皓用冰冷的目光盯着跪趴在地上的壬健，而程烨添则用崇拜的目光对孟子皓行着注目礼。
　　壬健捂着肚子，咬着嘴唇，冷汗直冒，“他们……打我。”
　　“靠！”
　　“小添！”孟子皓及时拉住了冲过去要补两脚的程烨添。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刘老妖的脸色沉了下去，又拦住了旁边的两个学生，“你们两个带他去医务室。”
　　刘老妖交代好，便向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孟子皓拉着有强烈打人冲动的程烨添跟在刘老妖的身后，低声说，“小添，冷静点。”
　　走进办公室，刘老妖生气的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怎么回事？”
　　程烨添抢道：“不就是我踹了壬健一脚么？”
　　“小添！你说什么呢！”孟子皓的气不打一处来，虽然早知道这是程烨添的性格，可他再背一次处分就会被开除！
　　“这件事情很严重，明天交份检查来！”刘老妖严肃的看着程烨添。
　　程烨添傲慢的看着刘老妖，“交就交！怕你啊？”
　　“程烨添你给我闭嘴！”孟子皓狠狠的盯着程烨添。
　　程烨添直直的回盯着孟子皓，孟子皓的眼神逐渐变的有些恳求，程烨添终于低下了头。
　　孟子皓转向刘老妖，“对不起刘老师，壬健是我打的，整个事件中根本没有程烨添的事，所以检查由我来交。”
　　刘老妖挑眉，“不是程烨添打的么？”
　　孟子皓中肯的看着刘老妖，“老师，确实是我。”
　　“真的是你？”刘老妖盯着孟子皓，“你可是咱们学校有名的好学生，处分这件事进到档案里可是会影响前程的。”
　　孟子皓苦涩的笑，“老师，确实是我。我不会自毁前程的替别人背处分的。”
　　“老师。”程烨添静静的低着头，“能不能给次机会？”
　　刘老妖正色道：“不是不给机会，而是一碗水要端平。别人打架要给处分，孟子皓打架就不用处罚，这是不可能的。我也知道孟子皓是一个优秀的学生，有一个很好的将来，所以现在出了这件事我也很心痛。哪个当老师的喜欢毁了自己学生的前途呢？你们说是不是？总之这件事需要一个人背处分，否则校规校纪怎么体现？”
　　“那么……这个处分我来背。”程烨添低着头静静的说着。
　　“程烨添！”孟子皓的血气上涌，他真想冲过去揍程烨添一顿“你要闹也给我适可而止！这件事根本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烨添抬头看着孟子皓的眼睛，“我根本不在乎背处分！但是你不一样！”
　　“好！”孟子皓气笑道，“如果你不在乎被退学，不在乎……”
　　孟子皓紧紧的盯着程烨添的眼睛，咬牙切齿的道：“那我就把这个处分让给你！”
　　程烨添直视着孟子皓，渐渐的，渐渐的，妥协了。
　　刘老妖不耐烦的道，“给你们五分钟，你们出去商量。”
　　“不用了老师。”孟子皓的眼睛依旧盯着程烨添，“这件事是我做的，由我一个人负责。”
　　得到答案的刘老妖道：“明天把检查交到我这，你们先出去吧。”
　　孟子皓转身要走，却见程烨添依然定在那里像个死人。
　　孟子皓走到程烨添身边，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揽出了刘老妖的办公室。
　　孟子皓轻笑，“不许生气，不许骂人，回去上课。”
　　“我不是圣人。”程烨添木讷的低下头，此时的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好了。”孟子皓拍拍程烨添的肩膀，“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反正我们也无痛无痒的。”
　　程烨添转过身，摸着自己的心脏的部位，凝视着孟子皓，“可是我这里非常的不爽！”
　　孟子皓笑，“傻瓜。”
　　程烨添的目光开始游移，“我要让那老妖怪在医院住上三天。”
　　程烨添游移的目光扫过孟子皓，那种眼神中的狠毒和决绝不禁让孟子皓的背后冒出了冷汗。
　　“小添，你清醒点。”孟子皓担心的看着程烨添，“错在我，不要迁怒。”
　　“错？什么错？”程烨添的目光再次定到了孟子皓的身上，“我不觉得我们有谁做错过什么！”
　　孟子皓温柔的笑，轻轻的抚了抚程烨添柔软的短发，“毕业以后，我和你，一起让她去医院住上三天。”
　　程烨添终于露出了笑容，右拳打在了孟子皓的右肩上，“好兄弟！”
　　孟子皓也回之一拳，“好兄弟。”

　　刘老妖的办事效率不得不让人赞叹，上午出的事，下午就让孟子皓在处分决定书上签了字，并且在全班读了那份处分决定，以儆效尤。
　　傍晚放学回家，程烨添安静的有些可怕，孟子皓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回了家。
　　孟子皓不后悔背这个处分，更是心甘情愿的背了这个处分。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有能力守护小添，如今……他做到了。即使付出了一些代价，孟子皓也还是开心的。他想让小添知道，自己永远跟他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为什么想守护小添？为什么想跟小添永远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孟子皓想，也许因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吧。好兄弟？只是好兄弟吗？孟子皓迷惑了。为何好兄弟这个词会让他觉得这么心痛？孟子皓摇摇头，从这些无解的问题中跳出。除了是好兄弟好朋友以外，我们之间还能是什么呢？

　　夜……沉静而深邃……
　　一双漂亮的眸子好似夜空中的明星。
　　“老师。”
　　“是你？”
　　“我想跟您探讨一下人生的意义。”
　　“……”
　　“呲！”急刹车的声音。
　　“是你自己不给你自己机会……”
　　黑夜中，黑色的精灵嘴角微扬，犹如复仇的恶魔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