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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媒婆 又是一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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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风起,又是一年黄叶飞。
满山笛声萦绕,如窃窃私语,如缓缓低诉。
如水中的月。
如雾中颜。
山中有座矮矮的坟,坟前一碑,却不是刻着姓氏,而是‘黎氏三口,长眠于此’。
八个血红大字。
坟旁,一青衣女子独坐。
身旁一壶酒,手中一只笛。
原来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丧父的安娘,赵安安。
或者说,黎安安。
夜幕四合,酒空月冷。
小院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厢房依旧亮着灯。
安娘脚步顿了顿,终于慢慢朝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赵婶儿正眯着眼,凑在昏黄如豆的油灯下补着件满是补丁的冬衣。
矮胖胖的身影映在身后的土墙上,随着萤火孤零。
夜深谁人与坐,我和影儿两个。
安娘的眼睛突然酸酸的。
“赵婶儿,早些歇了吧,晚上做活儿,伤眼睛。”
听到安娘的声音,赵婶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就要穿鞋下炕。
“回来了?我去给你热碗粥。”
“不用,我不。。。”
安娘依旧想回答自己不饿,但这样一来,赵婶儿,肯定是不会轻易甘休的。。。
“我吃过了。”
门‘吱拗’一声想关上,半途又停住。
“赵婶儿,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安娘笑笑。
笑容比天上的月色还要淡。
“我答应过爹的。”
赵婶儿看着安娘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眼泪又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个不停。
一个院子住了十几年,虽然父女俩从来不说,但她能感觉到,赵老爹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可是这么多年来,日子一直平平淡淡,相安无事,她觉得,他也许就是个隐居的江湖人。
直到,赵老爹来找她,与她说的那番话。
后来她才知道,那番没头没尾的话,竟是遗言。
出事的那天晚上,她不知怎地睡的那样死,清晨看着院子中紧紧抱着赵老爹尸身的安娘,她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安娘双眼红肿,眼神迷茫,身上满是晨雾苦涩的水汽。
她只是轻轻的说了句。
“爹爹欠了债,现在还了,他去和娘亲弟弟。。。团聚了。”
之后的很长时间,她都再未听到她吐过一个字。
村里的村民帮着赵老爹装殓,下葬。
她对外只说是暴病,赵老爹脖子上的伤口不能被发现,她只得剪了几尺黑布紧紧缠上,说是家乡的风俗。
安娘坚持将赵老爹同她的娘亲与弟弟合葬。
从那以后,安娘就变了。
变得什么都淡淡的,好似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精神气儿。
虽然依旧开着店,但是每天便早早地打了烊,到父母的坟前呆呆坐着。
直到月上中天,直到能听到满山的狼嚎,直到回来时,带满一身的凉气。
更多的,是酒气。
赵婶儿不禁跪在炕上,对着悬在窗外的月亮双手合十。
老天爷,四方菩萨,安娘狠心的父母,你们若天上地下有知,一定要保佑安娘,保佑她苦命的安娘快点振作起来,她现在才知道,她的命,真是。。。太苦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老娘还吃不饱呢。”
齐大娘抬腿踢开一个叫花子伸过来的黑漆漆的爪子,一边骂着晦气一边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进了客栈。
客栈里吵吵嚷嚷,却是三五个大汉正在那里撸胳膊挽袖子地划拳吃酒,偶尔还夹着几句荤段子。
齐大娘皱了皱眉,找了张离他们远些的桌子坐下。
装作漫不经心的打量屋子,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柜台后的人影。
安娘此时正握着笔,在柜台后刷刷记着什么,鬓边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儿,衬的一张清瘦了许多的巴掌小脸儿,更是清秀白嫩。
相较于以前的利碴,如今,倒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齐大娘撇撇嘴。
怪不得赵官人舍了重礼三番五次的叫她来做媒,就怕被人捷足先登了。
“安娘子,哎呦,快给咱们口水喝,这一路走得嗓子都冒了烟儿了。”
乌鸦一样聒噪的大嗓门儿,不用抬眼看,安娘就知道是谁。
暗自叹口气。
这个齐媒婆,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都来了五六趟了,无论她怎么搪塞,都不肯死心。
放下笔,还是过去给倒了热茶。
“齐婶子今儿又有功夫儿来坐坐?来壶酒,暖暖身子如何?”
喝高了比较好打发。
“不了不了,哎呦,你那烧刀子忒厉害,可不敢再喝了。。。呵呵,我就是过来找赵婶子唠唠嗑儿。”
齐媒婆看着安娘细如白瓷的脸蛋儿。
这婚姻大事,哪儿好跟个大姑娘家直接说的。
安娘斟好茶。
“可是不巧,赵婶儿去了村里,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要不,您改天再来?”
能拖几天是几天吧。
“去村儿里了?哎呦呦,店里这里这么忙,她还有功夫儿去村儿里?”
齐媒婆笑得满脸褶子,怕不是小妮子又打太极,想拦她呢吧。
安娘看着齐媒婆明显不信的表情有些无奈,只得道。
“村里送柴火的二蛋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赵婶儿去村子里重新定柴了。”
“哎呀,真是可怜。。。”
齐媒婆拍着大腿。
“这眼看就入冬了,这日子只怕愈发不好过了,啧啧啧。。。。要说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要不哪用得着买柴火,费多少铜板。。。”
安娘不想听她唠叨,勉强笑笑,想找个借口将她支走,她可不耐烦听这些。
没走出两步,忽然“啪”的一声,平地惊雷一般。
齐媒婆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茶泼自己身上。
屋子中间一桌,一个球髯大汉喝的脸红脖子粗,蒲扇般的巴掌拍着桌子,正扯着脖子吼。
“老板娘,再来两壶烧刀子,妈了巴子的,老子就不信赢不过你个孙子!”
挽着袖子的胳膊肌肉块结,大冬天的,也不惧冷。
安娘乐得正好能甩下齐媒婆,转身给那桌上了两壶酒。
“客人肉可要再切一些。。。”
话没说完,手却被一把抓住。
安娘顿时拧眉,瞪着抓住自己手的粗掌。
眼神如刀。
“咱刚才说错了,不是老板娘,应该叫小娘子,哈哈。。。”
虬髯大汉混不在乎安娘剜肉的目光,拽着安娘一只白嫩嫩的手,瞧见安娘头上戴着的白花,瞪着双醉眼,言语轻浮。
“听说小娘子丧了父,如今孤苦无依,小娘子莫怕,不如跟了我冯老四,以后有哥哥疼,哪用得着娘子抛头露面,出来受苦。”
旁边两个汉子哈哈大笑,跟着拍桌子叫好,直嚷嚷着小娘子有福气。
安娘拧着眉,刚想抽出手,扫了眼在一旁看好戏的齐媒婆,心头微动。
唇角淡淡一勾,居然嫣然一笑。
“客人说的是真?莫是和奴家开玩笑的吧?”
冯老四攥着手里柔弱无骨的小手儿,顿时被年轻小娘子笑得勾去了魂魄。
顿时大声道。
“当然是真,小娘子只要跟了我冯老四,保管日日鸡鸭鱼肉,金钗银簪。”
虽然是第四个小老婆。
冯老四只见对面小娘子淡淡一笑,语气竟带着些不屑。
“鸡鸭鱼肉,金钗银簪我倒不稀罕,只是。。。对夫婿却有一点要求,官人若是做到了,日日荆钗布裙,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