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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湖事 夜黑。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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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
无风,无月,无星。
一只黑影悄无声息,跃进一处简陋的农家院落。
身轻如燕,如鬼似魅。
趴在院子里的大黄狗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一只破风而来的石子击中。
悄无声息间,送了性命。
黑影立在简陋空旷的院子里,摒气凝神。
半响,黑影的眼神,最终落在了其中一间,紧紧闭着的房门之上。
腰上有把剑,剑上有只手。
他的手,好似生下来就在那把剑上。
此刻,风似乎也停止了。
就在黑影准备动身扑向房门的一刻,突然间,“噗”的一声,面前的屋子,灯烛骤亮。
门扉‘吱呀’一声,缓缓从内打开。
院子里,顿时亮堂了许多。
一个佝偻的身去缓步走到屋外,立在台阶之上。
与黑衣人遥遥相对着。
赵老爹衣衫整齐,看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阁下深夜造访,必有所求,只是蓬荜陋简,恐难有入眼之物。”
院中人一身束身黑衣,但却并未蒙面。
高高竖起的长发下,眉朗眸深,鼻挺唇阔。
他的眼睛,总能让人联想到刚杀完的青鱼。
原来竟是前几日,客栈里吃饭的带剑男子。
男子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
“别来无恙否,地狱鬼手,黎星河。”
赵老爹负手而立。
摇摇头。
“阁下怕是认错了人,在下只是个山野乡民。。。”
男子剑尖直指赵老爹,语气缓慢而坚定。
“山野乡民面对指着自己的剑不会有你这样的眼神,山野乡民不会有一双你这样的手,最重要的。。。”
男人一双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烤焦对面的人。
手腕微动,长剑朔风。
剑身于微弱的烛火中,横于胸前。
“黎星河,可还记得这把剑.”
剑身雪白,比普通的剑要长上三分,破风无声。
吞口却不是江湖人常用的狰狞睚眦,而是一只半开莲花,黑夜里闪着青光。
赵老爹的脸色终于微微有些动容,顿时脱口道。
“君子剑沈白衣,是你什么人?”
男子的脸立时变得狰狞。
“终于承认了,黎星河!”
每个字,都仿佛从他的胸腔里,血液里挤出来。
“十九年前,你杀了我父亲,我母亲横剑殉夫,我祖父气急攻心吐血而亡。。。黎星河,毁家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找了你十九年。没想到你居然藏在这里,今日我沈青锋,定要你血债血偿!”
原来,竟是沈白衣的后人。
“天意啊,天意。。。”
赵老爹抬头,突然大叹一声。
“我本以为,你是想要杀我领赏的江湖人,没想到,却是君子剑的后人。。。”
远处山岭被黑夜浸润,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一如从前那些浴血杀伐的记忆。
“当年,我一心成名,确实做下不少杀孽。。。也好,也好,你为父报仇,理所应当,只是。。。”
他淡淡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你打不过我的。”
不是狂傲,不是轻蔑。
老人只是在陈述个事实。
语气平静的,仿佛一个长辈对孩子的谆谆教诲。
沈青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滚沸如水。
“我用了十九年寻你,更用了十九年练剑。”
手腕儿急翻,剑指仇人。
“杀人的剑,杀你的剑!”
语毕处,剑上人已经飞身而上,身形迅捷如电。
只见赵老爹突然爆喝一声,身形竟然陡然间暴长近尺。
干松顿变铁塔,衣衫‘彭’地涨起。
台阶上的干枯老人,哪还见平时半点佝偻蹒跚之态?
也不见赵老爹脚下频动,身子也不轻灵似燕,但却总能在千钧毫发一刻,避开那不离全身命门的剑光。
沈青锋剑光霍霍,快如匹练。
赵老爹却以自身肉掌相搏。
可那一双手掌时如剑,时如刀,时如爪,时如勾。
骨节青筋毕露,黑夜中,竟似闪着烁烁银光。
令望者胆寒。
沈青锋步步紧逼,但他却不敢让自己有丝毫的分神。
不能,不能让这双手,有触到自己身体的分毫之机。
因他知道,这双手所到之处,必是穿胸透骨,骨碎筋苏。
两只黑影缠斗在一处,哪分你我。
平日猖狂的狼嚎,此刻也都感觉到了小院中的杀气般,寂然不语。
沈青锋也没有说错,他的剑是用来复仇的,是用来杀人的。
所以招招狠辣,剑剑致命。
那迅捷的速度,那诡异的角度,再加上他此刻拼上性命的疯狂,就是赵老爹,曾经的地狱鬼手黎星河,也颇刮目相看。
二人在这里拼死缠斗。
生死一线间。
另一间屋中,一只躲在阴影中的黑影,也同样紧张万分。
指甲抠进身前的土墙,她不敢出声,不敢哭泣。
安娘心中无数次祈求着老天,祈求着她地下的娘亲。
老天,求求你,求求你。
她知道,她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但可不可以求求你?把她的爹爹留下。
就在这时,只听院子里传来几不可闻地一声“刺啦”声,缠斗的两个身影,也随着“叮”地一声,骤然分开。
黎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薄薄衣衫上一处寸长的的裂口。
此剑若再往前半分,就能刺进自己心脏。
可惜。。。
可惜了。
沈青锋被黎星河的真气震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仅剩的一小截断剑。
他败了。
他还是败了。
就算对面的人已须发灰白。
就算他已用那双手洗碗扫地,喂马劈柴了十几年。
他依然只用一只手,就能将自己的百炼宝剑,断为三截儿。
十七年了。
他依然是曾经那个叱诧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鬼手。
他依然,是黎星河。
“呵。。呵呵。。。哈哈哈。。。”
是的,沈青锋笑了。
他不可抑制的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跑了出来。
然后,笑得如痴如狂的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仰头望天,背脊却如松一般挺直。
“爹!娘!外公!”
野兽在嘶吼。
“孩儿不孝,技不如人,不能为你们报仇,辱没先人.愿英灵未远,容孩儿请罪!”
言罢处。
暗夜中断剑突然一闪,猛的挥向袒露着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