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故事》至尊虞

9、回雁楼生擒吴夙（中）

　　那人面色苍白，箬笠下一双凹陷的眼睛里竟能有如鹰般锐利的目光，蓑衣与那人的身材形成极其诡异的比例，灰色的袖子下仿佛并不存在人类该有的胳膊，一走一晃间像极了一个被吸干精气的尸体，若不是手上拿的渔具，实在让人难以分清他与丧尸的区别。
　　彼时我不明白为何这个看起来骨瘦如柴不堪一击的吴夙会成为武林最大的隐患，前世见到吴夙时他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只是不知今日为何总觉得他比印象中还要瘦上几分。
　　“此人便是吴……”
　　司莫兮刚要说出吴夙的名字就被容曦用酒杯堵上了嘴。
　　容曦此举也恰恰说明这吴夙如今内力极强，就算是隔了这么远也会让他察觉到端倪。
　　果不其然，吴夙真的察觉到了，还未等小二去招呼他就匆匆下了楼去。
　　他会有如此反应就说明这附近并无其党羽。
　　这不是吴夙该有的动作。他怎会明知武林众人恨不得将他剥皮饮血还如此明目张胆不带帮手的到处瞎逛，居然还有时间去钓鱼。难道是嘲讽我正派无人吗？
　　“容公子，你还不去追吗？”我看着那还在喝酒的容曦竟然莫名的有些恼了。
　　容曦放下酒杯拿起了拈风站起身来。
　　莫不是真的要去追了，可是以吴夙的功力，此时去追，怕是晚了。
　　司莫兮也跟着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冲容曦抱了抱拳道：“今日是我鲁莽了，才使吴夙逃脱，容公子万万不可追上去，想必那吴夙已经设好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容曦眯了眯眼后说道：“我们自不会去自投罗网，还请司公子带路，天色已晚，两仪山庄招待贵客一定会在荣城最好的客栈吧。”此刻容曦竟两眼中尽显无辜，如同孩童向长辈要玩具一般。
　　没想到，他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流氓。
　　之尘师兄看着香炉里的燃香对我说道：“司莫兮出手阔绰，为我们每个人都订了一间上房，房内陈设，用具都是一样的，都是用最上好的。”
　　我躺在床上拨弄着床帘上的流苏，翘着二郎腿用脚轻轻踢着床帘，随即翻身应了一声：“是啊，连床帘都是用的上好的锦缎。”
　　“从今日之事就可以看出，那容公子看似行为放荡不羁，实则出奇的谨慎。”之尘师兄一直盯着那燃香。
　　还是翘着二郎腿更舒服些，我调整了姿势后又说道：“是啊，今日那酒鬼看似是向司家讨要待遇，其实是为了我们，若是今日我们回了两仪山庄，他日若是下手就会十分困难。”
　　“吴夙必定会派人跟踪，我是无归宗的人，吴夙自然是没见过的，而你之前在医馆讨生计，那吴夙也定不会注意到，更别说是那容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儿，我们中最值得吴夙注意的还是司莫兮，他定然知道从前自家少主是什么模样的。”之尘师兄此番话正是我心中所想。
　　“今晚司莫兮房中必定会生变。”这一点我敢肯定。
　　按理来说，若能擒获两仪山庄少主，就意味着有了胁迫司三岳的资本。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司莫兮定然不会随意走动，像今晚这样绝佳的机会，怕是不会有第二次了。
　　之尘师兄还盯着那炉子道：“所以我们可以说是没什么危险的，他们的重点目标是司莫兮。”
　　“对呀。”
　　“而且就算有什么危险，你我厢房相邻，有动静我必定会知道，也会第一时间赶到的。”
　　“对呀。”
　　之尘师兄站在床前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那为什么你不睡自己的屋子要和我挤一间呀？”
　　“在藏山时不就如此吗？有何不可？”我此时已经坐起身来，手里还拨弄着流苏，只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在藏山时，只要我作此姿态，之尘师兄必定知道我不悦，随后就会蹭过来哄我“好妹妹，好清安，你不要恼了，都是师兄的错，你就原谅师兄吧，以后你说一，师兄绝不说二，师兄保证。”
　　这次是我失算了，我并没有等到师兄认错。
　　师兄将我扛在肩上，两步合为一步将我丢到了我厢房的床上，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清安，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怎么还不懂男女有别。”
　　“我怎么不懂了，男人以后会长出胡子，就像师傅一样，而我就不会，因为我是女孩，不对吗？”我怎么会不懂，只是如今我必须装作不懂的样子才能打消这呆子的念想。
　　之尘师兄扶额长叹一声，随即严肃起来：“清安，我喜欢你，你明不明白，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我想娶你。”
　　“师兄，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不想嫁给你呀。”
　　我此话一出，便瞧见之尘师兄的眸子黯淡了些许。我已经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拒绝他了，这个呆子，我有什么好，天下女人千千万，以后他会遇到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我一个乱了天命的人，今生，又配被谁喜欢呢。
　　“清安，你休息吧，若你房内有动静，我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到。”之尘师兄离开了，语气中不免带了些黯然。
　　风吹着窗户吱吱作响，如此狂风，想必今夜注定无眠了。
　　还是去看看司莫兮吧，即便他武艺高强，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容曦毕竟是司家的贵客，就连厢房也是离司莫兮最近的一间。
　　只是没想到，我到时，原来容曦早就到了。
　　想来也是，我能想到的事，大名鼎鼎的羽公子怎会想不到。
　　只是我看容曦与司莫兮谈笑风生，怎么看都没有一点要御敌的意思。
　　“叶姑娘来了，可是要吃些宵夜，只管去吩咐小二好了，一切费用算在我两仪山庄的账上就行了。”
　　“……”
　　“叶姑娘别光站着啊，来看看我和司兄的这盘棋。”
　　“……”
　　“叶姑娘你怎么走了？”
　　……
　　既然无事，我还不如回去躺着舒服呢。
　　香气氤氲，正好助眠，怎么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好闻的香，就连前世时也没有过。

　　“师父，我求求你，去救救我夫君吧，他是为了正道才会如此，世道不应如此不公。”沧邙山上，我泪如雨下，师父明明最疼我了，怎么如今不肯出山救我夫君。
　　“世道就是如此不公的，安儿，你下山去吧。”罪疼爱我的入世师父，如今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
　　我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破手腕，鲜血喷涌而出：“师父，若是你不肯救他，我就一直跪在你面前，直到血液流干。”顾不了那么多了，莫兮是因我才会命悬一线，若不是莫兮提前服下能够让人透支体力的药物，就不能在受了吴夙一掌之后仍能与吴夙大战几个回合，更加不能将吴夙手刃，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他不想让我有去无回，甘愿以命相抵。此番情谊，我怎能不动容。如今我也不管此举是否有违孝道了，只要师父肯出山相救，就算师父日后怨我，我也在所不惜。
　　也许失血过多的缘故，我虽是强撑着，却还是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我见盟主坐在我的床前，眼眶中还有泪水，我何德何能，手刃吴夙都是莫兮的功劳，是我害的莫兮这副模样，怎么盟主还会为我如此。
　　盟主见我醒了，伸出手来颤抖的摸着我的脸，就连声音也是颤抖的：“祝觉，你真的是祝觉。”
　　祝觉？
　　多么陌生的名字。
　　盟主这是怎么了？此时不应该去看莫兮吗？
　　“盟主，莫兮没事了吧，我能在此处，想必家师已经医好了莫兮。”我只是失血才会晕过去，看着手上纱布包扎的手法，就知道是师父做的，师父终究还是疼我的。
　　盟主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但好似还为此从激动中缓过来：“莫兮没事了，祝觉，你不叫什么 叶清安，你叫司祝觉，是我司三岳的亲生女儿。”
　　正在调整纱布的我动作滞了一下。什么？我是司盟主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还未等我有所反应，司盟主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击中我心：“当年我与你娘为了躲避无鹰派的追杀，抱着刚出生两个月的你除去逃难，你哥哥莫兮因为早早的被我们安排去学武，所以无鹰妖人并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所以他逃过一劫。”
　　司盟主叹了口气：“那年正是腊月，寒风刺骨，大雪不断，因你哭声不断，所以无鹰妖人一直紧跟着，当时你娘病重，必须找一个可以安顿的地方，于是我将你放在一棵树上，将外衣脱下给你盖在身上，想来不会被山中雪狼注意，待我将你娘安顿了便回去寻你。”司盟主娓娓道来，可我却向被上了枷锁一样，动也不能，不动也不能。
　　司盟主的神色愈发悲戚：“只是有谁会知，那客栈的主人竟是无鹰党羽，将我们的地方泄露，我寻你未果，回来后你娘竟被残忍杀害。”明明是与我无关的事，为何我竟也留下了眼泪。
　　司盟主定了定神后看着我，神色终于有了缓和：“我想着你定是被人抱走了，可是我曾注意过楠木村的居民，无一人是会轻功的，又想着你莫不是被鹰叼走了，如今你完完整整的出现在我面前，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楠木村是无人会轻功不假，只是他低估了一个寡妇对孩子的渴望，寡妇听着树上的哭声，在严寒的冬天，冒着生命危险爬上了那棵树，救下了孩子，自己却落下了冬天手上就会生冻疮的毛病。
　　“啪！”一股浓浓的姜味冲散了我思绪，顺着一地的瓷片向上看，我竟看见了司莫兮惊恐的脸 。
　　“我的夫人竟然是我的妹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莫兮推开小厮踉跄着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