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罗生门 八 即便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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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样的天气，来客人依然要煮水泡茶。
林苏南取出茶具，烧水烫杯，认认真真进行每一道工序，老人专注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一时之间店里只剩下瓷器碰撞和风扇声，反倒衬得更加寂静。
她倒掉醒茶水，揭开茶壶小巧的盖子，轻烟从中升腾而起，翻滚在客厅上方的阳光里，片刻后被风吹散，炎热气温里有铁观音的味道。这种时候总能让人想起过去每一个安逸的午后，伴随水声昏昏欲睡。
老人看得有些恍惚，仿佛透过林苏南泡茶的手看到记忆里的画面，直到林苏南把装着茶水的白瓷小杯推到他面前，他才微微回神，向林苏南道了声谢。
“小姑娘在道江待的时间不长吧？”老人喝了一口问道。
“确实不长，茶泡得也不好。”林苏南笑了笑，问：“听您昨晚那么说，应该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道江生活了吧？”
“四十多年啦，说短不短，要说长，其实也不过咄嗟之间。”老人很是感慨：“镇子没怎么变，我却是老得很，是时候叶落归根。”
“您看上去，”林苏南抬眼看了一眼，顺手收回他的空杯，重复泡茶的顺序：“应该也有六七十了吧？”
“哈哈，道江人一贯就是嘴甜客气。”老人明显被哄得很开心，说：“我再过两年就九十啦，黄土埋到脖子了。”
“看不出来呢。”林苏南笑眯眯地说，
二人你来我往间像极了熟稔老友，连对话缝隙里的空白都似是彼此间的心知肚明，实际却是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了解。
“您之前是剧院的职工吗？看您好像很怀念的样子，昨晚又是风又是雨还要去看看。”
“以前只是住得近，不曾在里头任过职。”说起这个老人又是回想到恍惚的模样：“以前那片很热闹的，几乎是全镇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我年轻时候的恋人还是剧院售票员。”
听他说起这个林苏南小小地：“哇~”了一声，老人的笑竟染上些微难以察觉的腼腆，仿佛瞬间回到毛头小子的年纪。
“老实说这把年纪还惦记什么情啊爱啊太不知羞，”老人笑过又有点惆怅：“可人老了，记忆力退得厉害，寿限也可能在任何一个明天截止，很快就要变成一小把灰，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个岁数的老人，肯直面人皆有之的大限可以说十分开明，老城区的矮房子里居住着许多老人，稍微讲究一些的人家，是不可以在他面前说‘死’字的。
“您别这么说，看您气色好得不得了，人说长命百岁，又有好些不止百岁，还有几十年呢。”林苏南安慰他，转而又问：“那个售票员漂亮吗？”
“当然，她是当时镇上最漂亮的姑娘，思想先进前卫，有天底下任何一个女孩的优点，又跟所有女孩子区分开来。在那个年代很有个性，当时镇上接近一半的小伙子都视她做梦中情人，追求者快把她家门槛给磨平了。”老人怀念地说，神情隐隐有些自豪，描述方式像极每一个热恋期里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说起来，眉眼有些像你，她姓周，叫周荷风，小姑娘，你也姓周吗？”
“不，我姓林。”林苏南回答道，后知后觉自己被夸了，有些不好意思。
“林，林三杂货，是是是，确实应该姓林，是我老糊涂了。”老人喃喃几句。
“这么好的姑娘能和您在一起，说明您年轻时候也是很优秀。”
“哈，我是近水楼台，要不是天天在她面前转悠，哪里有我的戏呢。”
他的话音刚落，店里便来了客人要买东西，林苏南朝老人点一点头，过去招呼客人，
来人是同一条街上自行车店的老刘，人有些胖，从他的店过来十几米的路程，愣是走得气喘吁吁，背心都汗湿了，看上去就热得不行。
他粗鲁地开冰柜，在里面挑了四五条冰棍丢在柜台上，用方言和林苏南抱怨：“这天太热了，昨天前天下雨凉了些，今天又是39度。”
林苏南的方言听得懂，但是平日里说得少，不大习惯，非必要情况下都是用普通话回答：“是热得很，天气预报说这周都不下雨了。”
老刘便用蹩脚的普通话回她：“难捱啊，这离冬天还有好几个月，亏你忍得住，都不装空调。”
说罢又拿了几支冷饮，让林苏南结账，挨在柜台边歪歪扭扭地站着，不经意看到客厅的老人，喊道：“有鸿叔？”
老人回头，俩人显然互相认识，愣了一下，便眉开眼笑地打招呼，林苏南算价格这点工夫，老人已经走过来和老刘聊上了。
听起来老刘比老人要小一个辈分，正极力邀请老人去店里坐坐，林苏南把东西装好，老刘递了钱，对老人说道：“有鸿叔，走吧，我爸刚好也在店里呢，他见着你肯开心。你们这都几十年不见了，我爸前两年身体还可以，今年起来越来越不行。”
言下之意约是过几年想见也不一定见得到了。
“行行，那过去一趟吧。”老人被他缠得不行，便跟着过去了。
“小林，走一起去喝杯茶。”老刘临出门招呼林苏南道。
“我才刚喝完呢。”林苏南笑着指了指桌上茶具，说：“你们去吧，我这店里也走不开。”
“那行，那我们先走了啊。”老刘也不坚持，搀着老人过去了。
林苏南走到茶几收拾茶具，看到老人的拐杖放在沙发旁忘记拿走，又想着等会可能回来拿，把它放在柜台边。
收好东西后林苏南百无聊赖，坐在柜台里边隐隐约约有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段则学正好从外头走进了，看到她毫无顾忌地打哈欠的样子，边走边说：“林苏南，你能不能偶尔注意一下形象。”
“不能。”
段则学啧了一声，说：“还有你昨天的雪糕钱不收啦？我发你手机里都不收一下，打电话也不通。”
“昨晚？”林苏南点开手机，段则学确实给她转了钱：“昨天你的电话响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打错了。”
“那你的手机估计不太行了，我打了七八个呢。”段则学想了想，又说：“也可能是信号不好，你昨晚去哪了？”
“城东那边那个影剧院，好像是叫......桃溪影剧院，在实验中学后边。”
“还有这种地方？”段则学和她一样都是对道江不甚了解的人：“新建的？好玩不？”
“好老了，听说是要拆，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种地方，还是陪着一个老人家过去才知道的。”
“废弃影剧院，听起来挺恐怖的。”
“你是不知道，特吓人，昨晚那样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四周乌漆嘛黑，那个剧院年久失修，窗户被风吹得梆梆响，还有不知哪来的吱呀声。”林苏南故作玄虚地挨近段则学，压低声音说道：“我一过去就觉得有人在窗户里盯着我，听说啊......”
段则学咽了咽口水，伸直了耳朵去听，林苏南话说半截却不继续了，他抬头看林苏南，发现她正盯着自己后背一动不动，好像段则学身后有人一样。
他情绪太过投入，汗毛竖立：“你干嘛，你别吓我啊林苏南，我不禁吓的啊。”
林苏南还是一眼不发，眼神有些惊恐，段则学成功被吓到了，后背僵直，梗着脖子缓缓扭头.....
“啊！！！”一声尖利短促的喊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面前是温书贺阴沉沉的脸，距离他不过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罗生门 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