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資遣妳！》亂揣

5、路邊野花不要採 林協理敲

　　林協理敲定我的時間，約了舒小姐第二天中午11:30在辦公室樓下的餐廳面談。不在公司辦公室談的理由是，如果沒有談成，舒小姐覺得讓公司同仁們知道了，她會尷尬。我和林協理先到餐廳，她沒有遲到，只是比我們略晚而已。這天，她的妝容乾淨自然，穿了一件淺米色的雪紡洋裝，襯衫式的上半身，傘狀的裙子，繫了咖啡色的腰帶，配了咖啡色的高跟鞋和皮包。沒有戴眼鏡，頭髮束成馬尾，撐了一把米色的陽傘。我眼睛一亮，我知道她其實長得不差，可今天她的打扮卻是顯得年輕又優雅，纖纖十指還擦了裸膚色的指甲油，跟之前印象裡老氣沈悶的模樣完全不同。
　　「謝謝蘇先生想到我，謝謝林協理幫忙。謝謝二位配合我在餐廳跟我碰面。感謝。」
　　她淺淺一笑，帶點兒不好意思，果然有鄰家女孩兒的味道，雖然她已經35了。
　　「小舒！我電話裡已經跟妳提過，妳覺得如何？」
　　「謝謝蘇先生給我機會。坦白說，我也沒有開始在別處上班，能回來無疑是個好消息，但我畢竟離開了，現在再回來，怎麼跟同事們說呢？！還有，講到現實一點的問題，我是被資遣的，我的年資也中斷了，我也不年輕了，公司會怎麼計算我的年資和薪資呢？」
　　林協理望向我。其實昨天他和舒小姐聯繫過之後就跟我談到這個問題。我有兩個想法，但決定看舒小姐意願反應再說出來。
　　「蘇小姐對於離開時的薪資滿意嗎？」
　　我輕描淡寫的問。
　　「不滿意，也覺得不公平。但考慮我自己的職務重要性，也就接受了。畢竟，也已經在公司待了十一年了，我也有年紀了。」
　　她語氣有點落寞無奈。
　　「做我的秘書當然會比給黃處長當秘書忙，責任也大。和妳同期進來的李經理現在每個月拿八萬六。這樣吧，我也給妳八萬六，就像經理級以上的主管，工作責任制，沒有加班費，年資從頭算起。」
　　我以為我這offer意外的很好，舒小姐會立刻允諾，畢竟連人事林協理都瞠目結舌的看我。
　　「我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過去，有很多難以明說的原因，所以即時不滿意待遇和工作內容，我也就接受了。但因為資遣，我對公司，對蘇先生，其實沒什麼信心。我不要年資，從頭算起，也許三兩年後又怎麼了，那麼短的年資對我意義不大，我寧願做約聘人員，我要求月薪九萬，一年14個月。我保證會讓Mr. Gray和Mrs. Taylor愉快，讓他們對蘇先生信賴，樂意繼續與蘇先生合作。如果我沒有做到，您就開了我，我沒有二話，當月薪資我也不要了。他們下個月就來，蘇先生頂多冒兩個月的險，如果我是蘇先生，我會願意一試。」
　　舒小姐的態度讓我很驚艷，她帶著笑輕言輕語的，但卻讓我覺得她企圖心旺盛，很有說服力。
　　「一個月不差那四千元，我同意。」
　　「謝謝您，蘇先生。」
　　「吃什麼，點餐吧！」
　　我伸手準備叫服務人員。
　　「二位慢用，我該為明天做一點兒準備，先告辭。明天見！」
　　她站起身向我們欠身行禮，就離開了。
　　「她----蘇先生----」
　　林協理尷尬得好像拒絕我的人是他。
　　「啊～餓了，點餐吧！」

　　回到辦公室，我腦袋裡還在對比印象裡的舒小姐還有今天中午的她。我的認知理解是，這個女孩兒，嗯，我是說十年前的她還是個年輕女孩兒，剛畢業，第一份工作就被重用，充滿熱忱急切的力求表現，突然被污衊，打到一旁去，失落打擊可想而知。但又需要這份薪資，又需要時間照顧母親，憋屈著，心態影響外在，所以她把自己做低調的打扮，像保護色似的，不再張揚。中年被資遣更讓她跌落谷底，現在突然我這個新老闆欽點她回來，心情瞬間提昇一百層樓，所以在穿著裝扮上也有了完全不一樣的改變。我說，一個這樣古板老氣的舒小姐，怎麼會和火燄似的邵小姐那麼好感情？所謂物以類聚，也許，她們其實是同一種人，只是因為不同際遇而有了不一樣的外在表現。想想，我竟然有點兒期待明天。不知道她會不會像邵小姐那樣穿那類的緊身洋裝來上班？！如果那樣，恐怕公司裡又會有什麼耳語，這也不大好，秘書還是該有秘書的模樣，端莊大方專業一點。嗯，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跟舒小姐溝通一下，秘書也是老闆的品味門面，雖然她氣質不錯，打扮成那樣也不至於會像夜店裡的小姐，但還是內斂一點兒好。

　　下班的時候，我又打算去找謝小淵同學，他竟然沒接手機，打去辦公室說謝律師下午就沒見到人。這傢伙忙起來了？但竟然手機都不接----我在辦公室裡又賴了一會兒，無奈的開車回家吃冷凍水餃看電視。我躺在沙發上，一直快十點謝小淵都沒回電話。好啊！你是大律師，你忙！我也忙！從明天起，你就別來找我陪你吃飯，陪你看電影！看看，果然罵了有用，手機響了，是我家淵淵。
　　「老蘇，找我？」
　　「嗯～忙什麼電話都不接？」
　　「在健身房。」
　　「靠！你轉行把健身當職業啦？！練五個小時嗎？！我從五點開始找你！」
　　「先是忙，跟客戶吃飯。後來想說到了健身房再給你電話，但我把手機忘在辦公室，現在才又回來拿。什麼事兒？」
　　「沒事兒，有事也來不及了。」
　　「我-----跟你說件事兒。上次在健身房讓你搭訕的女人，你別碰吧？她跟這裡的教練有什麼的。」
　　「我沒跟她搭訕，是她來搭訕我好嗎？！」
　　「不管誰搭誰，別亂交往。我怕你被她男朋友打折了，我還得替你打官司告他傷害。而且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宜家宜室的，你都什麼年齡了？要就找個端莊賢淑的，有可能結婚的。」
　　「謝小淵！我從美國逃回來就是不想讓我爸媽管，你怎麼比我爸媽還像爸媽？怎麼，他們打電話給你啦？讓你管著我？我這年齡？我這年齡怎樣？我什麼年齡你就什麼年齡！先管你自己吧？！哪天我也去找謝爸爸謝媽媽聊聊，扇扇風點點火，讓你也嚐嚐被叨唸的滋味兒！」

　　後來，我真的去了謝家，但我沒能成功的煽風點火兒，我和謝清淵一起被謝媽媽罵了。
　　「你們兩個都幾歲了？工作，工作賺了錢夠養家就好，為什麼一直拚工作不討老婆？早幾年還聽聞你們交個女朋友什麼，但這幾年沒聲沒息便罷了，怎麼兩個人還常常一塊兒吃飯看電影？怎麼？要鬧出櫃？」
　　「沒有！謝清淵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我沒有！我喜歡女人的！」
　　「真的？！那好，我有好些朋友家都有未嫁的小姑娘，謝媽媽給你們安排認識一下！」
　　「媽，你給老蘇介紹就好，我要自己找。」
　　「你真不仗義啊！謝清淵！」
　　「仗什麼義？你自己吵著要來看我爸媽，不是愛逗老人家開心？快答應相親我媽就真開心了！」
　　後來，我真的在謝媽媽的手機裡看了不少「小姑娘」的照片，從午餐ㄧ直熬到四點，我傳簡訊給舒曼讓她救我，我是接到舒曼的電話才以公事繁忙的藉口離開。那時候舒曼，舒小姐，已經給我當秘書超過一個月了。但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