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谈心 车子穿过祁 ...
-
车子穿过祁江大道，两人最后决定在市区一家已经经营多年的餐馆里解决了早餐，餐馆名字叫“食味斋”，在隆昌这里已经有八十余年的历史了，每到节假日人山人海，供不应求，以前只有一层小餐厅的时候，学生时代的陈梓沐就经常和向璐瑶她们过来吃东西，向璐瑶爱吃这里的小笼包，当时有时候就为了一笼普通的蟹粉小笼包甚至要排上半个小时，老是赶不上当天的课程。现在八年过去了，食味斋又装修了一遍，扩大了营业规模，但生意依然是源源不断，今天刚好是周末，所以哪怕是早上七点多，餐馆前台依然有很多人排队点餐，眼见一楼已经快要没有位置，柳曦马上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迅速点了一小锅皮蛋瘦肉粥，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两笼蟹粉小笼包，一边伸懒腰一边往古色古香的二楼包间走去：“这几天事情好多，又累又饿，感觉快要虚脱了。”
“看出来了。”陈梓沐点了点自己的眼眶，“你这里都有些发青，多久没睡觉了？”
“哪里，昨天刚抱着被子睡了一觉，虽然说后来从床上滚下来了，可是睡的还是不错的。”柳曦打了个哈哈，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之前说要送你礼物，上次在一家店铺看到了这个，觉得很适合你，但最近工作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给我的？”陈梓沐接过，嘴角含笑“介意我现在打开吗？”
“嗯。“柳曦夹起刚刚上桌的小笼包，轻轻的吹气，”其实这次也不只是单纯的想给你送礼物，盒子里面还有个东西，想让你帮忙保管。”
陈梓沐拆开盒子，是一个小小的木质大提琴挂坠，有些诧异的看了柳曦一眼，缓缓道：“你想让我重新拉琴？”
“没，只是看到了这个挂坠的时候，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你拉琴的样子。”很漂亮。
柳曦想起那一晚那个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只为奏出一曲的姑娘，再看看如今的陈梓沐，不得不承认，陈梓沐是她人生中见过气质变化最快的女人；从一开始在警察局见面时的学生似的茫然，表明身份后那浑然天成的自信，到拉琴时的孤寂忧郁，逛着隆昌的天真无邪，再到如今的淡定从容，那些所有不可能融合的东西，在这个女人身上都如此完美的交织在一起，于是，有了坐在她对面的陈梓沐。
“想什么呢？”陈梓沐在柳曦面前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神游天外，“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你喜欢大提琴的话，我到时候带你回我们学校，听朋友说学校现在有好多拉大提琴的好胚子。至于你说让我保管的东西，是这个吗？”盒子中间的夹层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开，她抬起手，一枚小小的U盘躺在她的掌心里。
“嗯。”柳曦点头，“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拿到的资料，原件已经送到了检查科保存起来了，他们让我保管资料的备份，但我想，放我这里，还不如放在陈团长这里安全。”
“他们？”陈梓沐皱眉，她注意到，柳曦说的是“他们”，而不是“局里。”
“看来柳警官碰上了不小的事情，好，既然你不说，我也不去问。不过看在这份礼物的份上，如果什么时候需要帮忙，记得和我说一声。谢谢。“陈梓沐接过柳曦盛好的瘦肉粥，”你有我的电话号码。”
“暂时不需要，只是这份资料备份比较重要，我自己心里没底。“柳曦把所剩不多的小笼包往陈梓沐那边挪，做了个鬼脸”你已经在帮我了，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说我可是陈团长罩着的人。”
陈梓沐笑了笑，不可置否。其实她心里知道，以柳曦的骄傲性格，哪怕真的到了万不得已，都不会去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尤其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又相交未深的自己。
唯此间江湖年少，偏爱纵横天下。
陈梓沐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粥，很久以前，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以梦为马，心比天高，所以这八年哪怕是有再多的血泪，都只能自己咽下去，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是不是每个美好的梦想都会实现，不是每一份坚持都会有回报，世间多的是逆流而上想要越过龙门的鲤鱼，有的确实越过了龙门化作了龙鲤，但更多的要么是累死在逆流的路上，要么是摔死在咫尺可及的龙门旁边，无人问津。
这也是他们的选择。
吃完早餐，柳曦说她这个月只有今天可以休息了，要好好放松一下，于是两人去了祁江公园像老人家一样慢悠悠的散步。
“你这次要不要买东西？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是之前我们去的广场了。“柳曦站在沿江的长廊旁边，任凭江风吹乱她的长发，突然叹气，看向旁边的陈梓沐，”梓沐，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朋友了？”
算啊。陈梓沐点点头。
柳曦是她回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我两年前从北京的警校毕业来到隆昌，虽然没有弃子这一说，但也算的上是抛家了，我爸妈在杭州，两老每次都想着法子让我调回家里去，说刑警这个职业太过危险，不如回去当个安安分分的公务员，虽然平淡，但是即安全又稳定；每次我拒绝后，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她们脸上失望的表情，也听我妈说过既然如此那早知道当初就不让我报考警校了，所以我害怕回去，加上假期又少，两年来就回了三次家，每次我爸妈都忙着给我介绍对象，想把我留在那里，到后来干脆让我辞职；于是后来可以休假的时候我干脆就呆在这里，但我在隆昌也没有朋友，只认识马青安这个师兄，没有人和我聊天，没有人可以倾诉，我渐渐的感觉孤独，然后工作来了，就没有时间孤独了。我从小就看着香港的警匪片，总以为当上警察就能匡扶正义，帮助很多人，认为每个警察都是全心全意的为社会服务，然后我发现现实总是和你想的不一样，很多时候，哪怕你用尽全力，甚至都不能去改变一分一毫。”
“这些话，以前，没有人能让我肆无忌惮的说出来。”
“直到遇见了你。“柳曦看着她，眼睛微红，“但我知道，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只是藏起来不说出来罢了。”
陈梓沐安静的听着。
良久，她叹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那你要说说你的故事吗？”柳曦轻笑，却是笑出了眼泪来，“所以你这次休假有什么打算，别人休假总是往外面跑，说要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你倒好，离开了一个约束你的地方，又到了一个你愿意被约束的地方，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我也想出去走走逛逛，但我八年没有回来了，总归是先回家见见这里的变化的。”陈梓沐向她递纸巾，然后犹豫了片刻，轻轻的抱住了在用力擦着眼睛的柳曦，轻声道：“别哭。”
片刻的愕然后，柳曦把头埋在陈梓沐的肩膀上，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顿时间又倾眶而出。
“小曦，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一段很痛苦的过程，有时候，忍忍也就能过去了，但有时候，无论你怎么忍耐，它依旧会如影随形。我大概能知道你在哭着什么，伤心着什么，但这条路在我们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再无退路了。我十八岁那一年入伍，到现在和社会已经脱离了八年的时光，所以有些东西，我可能还比不上你，比不上任何一个普通人，我也不会安慰别人，只是，很多东西，你经历过的，我也曾经经历过。”
“你想听听我身边的故事，那好，我就和你说说一些事。以前我有两个新兵连的战友在服役第四年的时候调到了云南的公安边防，一个在抓捕涉毒分子的时候被艾滋病人狠狠的在手上咬了一口，自此感上了艾滋，没多久就离开人世，另一个有一次去新疆出任务，却被那边的恐怖分子拿大砍刀活活的砍死在马路上，都是花一样的姑娘，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而这些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只是在电视剧上才会上演的情节，但它就是如此真实的发生在你的身边，发生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人们是否会去在意。”
“至于我自己，我们这次的任务在叙利亚那附近执行，很多事情说出来大家都会觉得更是骇人听闻，我自己都不敢去回想以前的事情，但是现实就是如此，人生中哪能有什么事情都完美？”
“所以我说，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尽力帮你解决。这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至于你说我自己有没有打算，其实我自己也很迷茫，在维和期间的每个日日夜夜里，我都想回家，回来见我想见的人，可当我真正能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当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摆在眼前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年轻人有梦想总是好的，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你曾经所坚持的东西，你的信念，也仅仅只是你的信念你的坚持而已，在别人看来，都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那归根结底，都是你曾经拿命去争取的东西呀。”
她叹气，然后轻轻拍了拍柳曦颤动的肩膀，眼底依然平淡，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浮现，似乎刚刚的所有，只是都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所以，你能坚持下去，很好；有一天选择离开，也很好；都很好。”
谁没有过恩仇趁年华，轻剑快马驰骋的梦？只是这场梦终究要面对有无穷变数的现实。
柳曦只是死死地抱着她，眼睛发红，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