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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连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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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如此肯定?”周县令道。
“回大人,我家铺子每日只卖三十只鸡,为防万一,销往何人我婆娘都有记录在册。”
“如此,本县问你,师爷本月可否买过你家烧鸡?”
周通翻开册子,看了看道,“回大人,师爷分别于本月初二、初十于本店买过。”
于县令看向师爷,“师爷,可能对上?”
师爷颇羞赧,点点头。
“梁捕快,你且将此册再行核实,无误方可做证供。”
梁峰出列,“是,大人!”
于县令道,“张刘氏,昨日你相公所食烧鸡从何而来?”
那张刘氏听得周通所言,早就脸色骤变,浑身战栗不止,额上汗珠滚滚滑落。
于县令心觉蹊跷,却观她面色不宜再审,只得吩咐下人将其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身侧人摇摇头,“不对劲,那妇人怎会吓成这样?”
元宝冷哼一声,“做贼心虚!”
那人耷拉着眼皮扫了他两眼,“哼,果然是小孩子。”
元宝炸毛,“喂,臭老头!我十五了十五了十五了!”
那人忽然躬身凑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了个遍,调笑道,“发育了吗小孩儿?”
元宝怒了,“我发没发育与你无关,但我观你指定是发育过剩!“
那人不解,“哦?”
元宝道,“体毛丰盛满脸胡须明明不过四旬看起来却像七老八十行将就木!”
那人丝毫不当回事儿,反认真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我三十多岁?”
元宝一怔,他都打好下一句反击的腹稿了!这人怎么不按套路走!但还是没好气道,“皱纹啦,不同年纪的皱纹是不一样的!”
其实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元宝没说,怕他更得寸进尺。
这人的眼睛,幽深清亮,如承载了悠悠岁月和万里山川。
那人似乎对答案颇为满意,笑道,“小鬼头,你叫什么名字?”
“元宝。”
“元宝?好名字!那你旁边那个阴阳怪气的小鬼呢?”
阴阳怪气?谁?元宝不由转头,惊讶的张大嘴,难道他在问傅远行?傅远行的脸色依然不好,岂不正应了阴阳怪气四字?
元宝忍不住笑出声,“他?哈哈哈,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那人缕缕胡须,摇摇头,“算了,问了他也不会告诉老夫。时辰不早,老夫该去干正事了。再见,,元宝小鬼!”
“喂,”元宝喊道,“让别人自报家门前,好歹自己先报一下吧!”
那人头也不回、底气十足道,“老夫连胜!”
“连胜?”元宝蓦然觉得此名异常熟悉,情不自禁在嘴里翻来覆去叨咕。
待那人走远,傅远行终于开口道,“正二品镇北将军,连胜。”
元宝彻底傻眼了,“镇镇镇北将军?他来这穷山僻壤的地方做什么?”
“出使乌桑的钦差,路过此地。”
元宝呆呆点头,是的,今早的告示上明明写着。他愣是没认出来,还把人家给骂了!
元宝浑身一僵,“我,我刚才是骂他臭老头了吧?”
傅远行脸色已恢复正常,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点点头。
元宝忐忑道,“我,我还骂他什么了?”
“发育过剩、七老八十、行将就木。”想了想,“没了。”
每说一次,元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直到最后面无人色。
傅远行硬生生忍住笑,劝慰道,“放心,连将军不会计较。”
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只见元宝双目放空木然说道,“我死后,就烧了吧,找个风水好的山头埋了,下辈子托生个富贵人家、披金戴银。”转过头,冲着傅远行幽幽道,“你欠我的五十两银子就留给我爷爷吧,唉,我这辈子是花不上了,早知道那块玉佩就收着了...”
傅远行:“...现在收也来得及。”
“算了吧,指不定是家传的让你送给心上人的。”
傅远行:”...“猜得真准!
元宝耷拉着脸一路踱回家,惹了这么大麻烦,不知道爷爷会怎么说他,跑路?脱离关系?大义灭亲?
元宝越想越害怕。
进了门,花花扑棱棱飞过来,元宝一把抱住,跟一只鸡大眼瞪小眼,突然放声大哭,“花花,我舍不得你啊!就算你三天两头不下蛋我也舍不得你啊!”
花花:“咯咯咯咯!”
老爷子气沉丹田的大嗓门从书房传过来,“鬼嚎什么,你不是去周家了吗?”
元宝一听到老爷子亲切的嗓音,顿时激动万分飞奔过去,“爷爷,周家没事!可是我有事!”
元老头打开书房门,“你有什么事值得哭天抹泪的!”
元宝抽泣道,“我,我把人骂了!”
元老头白眼一翻,房门扑通一下关上。
元宝不依不挠扒着门缝道,“我真的把人骂了!我可能要活不长了!我惹大麻烦了!你快来看我最后一眼吧!”
元老头不耐烦道,“你到底把哪个混小子骂了?!”
只听书房里面传来一声轻咳,“咳,似乎,把混小子老夫给骂了。”
元老头、元宝、傅远行:“...”
花花:“咯咯咯!”
连胜推开房门,指着元宝道,“这是你孙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你。”
元老头胡子一吹,“不像我像你?”顺手给了傻在原地的元宝一巴掌,“臭小子还不滚去泡茶!”
傅远行陪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杯里的水冒了半晌而不自知。
元宝后知后觉道,“连将军为什么会在我家?我没做梦吧!”
傅远行道,“他们认识。”
元宝立即追问,“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认识?难道连将军也是我爷爷的学生?”
傅远行想了想,“算是吧。”
“哦~,”元宝拉长音道,“这老头,还有两下子嘛!”看样子他的小命保住了!
茶叶泡好,元宝刚要送过去,傅远行伸手接过,“我去。”
元宝巴不得离那正二品越远越好,忙不迭把茶盘递过去,“有劳有劳!”
只是这一送就没了影,傅远行迟迟不回来。
元宝扒在厨房门口探来探去,心里七上八下。终于好奇心压过恐惧,他贴着墙根悄悄爬到书房窗户下。
屋里说话声音不时传来。
“长这么大了,不错。若老将军还在...”这是连将军的声音。
“哼,老将军若在,哪能让区区乌桑欺负到这般田地?!只怕那位置上的人都..”这是爷爷的。
“老哥,当心祸从口出!你当年吃的亏还少吗?”
“我怕他作甚!要不是...谁在外面!”
元宝一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只得灰溜溜起身,“爷爷,我想问问连将军,中午是否留下用膳?“
元老头眉间皱得死紧,“听见多少?”
元宝小声道,“就是从长这么大了,才开始听的。”
“想听就光明正大的听,我何时教过你这般鬼鬼祟祟!”
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把元宝吓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爷爷真的动气,讪讪不知如何是好。
连胜解围道,“老夫另有要事,不便留膳。”
“哦,好。”元宝偷偷瞄了爷爷一眼,见他依然怒瞪着他,小心翼翼的低下头慢慢走远,连背影都丧气十足。
元老头直勾勾的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摸了摸不知何时泛红的眼圈,“连胜啊,你说若有一日我不在了,这孩子该如何是好呢?”
连胜一窒,却没多想,只当是平常祖孙间的情谊,正准备说几句宽慰话,却见元老头径直走到傅远行面前,肃然道,“你,可托付?”
傅远行面色一凛,蓦然跪地行了个军礼,“末将定当不负所托!”
元老头闭了闭眼,一字一顿道,“那么,元宝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护他不死!”
“末将领命!”
元宝颓丧的从家里出来,一路低着头漫无目的乱走,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一抬头竟来到了私塾。因着放旬假,私塾里十分安静。
他缓缓推开房门,本以为空无一人。所以当他看到温谦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下子。
温谦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听见声响,不由抬起头来,一面招呼他一面不慌不忙的把刚写的东西收进袖子。
元宝凑上前,“在写什么?”
温谦轻笑,“家书。”
“哦,”元宝恍然大悟,“对了,你的父母在京城,”啧牙道,“真想不通你们富贵人家,京城里有名的书院比比皆是,何必来这穷乡僻壤找罪受?你来这也有一年多了吧?”
温谦道:“整一年又三个月。”
“唔,”元宝心算一番,同傅远行差不多时候来的。
温谦道,“不在家休息,你怎会过来?”
元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挨老爷子骂的事情说出口,他直觉的不想让别人知道老爷子和连将军的关系。于是只道,“还不是周显哥家的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温谦食指轻叩桌面,沉思半晌,斟酌道,“周家关门,受益最大的人是谁?张氏被毒死,受益最大的人又是谁?”温谦静静看向他,“元宝,这里面恐怕不只一件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