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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卖烧鸡 傅远行,你 ...

  •   从聚宝钱庄出来,元宝不由想起傅远行。他进入夫子私塾已近一年,平常话不多,也不见与谁太过亲密,更从未见过其父母。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乍一看平常至极,但细细思索却又透着丝丝疑点。
      那张银票他是从何处得来?他为何如此富裕?他父母做何营生?难道他和威远将军有什么关系?
      元宝摇摇头,自嘲一笑,怎么可能?一个天神般的人物,一个边塞之地的小学子,谁也不会认为二者之间有何交集。
      算了,还是乖乖给老爷子买烧鸡去吧。

      老周家的烧鸡驰名国内外,本地人自不用说,连乌桑过来的行商也不忘买上一只,所以每日买烧鸡的人能从正阳街头排到街尾。生意这么火爆,若是旁人早就换了大宅院,亦或开了诸多分店。但老周头一家三口依然守着那旧木屋俭朴过活。这和老周头定的古怪规矩脱不了干系:每日只卖三十只,每人限买一只。
      一只一两,一月九百两,抛去本钱能剩个三分之一。对于普通人家生计已是绰绰有余了,但老周头的独子是个病秧子,先天心衰,每月药费要花去大半。老周头不肯多做烧鸡的原因也是为了腾出时间照顾宝贝儿子。所以临渊镇的人们谈起老周头总是敬佩有之,同情有之,惋惜也有之。

      “周伯,还有几只?”元宝仗着人小体瘦,见缝插针窜到了柜台后面。
      周伯抬眼看了看黑压压的队伍,“还剩五只,明早再来吧元宝!你周伯给你留一只!”
      “好嘞!谢谢周伯!周显哥呢?又在读书吗?”
      周伯憨笑道,“恩,他想参加明年开春的科举。”
      “真的?“元宝心里一突,却仍笑着道,“周显哥那么厉害,一定能中的!”

      “小元宝的嘴巴还是那么甜。”说周显、周显到。只见里屋帘子一挑,一个纤瘦却挺拔的身影慢慢踱了出来。
      元宝眼前一亮,“周显哥?”
      周显年方二十,身子羸弱,脸色苍白,唯那一双剔透幽黑的眸子异常醒目,炯炯光芒中暗灼人心。与他对视的时候,那双眸子里的精气神会让你忘了他病秧子的身份。
      周显以前也曾是老爷子的学生,只是三天两日请假休息,听课也是断断续续。即便如此,他的功课也比其他人好的多,十六岁就过了乡试,得了“解元”称号。元宝打小在私塾里混,这样一位学问好性格好的大哥哥,自然成了他崇敬的对象,一有机会就跟在他身后打转。

      周显把元宝让进里屋,沏上一壶瓜片,又备了些干果点心,方缓缓落座。仅这些细微举动,他的额上便已见了汗珠。
      元宝小心接过茶杯,在手里把玩半晌,犹疑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周显哥,明年开春你真的要去参加科考?”
      周显淡淡一笑,“嗯。”
      “可是,科考要上京啊!路途遥远不说,车马劳顿一路颠簸,你的身体...”
      “元宝,”周显忽然出声打断道,“有些事若当下不做,只怕会后悔一辈子。”
      元宝一窒,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抿嘴道,“听说,隔壁镇上来了位顾神医,能医沉疴、治旧疾。”
      “没用的,”周显轻轻摇头,“我的身子我自己了解。”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墙角的淡紫野花,轻声道,“你看那小红菊,丛丛密密、生机勃勃,这般美好,这般肆无忌惮。”
      “只怕来年、后来、往后许多年,我便再也看不到了。”

      元宝一哆嗦,手心不稳,茶杯“嘭”的一声落地摔成碎片。
      他急道,“怎么会呢周显哥?明明你今年都没怎么犯过病?一定是你想多了!我们去找顾神医看看好不好?不,我自己去请,你不能出门你不能累着...”
      “元宝,”周显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人各有命,苟活了这许多年,我已知足。”
      “周显哥...”元宝的眼眶不禁泛红。认识周显哥的时候,他只及膝,如今却到了他的胸口。岁月匆匆,从不等人。
      周显笑道,“哟,瞧我,竟害的我家元宝哭鼻子了!真是罪过!”
      元宝揉了揉眼眶,小声道,“周伯周婶知道吗?”
      周显微微摇头。
      “是了,若他们知道,又怎会同意你上京?”

      “对了元宝“,周显忽道,”你已满十五,虽未通过乡试,但依大吴律例,也可以参加科考,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元宝不由心动,但紧接着摇头道,”爷爷不会同意的。“
      周显轻叹口气,“竟忘了这茬。你若参考,当会榜上有名吧!”
      元宝羞涩挠头,眼神飘忽乱转,忽然扫过一抹梅红。他好奇之下起身来到书架前,那抹梅红正夹在一本《金匮要略》里,他取书翻开,原来是一张梅花压的书签。
      周显只当他如往常般借书看,并未在意。直到瞥见他的举动,才有些惊慌的奔过来,小心翼翼抽走那张书签。
      元宝略微惊讶,不由抬头看向他,却见那苍白面上泛过一丝不自然的嫣红。
      元宝未多想,只好笑道,“不过一枚书签,这么宝贝?你什么时候做的,怎么从未见你用过?”
      周显支吾道,“自然是...冬天梅花开时做的。”尚要再解释几句,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响,夹杂着周伯周婶的叫喊声。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走出门去看个究竟。

      原来铺子前竟来了一老一小两个捕快,正与周家夫妇问着话。
      年纪大的捕快有点面熟,元宝想了想,忽然打了个招呼,“梁伯伯!”那人正是梁欢的捕快父亲,送梁欢来私塾的时候元宝见过。
      “哎,”梁峰循声一望,“是元宝啊!”
      “是我,梁伯伯,出什么事了?”元宝问道。
      周显目光扫了扫四周,开口道,“几位官差大人,不妨进屋喝杯热茶,入内再谈?”
      梁峰看了眼越来越聚集的人群,“也好。”

      入得里屋落座,梁峰率先道,“周解元,我是个大老粗,向来有话直说,你家近来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周显一怔,“梁捕快何出此言?”
      梁峰解释道,“今日衙门收到状纸,上称昨日吃了你家的烧鸡,今日就上吐下泻不止,是烧鸡不干净还是掺了别的东西,要你周家和县衙拿出个说法来。”
      周伯急道,“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周家铺子在临渊镇经营了三十多年,从来没吃出过问题,从拔毛喂料到烧制,哪一处不是我亲自处理?连我婆娘都碰不得!我对天起誓,烧鸡绝对干净,我也从未掺过别的不该掺的!”
      梁峰道,“老哥,你看你,急什么?我这不接着状纸就匆匆过来了吗,都是镇上土生土长的,谁不知道你的人品?所以我才问你们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多谢梁捕快信任,”周显轻施一礼道,“双慈每日守着铺子营生,从未出过门,更遑论得罪什么人,在下身体所限,更少与人交际了,所以一时之间真是想不到与谁结了仇怨!”
      梁峰摸了摸山羊胡,“这样啊,那就不好办了。”
      元宝奇道,“状纸上没写署名吗?看看名字不就知道得罪了谁吗?”
      梁峰无奈笑道,“真是如此简单便好了。怪就怪在那署名,写着:一个你得罪过的人。”
      元宝目瞪口呆,“这都行?这不明摆着找茬吗?那对峙公堂的时候怎么办?到哪里去寻人?”

      周显思虑片刻道,“无需对峙公堂,他只需在幕后把事情炒大,闹的人尽皆知、人人疑虑,周记的名声和生意自然受损。若官府不闻不问,那便是一丘之貉、存心包庇。”
      梁峰点头道,“正是,所以烧鸡有没有问题,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官府和周家怎么处理,对吗?”元宝很快领悟道。
      周显赞赏一笑。
      元宝皱眉,“这人是谁啊,真是居心叵测、小人行径!”

      “梁捕快,”周显又道,“且容在下问几句,不知状纸上是否有写:那人昨日几时吃的烧鸡?之后又有没有吃些别的可能不洁的食物?现在天气转凉,他又是否是因为着凉才导致的上吐下泻?”
      梁峰一窒,“这,这到没写。”
      周显淡然一笑,“如此,在下有个主意。”
      梁峰附耳,周显这般如此几句,便见二人齐齐露出不怀好意之笑,直把元宝的好奇心吓得精光。

      耽误这许久,已然天光陈暮。
      元宝在送走梁捕快二人后,也起身告辞,一路小跑到家中,口中不住嘀咕,晚了晚了,老爷子该饿着了!
      待回到家中,只见院门大敞,墙角鸡窝前蹲着个讨厌的身影。

      “傅远行?你怎么在我家?对了我正要找你!”
      正在喂鸡的傅远行尚未回答,老元头的大嗓门先从屋里传了出来,“臭小子去哪鬼混了!你想饿死老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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