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20、20 再不感受下

　　事情果然不出林砂所料。
　　坐在Muise办公室的张亦风，正对着吴晨那条关于“儿子”的微博皱眉。
　　其实他大可以不搭理这小子的，毕竟已经给吴晨安排了新的创作老师，理应再和林砂毫无瓜葛才对。
　　但……
　　张亦风不止眼睛会看人，心也会。
　　林砂跟他自己描述的根本不一样，追名逐利的性格不可能拥有那样一双安静深邃的眼睛。如果他帮吴晨不是出于关怀的话，那张亦风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想到这里，心头那股酸涩又带着刺的情绪，立刻明晰了起来。
　　张亦风抬手拨通助理的内线电话：“把吴晨这个季度的工作安排发过来。”
　　助理疑惑：“工作安排？我这里没有啊。”
　　张亦风皱眉：“没有不会去要？难道还得我教你？”
　　助理对这位“空降兵”略显惧怕，忙应道：“是是，半小时发到您的邮箱。”
　　张亦风放下话筒，面色依旧难看。

　　跑到云南录制爆红综艺的吴晨当然乐呵呵的。他跟着摄制组跑过一整天，由于睡觉的场面也要拍摄，便故意用外套挡住屋内的自动摄像头，然后才躺在床上给林砂发微信：“你在干吗，想我了没？”
　　林砂没回应。
　　吴晨不满意地闷哼了声，厚着脸皮发通话请求“骚扰”。
　　林砂这才有所反应，立刻挂断，并用语音问：“我们两个有这么熟吗？”
　　吴晨被吓到，立刻捂住手机，生怕被狡猾的摄制组录下来播到互联网上去，飞速打字说：“综艺还在录制，会收音的。”
　　林砂：“那更别聊了……”
　　吴晨：“可是我今天好累啊，再不感受下老师的存在，都要没力气了。”

　　天知道吴晨这小子明明直来直去的要命，怎么天生自带甜言蜜语技能？
　　已经躺到床上的林砂对着微信，深感应付不来。
　　片刻后，吴晨又传来新讯息：“就让我看一下你呗，然后我再也不打扰，好不好？”
　　说完，他就发来了FaceTime的请求。
　　林砂想了想，自暴自弃地接通，皱眉瞧着屏幕，打量他搞什么鬼。
　　吴晨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顿时出现在屏幕上，只穿着白色卫衣，头发乱七八糟的，却还是可爱得像广告片。
　　由于不敢出声，他只是露出个非常开心的笑来，然后呆看了几秒钟就挂断，用微信打字说：“满足了！”
　　林砂垂下胳膊，手机砸到床上，心里是翻天覆地的难熬。
　　如果他四肢健全，有能力照顾自己和别人，那飞蛾扑火般去接近喜欢的男孩子简直顺理成章。可惜现实截然相反。说什么“身体的残疾不重要、心意才最重要”之类的，简直太像风凉话了。
　　这般想着，负能量难免爆棚。
　　林砂忍不住打字回复：“你看谁顺眼都会撩着玩吗？别跟我讲这种话好不好，是我的样子让你觉得新鲜好奇？”
　　吴晨：“………………………………”
　　屏幕上除了这串长长的省略号，再没有其他消息。
　　林砂失落：是生气了吧？
　　其实本来就想让吴晨远离自己这个“麻烦”的，也讲不清楚为什么，意识到他真的会恼怒消失，又莫名其妙地手脚冰凉。

　　谁晓得三日后，本该在云南继续拍摄的吴晨，就毫无预兆地推开了林砂的门。
　　正在给小乌龟布置暖箱的林砂惊到，侧身瞪大眼睛：“你……”
　　吴晨气喘吁吁的样子：“对不起，上次老师设新密码的时候我偷看了。”
　　林砂放下手里没装好的灯泡：“又闹什么啊，不是周末才回来吗？”
　　“哼，记得很清楚嘛。”吴晨略显气恼，“赶工提前拍完，空出一天找你算账！”
　　他的确眼圈有点发青，一副非常疲倦的倒霉样。
　　林砂无奈：“算什么帐啊，因为我说的那句话吗？讲实话哪里有错。”
　　“那不是实话，是老师的自我保护！”吴晨郁闷道，“我明白，老师是个小心翼翼又怕受伤的人，觉得我靠不住，所以就连考虑都不想考虑！这些我能明白，我有耐心，不是也没逼你什么吗？但你不能误解我啊！”
　　有时候“孩子”的话，“大人”是最难回答的。
　　吴晨小朋友捅破了窗户纸，叫林老师也很无话可说。
　　几秒钟内，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的嘀嗒声。
　　吴晨握握拳头，走近道：“我不是因为你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属于我没接触的类型之类的原因，才对你有好感的啊。如果说觉得老师是个有才华又温柔耐心的人，理由很奇怪吗？就是喜欢你写的歌，喜欢你唱的歌，喜欢你什么都不说的温柔，又拼命帮助我的默默付出……我没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林砂被这连珠炮似的宣言怼得欲言又止。
　　吴晨尴尬地咳嗽了声：“如果老师是不喜欢我亲你，那我暂时先不亲就是了。”
　　“干吗扯这个，跟这没关系。”林砂终于回神。
　　吴晨笑：“所以是可以亲的意思了？”
　　林砂：“……”
　　吴晨终于坐到沙发上：“我讲了这么多，给我一点回应不行吗？”
　　林砂平淡地开口：“你说的都对，做的也没错，就当别扭的是我可以了吧？我就是小心翼翼的人，我只想自己过日子。”
　　吴晨半点不受打击：“不会过分打扰老师的！等你习惯我的存在，我才会‘更进一步’啊！”
　　……进什么一步啊？他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什么？
　　林砂照常失语。
　　这时，吴晨的肚子竟然叫了起来。
　　他顿时满脸羞耻地捂住：“我、好几顿都没吃了……”
　　“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都是以后要还的债。”林砂顿时有点心疼，“煮面你吃不吃？”
　　“好啊。”吴晨点头，又站起来，“你教我一下，以后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说着就朝厨房走去，路过窗台还戳了下小乌龟：“儿子，想爸爸了没？”
　　可惜一个不小心，小乌龟竟然掉到暖气缝里。
　　吴晨大惊失色地蹲下寻找：“儿子！儿子！你可别熟了！”
　　林砂在旁边默默瞧着他胡闹，阴雨连绵了好几天的心，竟然就这么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