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天川小路

6、第 6 章

　　一个中等个子的洛林伽军正朝着边走过来，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军装被明亮的夕阳温暖的包裹着，肩章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步子沉稳而优雅，那气质简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个普通士兵。我无法离开，只好回身闪进灌木从里，等他靠近。
　　解决５个还是解决６个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来人走过我眼前，是个棕色头发的年青人，准确的说、是少年。白净的肤色，挺直的鼻梁，英俊的脸旁还略有稚气，直亮的棕发齐颈，发梢修剪得整整齐齐，这种漂亮但累赘的发型只有贵族才会热爱。
　　不过这家伙有双沉稳的眼睛，像一对翡翠，很漂亮，可除了漂亮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这可不是什么好特征。
　　他在尸体前站定，转过身，肩章上的东西一闪，差点让我花了眼。我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终于相信——我面对的小家伙居然是个准将。这可真让人吃惊，这位准将先生看起来比我大不到一两岁，而我到现在为止还是个二等兵，这中间差着……一、二、三……
　　我对数学不在行，但我知道这个数字很巨大。当然，这也说明某些问题，比如这家伙的身份很高贵，除了他的肩章在提示我外，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贵族。而贵族是不太热中于体力活动的，所以他们的身手一般只能和柯洛特那种程度有一拼。
　　准将先生的表情很有趣，他居然对死去的女人露出一种悲悯的表情，然后捡起一件衣服遮盖她赤裸的身体，随即，他注意到了地上的纸灰。
　　那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线光芒，他在纸灰边蹲了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些灰烬。
　　那堆灰应该还没有冷。
　　见鬼，我只不过偷了个小懒没把它们拍散，谁知道这么快就会有人出现。
　　准将先生下一个动作就会是举着枪查看四周有没有人，我必须立刻干掉他，这样能省掉不少麻烦。
　　可当我把枪口对准他漂亮的棕色脑袋，却发现枪没子弹了……
　　他妈的，人的运气怎么能背成这样？！
　　揣着一把没子弹的枪，我还能怎么样呢？好在这位先生个头不大，而且是出身高贵的贵族，谁能指望一个贵族身怀出色的格斗技巧呢？再说，即使他出色，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如果是偷袭，我相信我完全有能力在他拔出枪之前结束他高贵的生命。
　　所以，没有太多时间犹豫的我抽出匕首就从他身后扑了上去。

　　很意外的，我扑空了。
　　从原地弹起身来后我连忙躲开他那有可能踢断我好几根肋骨的一脚，反身把手里的匕首挥向他。
　　才过了几招，我心里就开始暗叫不好。看来我今天的运气真是差到家了，这家伙大概因为体格不壮所以和我一样是速度系的……如果我的速度用快来形容的话，他的速度就只能形容为诡异……而男女之间力量也有差异，我只能勉强招架。进攻和防守的角色很快就调了个个。
　　我得赶紧脱身，否则这样下去被杀的将会是我。
　　他明显猜到我的想法，招势变得更加凌厉。我握紧匕首朝他猛刺过去，想趁他躲闪的瞬间脱身，谁知道这个生猛的家伙眼睛都没眨一下，冒着扑空被刺的危险就迎了上来，伸手直取我的手腕。洛林伽人的凶狠勇猛我很了解，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要命的，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耀着可怕的凶光，瞪我的瞬间我居然感到害怕。
　　诚然，在战场上，很多时候不要命的人反而能活下来。
　　我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到军队里镀金的贵族少年，而是一名出色的洛林伽军官，强悍、凶猛、而且拥有不可战胜的自信。
　　今天大概会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要知道，我对“害怕”这种感觉实在太陌生了，也许它的出现比它本身更让我恐慌，所以我不禁不合时宜的出现了短暂的意识空白。尽管这时间甚至不足以用秒来计算，但却足以让准将先生擒住我拿刀的手。
　　他发力掐在我手的筋腱上，一阵麻痛迅速的在手臂上扩散开来，匕首轻易就被夺了过去。我好不容易趁他取刀的瞬间挣脱他的手，见我作势后退，那明晃晃的利刃紧逼而来。
　　这是虚招，是逼我后移重心的虚招！对于速度系的人来说，这一招该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招，我也常用，可恶的是来势太快了，如果不后移上身闪躲，那就只能被利刃刺穿喉咙。
　　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反射性的向后一仰，不出所料的，他的腿果然一早就在等着，在我小腿上一钩。我后倾的重心立刻失去了平衡，身体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他扑上来按住我，同时迅捷而利落的用右腿膝盖压住我的双腿，我的力量原本就不如他，关节被制住更让我动弹不得。
　　那绿眼里闪耀的杀机在夕阳映照下发出凶狠的光芒，狼王一般。高举的右手里的匕首带着划破空气的声响，冷冷的朝我的喉咙刺下来。
　　不过，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因为我的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匕首终于停止了下落的走势，悬在空中反射着微弱的暮光。
　　“放开我，准将先生。”我笑道：“否则我就打穿你的脑袋。”
　　他愣愣的看着我，原先的凶狠表情一扫而光，看起来就像个脑袋里充满疑问的小孩。但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没有一块松懈，如果我异动，那匕首肯定还会招呼过来。
　　他把视线从我的脸移到按着我的手上，然后又移回我的脸，表情越来越滑稽。最后，把自己手下压着的东西握了握，总算说话了：
　　“你是女人？！”

　　如果你的对手在被你用枪抵了脑袋的时候还去注意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相信你会和我一样郁闷，这让我也忍不住在这生死关头去和他计较：
　　“我看起来像男人吗？！！”
　　他撇撇嘴。
　　该死的，我们俩之间应该存在这么和平的气氛吗？和平到能聊天？！
　　“放开我！”我用枪捅了捅他的头，重声道。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直起身子，把左手摸向腰间的枪套。
　　“别动！”我喝住他，扣下保险。
　　他只是把动作停了片刻，面无表情的看看我，然后继续行动，把枪掏了出来，对准我的脑袋说：“别唬我了小姐，我知道你的枪没子弹。”
　　“……”

　　我叹了口气，放下握枪的手，绝望的闭上眼睛，接受战败和死亡。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轻视敌人，我自作自受。其实从参军那天起我就知道，死亡早晚都会来，也许它会在半夜敲门，也许它会和你不期而遇，就像我现在这样。
　　远空传来雷声，大概又要下雨了。我想起妈妈死去的那个黄昏，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被神诅咒的秋天。
　　雨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很多，雷声刚过，瓢泼大雨就从昏暗的天空中落下来，冰冷的雨冲刷着我的脸，为我分散了一些注意力，不至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太恐惧。
　　身体忽然一轻，我疑惑的睁开眼，准将先生站在一旁，用枪指着我的脑袋说：“起来。”
　　我很想拒绝，不过我可不想因为耍帅而成为烈士，于是我从地上爬起来。准将先生拿过我手里的枪，对我说了一句让人没齿难忘的话：
　　“雨太大了，我们到那边的山洞去吧。”
　　说完便用枪抵住我的背。
　　看看，洛林伽人的幽默真他妈的诡异！在哪死不是个死？！
　　“走吧。”他说：“我们得谈谈。”
　　我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但我的背正贴在他的枪口上，我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我只能乖乖的走进这个冰冷黑暗的山洞，按他的示意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准将先生总算放下了枪，在我对面坐下说：“那女人带来的文件呢？”
　　“什么文件？”我反问。
　　“你觉得跟我耍花招合适吗？”他凑过来瞪着我。
　　我无奈的抬抬眉毛：“好吧，我把它烧掉了，我想你看到那些灰烬了。”
　　“里面写了什么？”
　　“不知道。”
　　他把枪口重新对准我。
　　“你杀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没打开看。”我连忙解释。
　　“很好。”他笑：“回答问题态度好一点。”
　　我无奈的点点头。
　　准将先生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枪。转过头望着外面缓缓坠入夜色的天空，海浪响亮的拍打着岸边的礁岩，雷雨交加，闪电不时照亮他英俊的侧脸。
　　沉默半天，他突然又转过头来对我说：“那女人，你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杀吗？”
　　“不然我应该去救那个叛徒？”真是天方夜谈。
　　“至少你可以让她死得好看一些。”
　　“哦，没错，我觉得她死得挺精彩的。”
　　这家伙于是又叹了口气，想起什么似的说：“你是泰诺德小队的人？”
　　我眯了眯眼睛。洛林伽人居然知道泰诺德小队的存在，是啊，哪个军队里没有敌人的暗哨呢。我想来想去，决定用沉默来回答。
　　“你们总共有多少狙击手？”
　　“……”
　　“回答我。”
　　“如果你硬要我回答的话……”我笑：“那么我不知道。”
　　我不想死，但我也不能出卖我的兄弟。
　　“你就当我是好奇。”他突然笑了。
　　“那你就当我知道。”于是我也笑了：“但我不想告诉你。”
　　准将先生这回是很明确很深沉的叹了口气，再度抬起枪对准我说：“你看，我很想找个理由让你活下来，可你一点都不合作。”
　　“您还是杀了我吧，如果必须得出卖战友才能活下去的话。”
　　他认同的点点头，打开枪的保险。
　　“不过在那之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又说道：“能不能无偿的帮我一个忙？”
　　准将先生的表情有点意外，然后淡淡的问道：“什么事？”
　　“呃……”我思考了一下，字斟句酌：“能不能、跟我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