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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入棋局 连日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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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以来的晴天终于迎来了一次瓢泼大雨,乌云将湛蓝的天空遮蔽的密密麻麻,只余下一整片的灰暗,园子里再也看不到任何飞鸟的踪迹,顺着屋檐流淌下来的雨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紧接着又鼓起一个小水泡。落寻手里拿着一根小棍一个一个将它们戳破,瓢泼的大雨拦住了她想要回家的脚步,她趴在窗边上,百无聊赖。
门倏地打了开来,苍止君抱了一盘棋推门而来,大雨的天他穿了一件雪白的衣衫,衣服上连一点点的绣纹都没有,干净素洁。像是由一整块完整的布料自然天成,往日里他也是这般打扮只是今日里,映着雨声显得格外好看,多了份闲庭信步的潇洒,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几岁,只是隐隐藏着一种气度,让人不知不觉的心生敬畏。白渊的美容貌占得多,而他气质占得多。
落寻就这么瞅着他,又瞧了瞧外面,甚是疑惑苍止是怎么做从他的屋子走过来,身上、鞋子上不沾染一滴泥水的。
苍止端着棋盘,施施然走了进来,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支起了棋盘,然后将身上的外袍一脱,搭在一旁的衣架之上,坐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无比。他对落寻招了招手,嘴角一弯,极好听的声音自然流露出来,在这种缠绵悱恻的天气里,像是砸在那地上的水滴,好听却也惊起了一小片涟漪,他说“过来”,又说“陪我下棋”。诸如下棋、弹琴一般的风雅之时,落寻一向是做不来的,昔日在师门,师兄几次三番想要培养落寻的风雅情趣,落寻不堪其扰硬着头皮学了三个月下棋,到头来磨光了师兄的耐性,按着胸口压制住要要吐血的冲动对落寻说“孺乃朽木”。此时也免不了要扰了苍止的好兴致,赔笑着说“大人,下棋这种风雅之事,我向来是做不来的”
哪知苍止接着跟上一句“我晓得,是专程来教你的”。
一口气堵在落寻的胸口,她轻咳一声,这般盛情她自是不好再拒绝,便悻悻然道“如此,便有劳苍止大人教导”移步坐到了苍止跟前。
落寻摸着苍止带来带来的棋子,触感细腻柔滑,晶莹剔透衬的手指都细腻了几分,分量握在手里不重不轻,棋子落在棋盘之上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像是一汪平静的清泉,突然越入一只鲜活的小鲤鱼,来回游走,搅得池水生出一条条游纹。不知怎的手执棋子的苍止让落寻看得有些恍神,不过就是落个棋,竟生生让苍止下出一幅画。苍止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一连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依旧兴致勃勃,浅笑依旧,落寻从最初的端正而坐,渐渐趴在了棋案上,她果真就不是个端端正正的淑女,几番下来,就算是苍止的声音也无法激起她的斗志,有种破罐破摔的意味。她支起了下巴,可怜兮兮的对苍止说“我想吃鱼”。
执着棋子的修长手指,从容的落下了最后一子。‘啪嗒’一声,棋面恢复平静。收回修长的手指,苍止让落寻在此等待,便起身走了出去,外袍依然挂在衣架上,并未取走。窗外的雨稍稍小了一些,可是并未停歇。
苍止走出了落寻的屋子,一滴水珠顺着屋檐滑落下来,顿时变成了一颗碧绿的种子,像是豌豆大小,与落在落寻身上的一般无二。种子伸出了小脚,跟在苍止身后,奈何追不上,便索性收了小脚,骨碌碌的在地上滚了起来,随苍止到了书房。苍止坐靠在书桌前右手肘撑在桌沿上,手指撑着额头,看着滚到桌子上的圆滚滚的种子,轻轻开口“去,弄些鱼来”
碧绿的种子发出稚嫩的声音“大人要什么种类的,鲤鱼、鲫鱼、鲈鱼、青花鱼、黄花鱼”。
种子骨碌碌翻了个身又问“大人要什么口味的,红烧、糖醋、清蒸”
苍止左手敲打着桌沿“各来一条”
碧绿的小种子翻身跳下了桌,变成了一个稚嫩的绿衣小童子,双手一供“是”
苍止执笔写下一封书信,亲手装进信封。又不知从哪里传唤出一小厮,吩咐到“去吧”。他坐在这偌大的书房里,四处堆积着的书籍是他四处搜刮来的,每一本都看了不知多少遍,空虚的岁月几乎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踱了踱步,心头涌出一种情绪,他无奈的轻笑一声。
看着满满的一大桌子鱼,落寻有点不知如何下嘴,狐狸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若是看到这一桌子鱼,定然会无比兴奋。她挑中了一条看着比较肥美的糖醋鲤鱼,夹了一口,果真鲜嫩多汁,肥美可口,她有点欣赏这个厨子。赞许的问“不知是谁做的,他收不收徒弟”。
苍止动手将那盘糖醋鲤鱼换到了落寻的面前,嘴角蓄着一丝笑意说道“明日我便去找这个厨子,拜他为师”
屋檐上的圆滚滚的原本正得意的绿色身影颤了颤,哭丧着脸,它哪敢啊。
“我不是说你,我有个小侍女聪明伶俐,最是手巧”落寻对自己的手艺是绝望的,只好将希望寄托在脉脉身上。
落寻只当他开了个玩笑,苍止笑笑,不语。
“对了,狐狸呢”看着满桌子无处消化的美食,她自然是惦念着狐狸的。
“下了这么大的雨,林子里的鸟都栖在窝里不出来,想必它是捉鸟去了”
“捉-鸟-”狐狸虽然行为有些难以捉摸,但爱美的很,怎么会钻到林子去捉鸟,况且这大雨会将它淋成落汤狐狸。但是落寻还是脑补了一幅容貌娇媚的狐狸公子,在雨中飞舞穿梭,只为抓住一只娇弱的小鸟,说不出的怪异。
用罢晚餐,落寻心满意足,只待苍止离去,她便可自在相处,哪知苍止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向棋盘走去坐了下来,大有要继续下棋的意思。落寻一看大事不妙,这大有要继续下的意思,便赶紧出手阻止,真心实意的打心里说道“你看,这天色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咱们今日就到这吧,行吗”
苍止闻言,坐在棋案边,一双如墨的眸子,波澜不惊。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飘散出来,落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苍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忧愁的说道“你知道吗,我这园子四下简陋总统不过两间屋子,那成想,一场大雨,我那件屋子竟然漏了雨,实在是无处安置自己,只好厚着脸皮移到你这来了”
“你不是还有书房吗”
“我舍不得我那些花草,便都搬到书房去了,占满了”
她不晓得苍止打得是什么主意,也懒得同他计较,往日里还是狐狸的白渊也曾在她房中歇息,于她并无不同。
“你只管休息便是,我在这棋案旁独坐一夜也是可以的,虽然这是我的地盘,但你毕竟是女子,自然不能委屈你”苍止陈述着。
此番言下之意,是落寻抢了他的地方,让他受了委屈,却没来由的觉得甚是有理,大大刺激了落寻的心理,自是不得安眠,便悻悻然移到棋案旁。
苍止将棋子递给落寻,只是越下,落寻的眼皮便觉得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合了上去,手中握着的棋子,滑落下去,却听不见落子的声音。黑色的棋子没入棋盘,晕染开来,棋盘像是一面水镜,忽的打了个水圈,升起一片片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