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花笙歌落》十七少离

10、萦尘之舞 眼瞅着苏梦

　　眼瞅着苏梦儿日渐消瘦下去，落寻始知自己原来是个心善的主，这皇帝毕竟是一国之主，她也不好使些什么手段，苦思无果。咬了咬牙，决定厚着脸皮去找苍止，起码要将白渊给拎出来。从这出去，她本是奔着不再回来的心思的，那里晓得果真应了苍止的那句“常来看看”。

　　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果不其然，又在那方池水旁看到了苍止颀长的身形，如墨的发丝随意披散开，极尽闲散之意。左手端着个小碟子，右手不时从碟子里捏出一点东西，洒向池子，之前并未见池中有什么活物。她一眼只看到苍止，半晌才注意到趴在池子边的狐狸，雪白尾巴上的那撮红毛越发的鲜艳了，狐狸前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如痴如醉的望着池子。

　　设法将狐狸引了过来，狐狸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池子。似乎并未察觉的苍止只是慢慢的投放着着盘子里的东西，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盘子里的食物，稍稍一捻，整块的食物便被捻作细碎的残渣，顺着指缝顺从的滑进了池水之中，临了将盘子翻了个面，残渣一并投入湖中，只是那嘴角分明是笑着的。

　　她将狐狸引至另一边的林中，将苏梦儿的事尽数告知，哪知狐狸挑了挑眉“你何时爱管这等凡尘俗世了了”。想必他还记着当日自己对他的教导，只是反驳的却不是时候。落寻换了一张冷漠邪魅的脸直直的盯着狐狸“听说叶云成要回来了”。

　　狐狸咬牙切齿“你敢威胁我”

　　“我哪敢啊，上仙大人，小的还等着您的赏赐呢”

　　狐狸很是受用。那颗平日里没少八卦的心，自然是听来不少的风流韵事，其中这帝王之家的颇为出众。皇帝爱美人成就佳话的不在少数，只是现今的皇帝明摆了是要祸害人家小姑娘，这良家少女被迫入宫，最终爱上皇帝的戏码显然是不合适的。那就偷梁换柱，只是这皇帝是识得苏梦儿的，也是不通。自古皇帝爱美女，放弃太难了，除非有个更美的，狐狸的脑洞终于匹配到了合适的狗血剧情。眼睛一眯，咧着坏笑，戏谑的对落寻说“不如找个人将皇帝的心给拐跑了，废了这道旨意”。

　　“你连老皇帝都下的去手”对于狐狸的勇气，落寻是很佩服的。

　　眨巴眨巴狐狸眼珠子，觉得心中百味杂陈，怒吼道“不是我”

　　“哦”落寻替老皇帝松了一口气。

　　落寻仔细想了一想，这圣旨是下给苏府小姐苏梦儿，并未指着鼻子说是那个，这世上又何止一个苏梦儿。如此这色诱倒是一个好办法，只是人选吗，白渊换一身女装，必定将皇帝迷得五迷三道，现下瞧他模样，想必是拒绝的。看来她只好亲自上阵。

　　落寻大义凛然“我要色诱”

　　狐狸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好”，只是这脱身之法，还得细细研究才是。

　　“我觉得不太好”身后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落寻、狐狸齐声喊出。片刻察觉不对，苍止不知何时竟来到了这里。

　　本是想要看看他从哪边过来，不成想一个转身便是他的胸口，下意识的身子后仰，被他捞了回去，苍止伸出右手食指抵着她的额头，将她的头调到眼睛刚好与自己对视的角度，极为认真的同她说“皇上喜欢丰满些的”。

　　落寻那张万年不变的雪白脸蛋不免要红上一红。苍止想必早已知晓狐狸不是普通狐狸，这点落寻倒并不是很意外。
　　苍止的左手放在落寻的腰上，她转了个身，挣脱开来。

　　“苍止大人有何高见”

　　“我教你色诱”附加几句“你平白的送到皇帝跟前，未免太过刻意，不如等到中秋月圆，来个偶遇，猝不及防，乘虚而入”

　　私以为甚是有理，遂拜了苍止为师。

　　苍止找来件浅兰色男装，将她打扮成了一个俊俏的小郎君，活脱脱的小公子哥。原本她还想贴两撇假胡子的，结果被苍止给扯了下来。

　　路上他瞥了一眼那方水池，里面果然将养了几位鲤鱼，只是却不是什么昭和、大正、龙凤、丹顶之类的锦鲤，而是实打实的大鲤鱼，扑棱棱的大鲤鱼在池子里活蹦乱跳的翻滚。

　　苍止还问了句“可爱吗”。

　　落寻出神的回了句“真可爱”。

　　苍止挟了落寻翻出了高墙，原以为他是想抄一条近路，后来我才知晓以他的身份确实不好大摇大摆的出去，得知他竟然是邻国送来的质子，这让落寻咽到喉咙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结结实实的呛了几口，只是他这质子不是抢来的，却是硬住来的，说是为了两国的和平相处，只是邻国强大，送来的质子不仅不会成为握在手里的棋子，反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万一伤到了，势必会成为出兵的借口，皇帝天天巴不得他早点走，因此这皇帝对苍止是十分客气的，凡事都按照他的喜好来，甚至让出了大半个东宫。

　　只是这所到之地，还是让落寻有些望之却步，楼上的莺莺燕燕看到走来的苍止大人，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扭转腰，挥着手绢，薄薄的纱衣就这么半遮半掩的披在身上，腰间的带子就这么松松垮垮的系着，仿佛轻轻一拽就能将那片布料扯了下来。猝不及防的她还被几个妖媚女子摸了几把脸，掐了几把腰。
　　这苍止倒是淡定自若，伏在她耳边“如你这般清清冷冷，怎么吸引皇帝，需得好好学习学习才是”，也不知他是如何躲过这些女子的魔爪的。

　　落寻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出，只能讪讪道“想来大人您是熟客”。然后就被敲了脑袋。

　　其实白渊此番也是跟着偷偷来的，大红的衣袍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扎眼，刚走到门口便被揽客的老鸨给拦下了，说是“女子不得入内，男装也不行”。白渊眼瞅着落寻同苍止进了去，争辩无果悻悻然退了回去。

　　看着大厅里的男男女女、搂搂抱抱，落寻直道是世风日下，苍止与落寻被老鸨引到了包间里，传来两个娇俏的女子，全都被落寻给请了出去，苍止淡淡笑着，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着落寻面红耳赤的将两个小娘子赶了出去，然后坐下咳着嗓子说“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苍止将老鸨给招了进来，吩咐她唤来一名唤作“翠锦”的女子。

　　这苍止果然是个熟客，还有相好的，人不可貌相，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憋得慌，狠狠的喝了一口茶。

　　进门而来的是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女子，紧致的衣服，衬的身材窈窕婀娜，款款而来，头却压得极低，行了行礼。

　　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丰满”落寻唐突的点评道。苍止眼睛都没抬。

　　两朵红霞爬上了唤作“翠锦”的女子的两颊，她压着头只是匆匆向右边的屏障处走去，似是要去演奏手中的琵琶。

　　落寻不懂琵琶，却也听得心中荡气回肠，忧思无限，竟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看门的老鸨似是不喜这首曲子，竟冲进门来对着翠锦指责“你怎又弹这首曲子”，还对落寻、苍止赔着笑脸“我这就让她换一首”，忙对着翠锦招喊“快，就弹‘红楼醉’”。

　　翠锦听言，抱着琵琶，却迟迟下不去手。

　　落寻探着脑袋对苍止发问“‘红楼醉’是什么曲子”。苍止终于动了动眼皮，悠悠然道“日后，我再告诉你”

　　落寻晓得，她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低头喝了口茶。

　　眼见着这翠锦实在是下不去手，开不了口。落寻一声“罢了”，将那翠锦解放了出来，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苍止将将开口“琵琶弹得是好，不知这舞又跳的如何”。

　　翠锦闻言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露出娇丽容颜“我不会舞”

　　苍止并不管翠锦之言，仍旧说道“‘萦尘之舞’如何”

　　翠锦闻言像是被揭露了什么，带着隐隐怒意竟起身要走。

　　“你若能将这‘萦尘之舞’授予，我帮你报仇如何”

　　翠锦闻言大喜于色却也带着狐疑“当真，只凭一舞，便要替我报仇，凭什么”
　　“为了解救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子”

　　翠锦的神色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丝哀伤，仿佛陷入了什么苦涩的回忆之中。

　　翠锦闻言当即应下了这门差事。瞧着，她似是身不由己，落寻本欲帮她赎身，哪知却被她一口拒绝了。说是“已无回头路可走”。

　　这翠锦着实也是个可怜之人，闲谈之中她得知，翠锦原名“雅平”，父亲也曾是这朝中重臣，奈何她的一曲‘萦尘’竟传到了皇上的耳中，皇帝爱舞成痴，自是要将她传入宫中评定一番，顺应当得，皇帝看得欢畅要将她招入后宫。

　　只是这翠锦已然与他人私定终身，便私奔了。哪知平日里看似温顺的皇帝竟下了道旨意，将她的父亲发往边关，更要将她捉回处死，她的情郎竟在最后背叛了她，将她卖给了人贩子，拿着银钱跑路了，辗转流离她竟又回到了皇城，她的父亲不堪其辱，一头撞死在皇宫跟前。在满朝文武的劝谏之下，皇帝终于不再搭理她，任她自生自灭去了，从此以后她便不再跳舞了，尤其是这萦尘之舞。

　　原来这皇帝竟不止一次，干这种混账事了。

　　落寻问翠锦“你恨皇帝吗”。

　　翠锦“不，我恨那个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