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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天光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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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晴好,入目所见是北京城内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忙碌,在这诺大的城市中微如蝼蚁,谁也不能去改变什么,只有随波逐流,命定生死。
可人们往往,看不破生死。
解雨臣站在解家大院中的海棠树下,此时正值秋季,万木凋零,海棠早不复春季的绝美,因此,他的粉红色衬衫也显得不那么应景。但解雨臣站在那,依旧像一幅画,而他,则是画中仙。
“小花哥哥。”
霍秀秀站在不远处,轻唤一声,缓步走上前,自齐楚儿死讯传来后,解雨臣就常常一个人站在那出神,有时一站就是一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来,解雨臣对楚儿的心意秀秀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知道,解雨臣有多么悲痛欲绝,只可惜解雨臣的身份不允许他表露半分情愫。
“小花哥哥,今晚你会去吗?”
今晚,应该是齐家各盘口的伙计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齐楚儿一死,她手下各处早乱的不成样子,各方势力虎视眈眈,齐家的长辈却并没有插手之意,除了一个不甘心的齐平(齐楚儿哥哥,原名齐楚,前文有交代为齐楚儿名字来源,后改名齐平。)还在苦苦支撑,整个齐家犹如一盘散沙。而今晚的这次谈判,正是齐平组织的。
按理说,齐平是齐家正牌的接班人,自己妹妹一死,这些产业自然顺理成章由他接手,但偏偏,齐楚儿手下的产业是齐羽当年留下来的,齐羽失踪后乱了近二十年,直到齐楚儿出师归来,才一点点将这些再度夺回来,并将生意做的比当年更大,而那些她亲自调教出来陪她开疆扩土的伙计,凭她哥哥齐平那点算卦的本事,又哪里镇得住。
所以齐平找到了解雨臣,希望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帮这个忙。
“我去,也于事无补。”
说到底,这是齐家的家务事,他一个解家人哪里插的上手,但解雨臣,最终还是去了。
“花爷,我妹妹当年来北京时,我们家没有一个人支持她,你也知道,那时我二叔都失踪十几年了,夺回他的产业谈何容易?可楚儿还是来了,自己一个人拉着一杆行李箱,单枪匹马跑到北京,愣是没接受家里一点帮助。”
“那丫头虽然在陈皮阿四处混的风生水起,可来了北京,就是另一种状况了,她刚来时,连住的地都没有,从陈皮那攒的那些积蓄全拿来买车了,说车是面子,有这面子才能谈下生意。”
“花爷,大部分的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妹妹一生心血,你也不想看见它付诸东流吧。”
这是齐平见解雨臣时对他说的,那时解雨臣沉默了几秒,答应了下来,也许是因为,齐楚儿当年受的苦,解雨臣不仅看在眼里,甚至感同身受。
他八岁当家的时候,遭遇的苦楚哪个不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秀秀,你先回家吧。”
这件事,秀秀表示霍家不会插手,所以他也没必要带她去,毕竟一个霍当家,一个解当家,太显眼了些。
霍秀秀点点头,轻轻“嗯”一声,缓步踏出解家大院,除了一句“小心”,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能帮解雨臣什么呢?在解雨臣心里,更多的,还是那份永远都无法释然的情伤。
入夜时分,解雨臣如期来到了一间茶楼,古色古香的装修衬着雅意,又极具风格,齐平早早派人在门外接他,引领着他上了二楼,此时还没到约定时刻,人来的不多,各种目光向解雨臣方向看来,然后起身,简单打声招呼。
以前齐楚儿跟解雨臣在一起时,解雨臣经常往她的堂口跑,所以大部分伙计跟解雨臣并不算陌生。
“小花。”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解雨臣回眸看去,正见吴邪站在不远处,他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便了然了。
以齐平的性子,为了以防万一定然不会只找解雨臣一个,凭吴邪跟楚儿的交情,定然是会来的,但把他们都找来,又有什么用呢,齐平自己镇不住,终究还是会垮。
“大老远从杭州来趟这浑水?”
解雨臣笑着问道,吴邪也是一笑,眼神中流露出几许神伤。
“算是为楚儿最后做点事情吧。”
二人缓缓走到座位上,相对无言。并非是解雨臣看不起齐楚这个齐家自幼培养出的继承人,但是当家人,除了培养,还需要点天赋。
齐平太中规中矩了,比起楚儿,少了份敢想敢做的冲劲,也少了份能威慑众人的气势与狠戾。像齐平这种人,道上不乏少数,终其一生,也不过守着那点家业,一如他名字那般,做一个太平天下的平庸当家,也就够了。
“花爷,吴邪,你们来了。”
齐平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名伙计,一脸客气的跟解雨臣与吴邪寒暄,其实他们也算是自幼相识的发小,但后来各奔东西,终究是生疏了。
“时间差不多了,人也到的差不多了,今天我……”
话说到一半,齐平便见解雨臣使了个眼色,方反应过来隔墙有耳,自己一着急,太大意了,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便改了口。
“我让我的人都呆在茶楼外面了,我想楼内都是自家兄弟,不会动手。”
一语双关,一面是安抚,一面是警告他们别轻举妄动。
“那我跟吴邪就先把茶喝完。”
解雨臣说着,看了吴邪一眼,吴邪并没有反驳,二人就这样目送着齐平走向了场地的正中。
“小八爷,人来的差不多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大小姐到底怎么样了,您给句准话,要是没死,我拼了命也去把小姐救出来。”
率先说话的叫张鹏,是齐楚儿手下有名的刺头,平日除了齐楚儿的话谁也不听,但对齐楚儿却格外忠诚,在生意场上也是难得的好手。
“哼,就凭你?拼了命有用吗?”
第二个说话的叫鏊七,平常跟张鹏最不对付,但要稳重不少。
“草你大爷的,我看就你不着急,你是不是就想着小姐死了你好瓜分堂口!”
张鹏骂了回去,没等骂完,便见一茶杯扔了过来,砸在他身旁,伴着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你他妈瞎比比什么呢?我告诉你,有老子在这,谁也别想反。”
最后这个仍茶杯的,解雨臣并不陌生,当年去张家古楼时,这个人也曾跟着他们一起去。
他就是皮包,平日跟楚儿最亲近的一个,也是这次齐楚的主要支持人之一。
“皮包,你他妈有病是吧。”
“话不是这样说,小姐要真不在了,我们跟谁去!”
“就是,让老子跟着怂包,还不如自己单干。”
“我看皮包,是想当当家的管着我们。”
解雨臣跟吴邪默默看着,场上此时已经吵了起来,一派杂乱,谁也没有顾忌场中央齐平的意思,互不退让,将齐平气的脸色都黑了。
齐楚儿的产业,麻烦就麻烦在她手底下这些主要的人跟别家的不一样。
当年齐楚儿孤身来到北京,去找齐羽曾经一些还算忠诚的老伙计帮忙,大部分都拒绝了她,只有一个肯帮忙,单凭两人,必然是做不了什么,但那时齐楚儿自己生活都成问题,又哪里有钱去招那些身手好的伙计。
于是齐楚儿另辟蹊径,招不到好的,就自己调教好的。
她从陈皮阿四处借调了她昔日的手下,又从那些不被重视,因家里穷不得已走上这条路,没有身份背景,也没人教,自己摸爬滚打在最底层的小伙计入手,说她可以亲自教他们身手和倒斗的东西,让他们不再被看不起。
那时的齐楚儿早在陈皮阿四处就已经于道上扬名,没人会怀疑她所言的真实性,当然,楚儿也真的没骗他们。
同患难,共打拼,是齐楚儿领导着他们出人头地,将生意一步步扩大,放在古代,这些人就是开国元勋,一个个都傲的很,除了开国皇帝恐怕别人很难使他们臣服。
解雨臣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在上面,递到吴邪面前,吴邪看后,将目光转向解雨臣,四目相对,二人极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他们都看出来了,虽然场中一言一语吵的欢,但大部分人都还是更关注齐楚儿的生死,只有鏊七,一言一语,都在挑拨,带节奏,巴不得他们吵,吵散了,快点分。
“够了!都住口!”
齐平似乎气的不轻,拍着一个茶几,发出响声,迫使他们停下来。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齐家!”
这句话明显是齐平气急后说的,不仅不够冷静,还容易惹人讥笑。
“小八爷还真是威风啊。”鏊七缓缓道。
“小八爷,恕我直言,我们是大小姐的伙计,不是你们齐家的伙计,叫你声小八爷已经是给足了你面子,您要想管我们……”另一个伙计说到这,稍顿了一下,继而冷哼一声,看向皮包。
“我可不跟某些人一样,谁的狗都乐意当。”
“你……”齐平话未出口,但听旁边。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句!”皮包站起身来,手指着那名伙计,一触即发。
这时,解雨臣的声音不慌不忙的传来,他的手中,还端着未入口的茶。
“上好的碧螺春,就这么被糟蹋了。”
这句话突兀,不合时宜,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解雨臣依旧在品茶,样子极为悠闲。
“你们不愿意跟着小八爷,也不承认自己是齐家的伙计,那不如就跟着解家吧。”
此言一出,顿时惹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与讶异,但因为是解雨臣,他们不会用刚才那样的语气去讽刺责骂。
“花爷,您开玩笑吧?”皮包问道。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解雨臣放下手中的茶杯,反问道,“还是说,你们连解家都瞧不上?”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解雨臣打的什么算盘,这么明目张胆的趁火打劫,不怕开罪齐家吗?
“花爷,您这样,不符合道义吧。”鏊七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次解雨臣没有言语,反是吴邪插口道:“那你暗中结党,试图趁乱吞并你家小姐的堂口就符合道义了?”
此言出口,众人皆是愣了,而鏊七面色阴沉,依旧矢口否认。
诚然,解家人的谨慎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从解雨臣决定插手这件事起,他就已经暗中调查过所有重要的人,这其中,鏊七是最古怪的一个。
他所有的准备,都像是早有准备,他所有的打算,都像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