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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下江湖 ...

  •   第三章
      江湖再大,大不过天下。

      对于这句四哥说的话,临轩深信不疑。只不过她更觉得,江湖的力量可以壮大国家的力量,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放走了云妙妙。不过她也心虚的很,后半夜找到双吟承认错误,仔细叮嘱一番关于四哥腿疾的事项后,就早早离开了皇宫。

      一鸣楼是青城最高的建筑,比皇宫内最高的宫殿还高。楼下几层可供用膳,楼上几层用于住宿。同样是隶属于飞羽阁下,一鸣楼也是名声在外,云集了各地最好的厨子,越体面的位子在越高的楼层,价钱随着楼层往上家,所以是缙绅布衣都乐意去的地方。

      还未到午膳时刻,一二楼零零散散坐了些歇歇腿的过路人。

      整个五楼安安静静,靠窗的位置,临轩默默地在喝一杯茶,晋熙庭和双吟坐在她的两边,人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清早伤神,这样不好。

      沈玉寒刚离开,紫贝珍珠钗的事跟他说了,牵扯到了太子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本该作为抄家的物品没有充公,说明抄家不过是表面上的把戏,大概在此之前就被洗劫过了。可是谁能有这样的胆子?太子在当时刚在晋熙庭的喜宴上中了云水遥的毒,人还痴痴傻傻。应该不会参与。。。临轩揉揉脑袋,思绪一团乱。只能说,宰相的案子不仅没多少进展,反而越来越扑朔迷离。

      临轩转过脸面对双吟,干笑一声,“双双,四哥真的没有生气?”

      双吟头都没抬,“公子说,早就料到了。”

      晋熙庭在一边笑。

      临轩回头,“你还好意思笑,这顿你请!”

      晋熙庭笑得更大声,连连答应。

      临轩低着头,无奈自语,“这下欠了四哥好大一个人情。”

      晋熙庭点头,“两百万两的人情。。。”

      “什么?!”

      “朝廷输了,就要出两百万两银子给飞羽阁。。。这笔钱好像原来是运去湘城的军费,这下三公子要头疼了。。。” 双吟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临轩却惊骇地一下站了起来。

      晋熙庭同情地给临轩加了点水——降火,又给自己的茶杯里也续了点,缓缓道,“不过那两百万两早在数日前就送往湘城了吧,朝廷好像没把飞羽阁当回事。”

      临轩颓然,重新坐下,喃喃泄气道,“怎么没人早点告诉我。”

      双吟看向晋熙庭,“世子当真把自个儿和朝廷瞥清了。”

      晋熙庭微一挑眉,“若要熙自己选,熙更喜欢如今的生活,纵马带笛,畅游天地。”

      临轩适时泼来一盆冷水,“你这一路上还不是靠着这身份才到的?”

      晋熙庭无奈苦笑,“浮云,你是不是想到自己,把气撒我身上了?”

      临轩斜睨他一眼,“知道就好。”

      双吟敲敲她的杯子,“知道愧疚了?”

      此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小二端上来一盘菜。

      落盘是一道众人一怔。

      晋熙庭笑道,“我们还没有点菜。”

      临轩诧异,“桃花鲥鱼?”

      小二笑得一脸灿烂,“您不是每次来都点这道菜吗?”颇有些欲领赏的自得。

      临轩点点头没说话。

      晋熙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从来不吃鱼?”

      双吟似笑非笑道,“有人喜欢吃。”

      晋熙庭作恍然大悟状,“看来我这个知己做的不称职。”

      临轩不看他。

      晋熙庭接着道,“接下来是不是该上莼菜了?”

      小二忙不迭地称是。对面的双吟也一本正经地点头。

      临轩用手捂着脸不做声,另外两人相视而笑。

      小二没得赏钱,悻悻转身走到楼梯口时又被叫住,“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桃花鲥鱼?”

      “这半年来,物候就是如此奇特。。。城内没怎么样,城外奇怪的事儿多了。。。别说桃花还未谢,连门前的桂花也开了。。。”看来赏银还是有希望的,小二开始殷勤地解释。

      晋熙庭陡然想起城外宰相府里看到的数枝桃花,连千百楼也找不到原因的奇怪的现象,他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不由锁眉。

      双吟想起一个从小听说的传说,一个很可怕又很神奇的传说,一个明明是关于七公主又偏偏觉得和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有关的传说。

      临轩依旧怔怔地盯着面前的桃花鲥鱼,耳边似乎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耐心地讲解,“桃花鲥鱼,每年桃花盛开的时节,这种鱼便会逆嘉陵江而上,经过艰难险阻。。。”她仿佛看见那个人的手,细心为她挑出鱼刺的手,修长而温柔。

      各自想着心事,然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小二觉得这赏银应该是没指望了。

      临轩正盯着面前的桃花鲥鱼,忽然那鱼就翻转了个身,整盘菜砸向桌边的双吟。

      双吟反应迅速,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洒出的汤汁朝四周溅起,在离临轩很近的又被晋熙庭在瞬间挥退。

      临轩半晌才回过神,只见漆红木的方桌上,赫然停着一只白羽鸽,红色的爪子上缠着一道白纱。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发出咕咕的低叫声。

      双吟走近些观察,忍不住笑道,“原来这就是千百楼无所不知的秘密。”

      自公子月阳创立飞羽阁,原本只是用于收集情报,而几十年来,它以其难以想象的势力不断壮大,才有了如今的五楼三阁。当年十万只白羽鸽,如今几乎都为千百楼所用,而千百楼,也几乎成为了一支可以独立在江湖中立足的势力。

      晋熙庭有些头痛的抚了抚额,“下次再这样降落,真的会被人做成鸽子汤。”拿掠晴茵轻敲了下白鸽的脑袋,却被它灵巧的避开。

      解开它脚上的白纱,晋熙庭的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怎么了?”临轩慢慢离开座位,走向他。

      晋熙庭将白纱收好,看了临轩一眼,然后侧身对双吟说,“运往湘城的军饷遇到了些麻烦,姑娘最好回宫里去一趟。”

      双吟微微蹙起了眉头,临轩对她点一点头,双吟便不再多加耽搁,转身下楼。

      目送双吟离开,晋熙庭神色有些急切,“浮云,随我回一趟千百楼。”

      匆匆并架的两骑,青白耀眼,穿梭在市井街道,行人纷纷侧目。

      晋熙庭在马上问,“什么时候动身去湘城?”

      “今日。。。或者,明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有事要说?”

      “楼中备下了酿好的美酒,一年之约,浮云不陪我畅饮一番?”

      临轩笑,“你酒量太差,跟你喝只能喝青梅。”

      青梅酒,是很清很淡的佳酿,只可惜江湖儿女总嫌弃它过于清淡,不如人生在世,轰轰烈烈,痛痛快快。

      晋熙庭不住欣慰,那就是答应了。他侧头看她,这个只认识了三年,却能成为他一生知己的女子,从来是那样聪明,倔强,善良,她一个人离开富丽堂皇的宫殿,离开从小长大的亲人,去寻找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三年来,那个曾经穿着大红喜袍骑着汗血宝马呼啸经过身边的女子,如今更加淡定从容。

      临轩也忍不住偷偷打量他。晋熙庭无疑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若不是因投毒太子的事件发生,他本该一直生活在那个人间天堂般的江南,与他父亲晋王爷一样做个无悠五虑的闲散宗室,
      然而人总是逃不开命运的捉弄,若不是他们一心一意要远离世俗,也不会培植坚厚的武力作为保证,而朝廷各党派也不会尽力拉拢。如果没有那场政治的赐婚,他就不会被卷入江湖,朝廷的纷争。

      临轩忍不住想,那样纯粹的一个人,连被赐婚的爱情都那样真心对待,实在属于超于尘世的仙客。逍遥浪子被束缚,锁住他的,却是只相处三天的。。。呃,姑且叫妖女吧。

      可是这次,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晋熙庭的表情,除了因为云水遥,似乎未曾如此慌张过。

      “啪!”突然响起的鞭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白色的软鞭裹着大红色的绸带,险些打在青梅马的脖子,晋熙庭堪堪勒马,鞭尾轻擦,马儿灵活地闪过。

      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一身火红长裙的女子怒目而视。

      晋熙庭有些无奈地望着她,而那女子亦倔强地回视于他。

      六月的夏风吹来一丝热意,街边的行人小心翼翼地绕道而行,惟恐惊扰这对男女,临轩在一边有些好笑,并不做声。

      “谢姑娘。。。” 半晌,晋熙庭率先开口,话未说完,长长的软鞭凌空而至。

      晋熙庭足尖轻点,身形在马上变换,躲过一击。

      “谢姑娘,还请听在下解释。。。”

      “晋熙庭!你还有什么好说。。。”

      鞭响声不断,呼啸着接踵而至,凌厉的攻势带动周遭的空气,瓦砾,扑面隐隐作疼。

      临轩知道凭着晋熙庭的功夫决不会有任何闪失,遂在一旁坐待以观。

      可是这红衣女子步步杀招,晋熙庭却是招招留情,虽是占尽上风,仍不免有些吃力。

      临轩正踌躇着要不要出手,忽听一声,“住手!”回身一望,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跃然而出,与红衣女子缠斗起来。

      来人正是青衣。

      只见一青一红,身形交替闪现,一时倒是难分高下。

      眼看这番恶斗无果,晋熙庭无奈策马避过绕行。他扬声道,“谢姑娘,在下今日事急。姑娘之事,在下难辞其咎,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晋熙庭你。。。”谢晴语气里焦灼难耐,却因青衣无法摆脱,忽而大喝,“把他带回去,让我爹发落。”应声而至的十几骑人马瞬间将晋熙庭团团围住。

      晋熙庭苦笑着抽出怀中的掠晴茵,“令尊谢老爷子通情达理,定能体谅晚辈的苦处。”

      他将青笛横于唇边,正待吹奏,幻云马一声长啸,破空而出,一时间马嘶四起,人心惶惶,杂乱无章,直逼得围困人马退出数丈。

      临轩朝他挤一挤眼,“还不走?”

      晋熙庭会意,在马上装模作样做了一揖,而后当先策马而去。

      临轩拍拍幻云马的脖子,轻叹道,“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啊?你是看不下去他们以多欺少呢,还是讨厌青笛的笛声呢?”她嘴角弯弯,分明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谢晴的眼光终于扫过来,看定临轩。

      她眼中微微透出怒意,瞬时又换做疑惑,继而是恍然,一时表情丰富至极,看的临轩笑意只增不减。

      “我认识你,”她说,“两年前你给我看过病。。。你是飞羽阁的浮云?”

      临轩不置可否,但笑不语。

      谢晴回首望一望晋熙庭离开的方向,伫马良久,忽而冷声道,“我们回去,看他能怎么解释。”然后回身策马决绝而去。随从急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消失在前路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临轩在她眼中,隐约看见一抹柔情和眷恋。

      夏风再强烈,终于显得闷热起来。目送青衣离开,临轩打马向前。

      千百楼最高一层,藏着整个武林的秘密。

      此时晋熙庭和临轩正在里面,于是这里的秘密又多了两个。

      清静雅致的小楼里,巨大的书架层层叠叠,高不见顶,每一层都摆满了或薄或厚的册子。青花瓷器摆在雕栏镂空的木兰花架上,瓶中几枝淡色荷风亭亭净植,如佛手拈花。临窗的墙壁上挂了几幅水墨,清一色的山水画中,一张美人图格外引人注目,画中女子明眸善睐,顾盼生姿。

      临轩回头瞥了眼晋熙庭,后者已经在案桌上忙碌起来了。

      她于是回过头,继续端详,这不是第一次来小楼,但是前几次都是心急如焚,从未有如此闲情雅致去欣赏一张人物画。只见那大红的嫁衣裹着盛装的女子,

      临轩故作长叹,“哎~你千方百计隐瞒云水遥的下落,如此辛苦,结果到头来一张画像就将你全部心血付诸东流了。”

      晋熙庭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以为千百楼的小楼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除了历代楼主和飞羽阁阁主,很少有特例。”

      临轩一听,忍不住笑起来,“这么说,我算是特例了?”

      晋熙庭点点头看定她,似笑非笑,调侃道,“连和亲也敢逃婚,库姆塔格沙漠也敢独闯,把飞羽阁,千百楼当儿戏的女子,还不能算是特例吗?”

      临轩哼了一声,“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当是夸奖了,不予计较。”

      晋熙庭埋首于桌案,唇边犹带一抹笑意。

      临轩仔细盯着那些画忽然想起一事。

      “你最近是不是画了好些画,拿去玉沁阁卖了?”语句是问句,话里却没有一丝疑问。

      晋熙庭差点被口水呛到,半晌才恹恹应了一声。

      “你缺钱?”好像觉得不可能,所以她又添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帮云水遥善后?”她顿了顿,看晋熙庭默认了,又道,“这么说,信阳,商丘的几宗案子,还有那些李家,霍家的遗孤,都是你派人照顾的?”

      晋熙庭把头埋在书里,临轩几乎看不到他了。

      她笑起来,“你这是做好事呀,干嘛一副心虚的样子?”

      晋熙庭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怕她知道了,更不愿见我。”

      “那你这样和她对着干,就不怕她生气?”临轩继续追问。

      “我只是不想她背负太多人命。”

      两人因这话静了一瞬。

      又一只白羽鸽飞进来,晋熙庭从书海里露出脸来。临轩却撇过头,不愿看见他的表情了,只因怕看见他的落寞,心里越发替他难过起来。

      白羽鸽一只接一只地从窗棂飞进来,晋熙庭的眉头也越蹙越深。临轩凝视他半晌,虽然担心,仍然决定不去打扰。

      她随意在小楼里走,信手挑过一本小册翻看起来。扉页上工工整整的隶书写着“塞北重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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