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今日司书不上班》湅淵

12、第十二章 逃离梦境 直觉告诉他

　　不知为何，宫泽雅纪觉得他能理解那男人眼神中的涵义。大概就是“反正早就手染鲜血，不差再多几条人命”的意思。面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为，却意外的让他有种熟悉感。
　　就像脑中有某样事物复甦似的，一连串的刺痛感持续从脑部炸开，眼前的景色顿时变成黑色的断片。但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才使宫泽雅纪从芥川龙之介带给他的重大打击中清醒。面对来历不明的两位敌人，此时有一名重伤患者的他们明显落于不利的下风。

　　“太宰老师，回来吧。”宫泽雅纪咬紧下唇，不让疼痛影响自己重新运作的大脑。攻击被人阻挠的太宰治红着眼看了宫泽雅纪一会，最终不发一语地回到两人身边去，但巨大的镰刀直指两名敌人不曾放下，强硬的守在他们面前。

　　对面的男人挑挑眉，一副饶富趣味的模样，“真是的，刚刚还以为是在叫我呢！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多了一名学生的。”
　　“太宰先生！”站在男人身后，已经伤痕累累的黑衣男人出声叫唤着，语气充满愤怒与不甘，“请让我把……”

　　“我会保护他们的。”

　　宫泽雅纪打断男人的话，此刻的他表情意外的平静。虽然现在心里仍旧害怕得不行、连声音都不禁发颤，但却不能让他成为只会躲在别人身后、逃避一切的废物。他将身上靠着的芥川龙之介交给满脸错愕的太宰治，独自一人往前走了几步。
　　“我会保护他们的。”像是说对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明明自己的脚不断颤抖，但却无法阻止宫泽雅纪向前的脚步。他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直望着被称作“太宰先生”的男人。对方对他的话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不以为意的说：“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我是他们的特务司书。”
　　宫泽雅纪像是下定决心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下一秒将紧握于手中的玻璃瓶往地上狠狠砸碎。大量的银白色金属争先恐后从瓶中湧出，瞬间将三人垄罩住，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金属外壁。接着内部像受到什么冲击似，弧形金属突然爆裂开来，喷溅出满地的水银以及白色蒸气弥漫整个视野。

　　太宰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拉住准备冲上前战斗的弟子，用有些风凉的语气说着：“如果想早点死可以靠过去，汞蒸气的毒素进入体内很难排掉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离开了呢。”
　　太宰无奈的耸耸肩，接着眼神一沉，“芥川君还是只有异能强大而已，根本不及格。”太宰忽然一脚将芥川狠狠的踢飞，对方直接从货箱上摔落在地，重重的咳出一滩血。

　　“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分不清楚，白白浪费战斗力。”

　　太宰治维持抬脚的姿势手插在口袋，语气慢悠悠的说道。接着像是审视着什么一般，眼神扫过原先三人所立之处。此时芥川的部下们才姗姗到来，似乎对眼前的景象感到错愕。

　　“赶快带你们的上司回医疗部吧。”太宰挥挥手掌像是有些厌烦的说着，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部下们露出灿烂的笑容，“还好这次货没有被带走，否则惩罚可不只这样呢。”
　　面对□□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芥川的手下们战战兢兢的低着头听取教训，纷纷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直到大人物走后才像松一口气似的，安静且迅速的将自己失去意识的上司带回了本部。

　　此刻宫泽雅纪三人出现在先前待过的陋巷之中，带着芥川龙之介的太宰治笔直地站在地面，而宫泽雅纪从穿越阵走出的同时一把扑到地上，接着死死摀住充满呕吐慾望的嘴巴以及颤抖的双手。
　　汞的毒性在宫泽雅纪将封印的的玻璃瓶打碎后，就无孔不入的进入他体内，此时他全身发出细微的抽蓄、呼吸困难的症状，理智渐渐从脑中抽离。

　　“司书、司书！”
　　连耳边的声音都像从遥远的彼方传来似的，宫泽雅纪觉得自己全身又累又痛，很想直接一睡不醒。

　　“宫泽雅纪，你给我清醒一点！”肩膀上出现可怕的握力，强大的力量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似的，让他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一些。太宰治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肩膀，用着不符合脸上复杂神情的语气欢快的说道：“搞什么啊你们，明明我都还没决定好自杀的方式，你们就一副准备死掉的模样……”
　　宫泽雅纪怔怔的看着眼前太宰治的脸庞，接着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到的是芥川龙之介靠在墙边痛苦的闭着双眼，一副生死不明的虚弱模样。

　　不行。宫泽雅纪忽然挣脱太宰治紧紧压制的双手，用着蹒跚的步伐靠近芥川龙之介的身边，看着对方狰狞的伤口只是眼睛发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行，我不能接受……

　　“芥川龙之介，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这一句话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宫泽雅纪的周遭出现一道道不明的气旋，此时的他眼中无喜无悲，更像是失去所有情感。从他的怀中掉出一罐墨水瓶，飘浮在空中并自动的打开盖子，接下来墨水像是有知觉般的蜂拥至芥川龙之介身上，看起来宛如黑色的龙捲风般。
　　风暴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气流才慢慢停歇下来，而宫泽雅纪直直的倒落在地，就像不堪负荷一般，外界所有一切的讯息都离他远去。

　　宫泽雅纪做了一场梦。

　　在梦中，身边是永无止尽的黑暗，他一个人独自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世界中，甚至难以察觉时间的流逝。接着，脚下出现了一阵湿润感，海潮般的声响充斥在整个寂静的空间，这时眼前才慢慢出现光明。
　　但是除了整片整片的红，就没有其他的颜色了。

　　抬头仰望天空，天空是一片刺眼的鲜红色，几朵淡色的白云孤独飘零在空中，没有丝毫移动。脚下的海水是暗红色的，除了行走时带来的涟漪，其他时候这片海更像是座死海，连耳边充斥的海潮声都像是自己所幻想出来的。宫泽雅纪持续行走着，直到海水淹到腰部才停下脚步。

　　直觉告诉他，他不能在前进了。
　　不是没有想过呼喊出声，但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任何一丝声响。同时，他知道即使发出声音，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骗子、骗子、骗子……]
　　耳边的海潮声逐渐转变成细密的窃窃私语，孩童般的嗓音从四面八方发出，同时一股拉力从脚下传来，带着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一点一点往身上攀附。直到露出水面，宫泽雅纪才知道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一节惨白的人骨。

　　宫泽雅纪扭曲了神情，想发出尖叫却只能徒然张嘴。越来越多的人骨从海水中湧出，他才顿时明白，这平静的死海根本不是海水，而是──广袤无边的血海。
　　数量众多的人骨缓缓从水中站起，头颅一致转向他的方向，从空荡荡的眼窝处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就像是在注视他一般。接着一双又一双的手骨朝着他伸出，就像是在索取什么似的，一点一点将他层层包围，缓缓拉进血海之中。

　　[骗子、骗子、骗子……]
　　周遭的声音依旧持续着，就像在嘲笑着宫泽雅纪般，他只能绝望的被众多白骨拖下水面，伸出的手掌对向天空却什么也抓不住。

　　──[你，违约了喔。]

　　然后，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