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澜清》落兮湖

12、第十二章

　　京城内的民众百姓哪里见过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一时之间竟然齐齐呆愣在原地。楚蕴浑身上下充斥着了战场带来的杀伐果断的气势，他抓住时机，提起内劲将声音远远送出去：“大家都不要慌，尽量待在原地不动，由含光门口的百姓先走，其他人先原地不动，听从在场官兵指挥，若是身边有受伤的人，不要随意搬动，给伤者留出空地。”他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力量。

　　也许是刚才震撼杀马带来的威慑，也许是出于对强者的敬畏，在人群恢复喧闹之后，竟然真的没有暴乱，经过这一场惊变，大伙儿再也没有看热闹的兴致，大家也都开始在现场官兵的指引下缓行撤退。

　　楚蕴下马之后，转身朝着纱幔里的公主微微一抱拳：“公主，请另换马车。”也不管涂穆氏公主听不听得懂越国官话，也不等公主的回应，就转身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现场这种拥堵的水泄不通的情况，想让越国这方再派马车进来是不可能了，反正后面随行的官员还有好几辆马车，他们总有方法的。

　　随行在后的涂穆氏官员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赶到车驾前，颤颤巍巍的用了他们自己的语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等了半响，纱幔内才传来公主清扬婉转的声音，竟然用了标准的大越官话：“破多罗大人无须担心，本宫无事。”

　　最后他们决定由后面的官员腾出一辆空车给公主坐，毕竟不能让公主待在这么一大块血腥刺鼻的地方等待人群全部撤离后再离开。

　　他们艰难的将后面的马车靠上来停住，一干侍卫紧紧围在两架马车周围，一切妥当后，公主才伸手慢慢掀开纱幔走了下来。

　　公主头上戴了帷帽，看不见容貌，但单单看身形便觉得这该得是个美的惊人女子才是。涂穆氏的姑娘与越国的姑娘有些不同，她们的身材更为修长紧致，轮廓也更为突出，公主的身量较之越国京城的姑娘更长了不少，他们的服饰与越国也有些不同，衣袖要窄小些，衣领开的低，隐约可以看到白皙的皮肤与细长的锁骨，细腰高胸，臀部圆润而挺翘，走动起来腰肢轻摆更见妩媚，无需看脸便觉得有些勾魂摄魄。

　　周围已有不少人看直了眼，公主却丝毫不见窘态，步伐从容的登上马车，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待一切整理妥当，车队开始继续龟速缓行，那使臣透过车窗恰巧看到楚蕴抱着刀一脸冷漠的站在路边，刚才的一幕瞬间回到他脑子里，使臣立即叫停马车，从车上下来，仰着鼻子站在楚蕴面前。

　　他身量还没楚蕴高，这样的姿势有点可笑。他指着楚蕴的鼻子，用涂穆氏语大声的说着：“你叫什么名字？你实在太无理了，你杀了我们的马，让我们的公主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我们到贵国都城的第一天就遭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我们带着极大的诚意来，我们的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她不该遭受这些，你一定要受到惩罚……”

　　楚蕴面无表情的听着使臣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他当然是听得懂涂穆氏语的，他与涂穆氏打了有十几年的仗，他们的语言他不仅听得懂，还说的很流利。他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涂穆氏全国从上到下脑子都不好使，这人啰嗦的不行，要战便战，现在难道是越国带着公主去你们涂穆氏示好吗？

　　负责接引的翻译官黑着脸走过来，语气生硬的解释安抚着这个明显想搞事情的涂穆氏使臣，就凭两国以往的关系，这个使臣的脑子是有多大的坑才会有恃无恐的当街训斥身份未明的大越国武官，这个武官还刚刚救了他们珍贵的公主殿下。

　　楚蕴一言不发的转身便走，他不怕对方搞事情，也不怕打仗，最好就是把他踢回去守边关，军营里生活比京城这个地方省心多了，一群糙汉子随便操练打不坏，省得在京城见天儿的遇见蠢货还是身份高贵揍不得的蠢货。

　　安承宇挑了挑眉，看着一场祸事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消弭在须臾之间，不禁对出手杀马的黑衣武官感到些好奇，出手果决，下手利落，倒不太像是京城这等靡靡之地能养出来的。

　　没错，安承宇也在现场，不过他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奉了安如山的命，来京城看宅子的，他们家老爷子，自从那个楚蕴来提亲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在京城置办个大宅子，想举家搬迁过来，他扶额失笑，没见过宠孩子宠成这样的。他们原本在京城也是有些产业的，别庄，店铺，酒楼，但是却没有可以全家居住的位置合适的大宅。他已经看好了几处，最后等着他们家老爷子看过满意就可以办过户。

　　今日是顺便来安氏的酒楼看看的，没想到刚巧赶上涂穆氏使臣公主进城，整个街道拥堵的水泄不通，他干脆就坐在二楼临街厢房内也凑了把热闹，没想到真看了场热闹。

　　安承宇也懂涂穆氏语，那个使臣的声音喊的很大，他就把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他一看楚蕴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也是听懂了，但是他看使臣的目光就像在看街边的一颗白菜，简直就将对方无视了个彻底。

　　安承宇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位官爷倒有些意思。”

　　酒楼掌柜战战兢兢的陪在旁边，安承宇在他眼里跟安如山亲来也差不了多少了，这位很得大老板看重，手腕心机都是一流的，看着笑眯眯斯文白净的长相，平时可也是吃起人来不吐骨头的主，打过几次交道后就彻底怵了。掌柜顺着安承宇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楚蕴。

　　掌柜不禁也放松了神情：“原来是楚都尉。”

　　安承宇抬眼看了掌柜一眼：“路掌柜认识？”

　　“这几条街上哪个不认识楚都尉的，楚都尉平时负责这几个街道的治安，他处事最是公正，虽然是郡王爷家二子，但是从不以身份压人，待人和气，大家都很服气他的哩。”路掌柜说着，还不自觉的带出了点地方音。京城这地界，随便掉块牌匾下来，能砸着三五个达官显贵，所有的店家酒楼一旦遇上不讲理的纨绔要寻衅滋事，都盼着能遇到执勤的楚都尉，因为他谁的面子都不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近几年这几个街道地段铺面租金渐长也有楚蕴一部分功劳在里头。

　　姓楚，郡王家二子？这下安承宇惊讶了，楚蕴！原来是他。安承宇并没见过楚蕴，他只听说了这个人，两人并未见过面。

　　这就有意思了，安承宇想着，安随心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这个楚蕴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临场处事果决，反应迅速，做事毫无顾忌。而难得的是，风评还很好。

　　那日的一场事故于次日就摆上了惠帝的御案，惠帝一身黑色盘龙常服，端坐于御书房批阅奏章。长年的酒色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眼底泛着青黑，经年累月不苟言笑的表情在他脸上刻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得帝王威严更甚。

　　前任皇帝，也就是他的父皇是个勤政的皇帝，把越国治理的很好，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除了从先帝手里接下皇位之时费了些周折外，剩下的，只要他不做出些什么太荒唐的决策，越国依然还可以再国泰民安几十年。所以他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追求美色上，从这一点来说，他们大越皇室的血统力量倒是空前的强势，连爱好都一脉相承的传了下来。而平日里大部分的事都有以丞相为首的内阁商议决策，最近几年惠帝就越发的纵情声色，惠帝已经五十开外的年纪，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起来，近期越来越依赖那些虎狼之药。

　　“你说，那涂穆氏使臣嚷着让朕治那个……那个什么都尉的罪？” 惠帝抬了抬眼皮子，问眼前的余正则。

　　余正则是执金吾最高统领，今年已有六十开外，面色黝黑，是个正直的长相，于公于私他都有责任面圣解释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与当年已故的楚大将军有些私交，对他看重的孙子楚蕴也会多照顾些。

　　“陛下，按照当时的情况，若不是楚都尉当机立断斩马于刀下，一旦发生乱动，死伤将不可估量。”余正则说道

　　“可朕听说，那场面甚是血腥，涂穆氏公主受到不小的惊吓。”惠帝斜了余正则一眼。

　　“陛下，若不是楚都尉出手及时，公主受到的可就不止是惊吓了，当时情况真是万分危急，千钧一发。”

　　“余卿，以你的意思，那都尉有功，该赏？”

　　“陛下明鉴，以微臣之见，那已经是当时最佳处理方式，即便是微臣在现场也无法更快反应。”

　　“既如此，那便按功赏罢，余卿手底下能人也颇多啊。”惠帝不以为意的开口，原本涂穆氏在他眼里就是战败国，带着公主来示好的，自然是没什么话语权。“你刚说那都尉姓什么？”

　　“回陛下，姓楚，是楚郡王家二子，楚蕴。”余正则恭敬的回到。

　　“楚蕴？”惠帝对郡王家二子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印象里只有郡王家长子楚怀瑾，还有幼子楚怀信，以及两个幼女倒是经常能在皇后那儿见到。至于楚蕴，名字跟脸则是一点都对不上号。

　　惠帝皱了下眉头：“既是郡王家的，怎的在你手下当个都尉。”

　　“楚都尉前些年一直在凉州边关军营里待着，定国驸马过世那年才回的京，这个职务也是驸马爷托的。”余正则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惠帝点了点头，倒是对这个楚蕴有些好奇上了，一个郡王家的儿子巴巴跑去苦寒之地受苦这么多年，回来了还默默无闻的待在执金吾作了四五年巡街的活计，倒是个特立独行的皇亲国戚。

　　余正则事情说完便退下了，惠帝继续看奏折，半响，他突然抬头问了句：“铭福，伯庸这个儿子，不是王妃生的罢？”虽是问句，但是语气肯定。

　　身边服侍的大太监铭福躬着身子恭恭敬敬的答到：“王妃只生了二子二女，您都经常能见着的，这个楚都尉的生母，是当年那位绫姬。”

作者有话说

　　楚蕴：蠢货揍不得，手好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