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晨曦》无补

7、第七章 第七章

　　第七章 爱情就像写小说，所有的结局都会在一开始预先定下来。

　　2005年9月1日

　　齐肩的头发，光滑的额头前有几缕散落下来的刘海，挡不住女孩一双会说话的水灵灵大眼睛。叶晨背着书包，开始了一个人上学的日子。

　　开学典礼上，学生代表讲话环节引来了台下小声的惊呼，叶晨顺着众人视线望过去。一位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年大步走到了台上，英气逼人的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不耐烦，鼻梁很挺，下颌线完美又流畅。

　　青川中学初中部的校服一直以来都被刚刚进入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们诟病，红色和白色相间，刚刚开始有爱美之心的少年们都觉得十分丑陋。可是台上那个人穿着这校服显得格外耀眼。

　　音质很烂的广播里传来他毫无情感却又十分好听充满磁性的声音。

　　“尊敬的学校领导、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初二（一）班的李林柯，初中部新晋学生会主席。首先，欢迎初一的同学们……”

　　叶晨没有听出丝毫欢迎的意思，台上的少年还在接着讲话，眉宇间越发透露着不耐烦。身后的女生伸手拉了一下叶晨的衣角，低声八卦道，“哎，你知道吗，听说李林柯和树德职高的那群不良少年经常混在一起，打架超狠的。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还能让他当学生会主席。”

　　台上的少年像根电线杆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打架能手。叶晨心里小声嘀咕，这么瘦不被狂风吹走都不错了。

　　学生代表讲话环节结束以后，校领导接着开始讲话。

　　不知不觉，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是个中年男子，左手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李秦二字苍劲有力，非常好看的行书。

　　“同学们，你们好，未来三年由我任你们的班主任。希望大家能像个小大人一样，正义真诚，自觉遵守校规校纪，好好学习，三年以后能考上咱们青川高中！”

　　话毕，将初一（九）班的同学们叫到走廊上，按个子高矮顺序，将50个孩子排列成两纵队，两两组队进入教室坐座位。叶晨坐在第三排的窗边，上午站她身后的女生成为了她的同桌。

　　女生大大方方对她自我介绍，“我叫陈静，爱好帅哥。你呢？”

　　叶晨打小就和文然、谢逸烨混在一起，多多少少还是被俩人感染了一些“流氓”气息，是小伙伴们心中不折不扣的“假小子”。

　　眼前这个戴着大框眼睛的女孩子，这么直白的说出这样的爱好，着实让“假小子”叶晨有点惊讶。

　　“我叫叶晨，爱好篮球。”

　　“哇，好酷哦。那以后你打球我来给你加油。”

　　叶晨迟疑了两秒，才说“好啊。”

　　文然知道叶晨的性格其实很慢热，这个新学期被老头子押去C市读高中。临出发前天天给叶晨洗脑，教她怎么快速和新同学打成一片。像个念经的和尚一样叨叨了叶晨半个月，“一定要多和同学们一起参与各种活动，我和火化都离开青川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被欺负了。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

　　面对热情的陈静，叶晨自认为刚刚的表现还算不错。也不知道文然到新的环境适应得怎么样，不过男生总是能很快的交到一帮朋友，游戏或是篮球话题，一直是男生们共通的爱好。

　　开学两周后，文然收到了叶晨寄来的信。信中表示她已经按照他的指示，交到了朋友。更多的文字在苦恼三步上篮，因为身高的原因，练习很多次都没有办法做到准确进球。最后一笔带过了对文然的想念。

　　文然就读的高中是C市重点高中，重本上线率全省第一。封闭式管理，学习压力很大，他不敢掉以轻心，将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花在了学习上，也没有时间去回复叶晨。他只有周天上午半天假，终于有时间在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叶晨家里的座机电话。

　　叶永江接起来，说叶晨一大早就出门打球去了。

　　青川体育馆，叶晨反反复复的练着胯、下运球和投篮，不断模拟昨天在电视上看的篮球比赛中，精彩的过球和上篮。

　　两年前，文然天天让她在场边捡球，捡着捡着来了兴趣，她对文然说不想捡球了，十一岁的女孩子开始跟着一群大男孩在场上打起了篮球。

　　昨晚贪吃了冰淇淋，剧烈的运动让叶晨突然肚子疼，她把球放在场边，跑去了卫生间。

　　直到蹲到腿快麻了才解决好，浑身轻松的走出来，看见刚刚只有自己的场上，此时有四个人在2V2对抗。眼睛扫到自己放篮球的位置，很好，篮球不见了。再转过头，看到场上正漫不经心运球的人，手里拍打着的正是文然送给自己的篮球。那个篮球上有着大大的Logo，是文然特别定制送给她的。

　　她很气愤地冲上去，一巴掌拍掉了那个运球都走神的人手中的篮球。少年将眼睛缓缓聚焦到她身上，薄唇抿了起来，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

　　叶晨正准备发怒，这才发现近在眼前的这个少年非常眼熟。

　　好像……就是开学典礼上那个讲话的学生会主席，叶晨想起陈静的话，突然噎住了，“你……”

　　面对这突然多出来的女孩，还这么胆大包天的断了李林柯的球，另外三个人显然非常吃惊。李林柯的抿唇，深呼吸，是发怒的前兆。他们跟着他混了这么久，不会看不出来他很少显露出来的强烈的情绪。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有点同情眼前的女孩子接下来的遭遇。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李林柯用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女孩子看了几秒，缓缓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抿紧的薄唇松开，唇色因为突然充血由浅色变红。

　　时间静止了好几秒，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停在脚边的篮球。直起身，他突然咧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朝着对面的女孩露出一脸真诚的笑。

　　“是你的篮球吧，不好意思，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先玩了一会儿。”

　　这样“诚心诚意”的道歉，叶晨识趣地赶紧顺着台阶下，“没事。”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打球吗？”李林柯将篮球递到叶晨手边，“我是说，我们一起。”

　　虎子双手分别拍了拍左右两边的兄弟，“唉唉唉，眼镜儿，陈博，我不是在做梦，眼也没瞎吧？”

　　眼镜儿和陈博使劲儿掐了掐虎子，引来虎子一阵哀嚎。两人异口同声答道，“确定了，没瞎。”

　　虎子对着俩人一人一个么么踹，三人扭打在一块儿。

　　叶晨自是看到了这三人的互动。

　　但她看着眼前的这人一直保持着迷人微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和陈静口中那个冷漠无情的形象截然相反，心里不免有疑。

　　眼下自己势单力薄，还是得委婉一点拒绝才行。

　　“我得回家了，我爸只让我出来玩一会儿。”说着，还特意看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

　　对方点点头，“好的。”

　　接过李林柯手中的篮球，他细长的手指状似无意间扫过她的手心，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睛里仿佛装满了银河里闪烁的星星。

　　叶晨脸皮薄，耳朵霎时红了。于是她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去，右手将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李林柯的满脸笑意在她转过头去的时候就瞬间消失了，嘴角向一侧微微动了一下。

　　在叶晨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刚才那副表情。

　　“那我就先走了，拜拜。”叶晨逃似的溜走。

　　跑出了体育馆，叶晨扶着猛烈跳动的心，缓缓挪动到公交车站。她背靠着站牌，望着脚下发呆。

　　“公交车进站了你都不看的吗？”突然的磁性声音打断了叶晨飘走的神思。

　　叶晨猛的抬起头，吓一跳的动作被对方看在眼里。像一只兔子，李林柯心里想着。

　　“你…你也等车吗？”

　　“嗯”，他站在她身边，叶晨总觉得左耳能清晰的听到他心跳声。她也清楚，这可能是她出现幻觉了。

　　9路公交车来的时候，李林柯跟着叶晨上了公交。

　　她故意选择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座位，只有这一排座位是位置最高的。个子不高的她可以把双脚悬在空中，与之对应的就是座位上方的空间很窄，像李林柯这样的，只能佝偻着腰才可以勉强坐下。

　　李林柯倒是理所应当的坐在了她的旁边，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他将双臂随意的搭在前排椅背上，头埋在双臂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叶晨偷偷瞄了他几眼，看他一直没有抬头，便肆无忌惮的盯着他的后颈。

　　他的颈部皮肤细腻白皙，看不见毛孔，她有点嫉妒他拥有这样一副好皮囊。

　　直到叶晨到站了，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门口，等叶晨下车了，他也下车，长腿缓慢交替，慵懒的跟着她亦步亦趋往裕乐巷走去。

　　叶晨自是看出来了对方的意图，打小在这里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哪儿。

　　她的家在巷子最深处，所以她在巷子的中间就停下来了，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连再见都没有对他说的意思。

　　李林柯毫不在意，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