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晨曦》无补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李林柯回到教室以后，脸色依然阴沉。

　　他懊恼自己居然忘了叶晨的班主任就是李秦，还脑残的冲上去逗她，和李秦撞了个正脸。

　　他烦躁地伸手抓了抓头发，泄气似的用力揪了一下。稍微没把握好力度，他疼得“嘶”了一口气。

　　陈静挽着叶晨的手回了教室，兴奋的八卦着，“小晨，你们是不是……？”

　　“没有，只是说好了以后周末一起打球。”

　　“哇唔！这已经是神速进展了哎。话说你们是什么时候约好的……”

　　“就昨天… …”，叶晨的话被走进教室的班主任打断，只见李秦拿着教案放在了讲台上，拍了拍桌面，“大家安静了啊，我有点话要和大家说。”

　　陈静好奇心没被满足，一脸不高兴的嘟着嘴，小声的对已经坐端正的叶晨说道，“放学以后你再给我详细说说。”

　　“嗯。”叶晨觉得这件事如果要对其他的任何人说，到这里也就结束了。毕竟自己和李林柯是真的…没什么关系。

　　讲台上的李秦待班上同学都安静下来了，才郑重开口：“同学们，李老师因为自己私人的原因，无法继续胜任大伙的班主任一职。今后……”

　　话音到这里，班上同学立刻炸锅了。平时比较活跃的几个同学已经顾不上举手发言了，直接开口发问：“李老师，你怎么了？”“什么私人原因啊？”“你走了我们谁来管我们啊？”

　　李秦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李老师的私人原因就不方便透露了，大家放心，我已经给你们找好了下一个’后勤总管’。班主任一职暂时由数学老师代理，你们稍微听话点啊，不然捅了篓子可就没我帮你们处理了啊。”

　　叶晨的眼眶有点红，她甚至看到班上几个女同学都已经开始小声啜泣了起来。

　　这近半年的相处，大家都对这个脾气温和的班主任都已经有了感情，突然说换人，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陈静默默递了一张纸巾给叶晨，“你可别哭出来啊，我怕我会跟着你哭。”

　　她听着陈静哽咽的声音，接过纸巾，“嗯，不哭。”

　　人们总是习惯用哭去表达离别的忧伤，但是却不曾想过，我们原本就要和身边的一个一个人不断地说再见。

　　既然无法避免离别，那就豁达祝福对方，然后去期待下一个遇见。

　　放学以后，陈静情绪低落的走在她身边，“小晨，你说老李为什么突然要走啊？”

　　叶晨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们以后语文课谁来教啊？我都习惯了老李这么温柔的风格了。”

　　陈静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自从听到李秦要走以后，就一直皱着眉头。甚至都忘了要接着八卦她和李林柯。

　　虽然叶晨十分不适应她的低落情绪，也有点非常欠打的开心。但是最后还是为了转移陈静的注意力，主动提起那个非常不愿意谈的话题。

　　“就是…你之前问我和李…李林柯，就…就上周天我还他校服，然后约着以后每周天一起打一会儿篮球。”

　　“啊？”陈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主动提起的话题是自己早上八卦之魂燃烧时问的。遂又接着“啊”了一声。

　　“噗”看着陈静呆呆的样子，叶晨乐出了声。

　　“你好傻哦，是个’啊啊怪’么你。”

　　“啊？什么是’啊啊怪’啊？”陈静继续不耻下问。

　　“哈哈哈……”叶晨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啊啊怪”终于反应过来，也跟着哈哈哈笑起来了。

　　少年人的难过和快乐都十分单纯，难过来得快，快乐也来得很快。

　　例会上通知的元旦晚会，需要每个班出一个节目。还有不到三周时间，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文艺委员提了两个方案，一个是集体合唱，一个是独唱。前者就需要所有同学在放学后留下来排练，后者就可以挑一个唱歌好听的同学自己回家练练嗓。举手表决出来的结果是独唱，最后定下来是文艺委员上台献唱。

　　叶晨松了一口气，她不喜欢在很多人的注视下说话，这种表演活动更是让她能躲就躲。这个结果真是非常符合她心意，她有点开心，放学回家路上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到校门口公交车站的时候，看到了说话不算话的李仙侠，他背靠着站牌，转过头来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不是说好周末见么？”她小声嘟囔着，“又说话不算话。”

　　“嗯，今天提前预支一个周末。”眼前这个少年的声音依旧很哑，脸色看起来也有点不自然的泛着红。

　　“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应该吧。”李林柯应景的咳嗽了起来，咳了一阵才停下来。

　　“去医院看看吧。”

　　“不。”刚刚咳嗽了一阵之后，他的脸因为缺氧已经涨红了。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艰难道，“陪我回家，好吗？”

　　叶晨闻言瞪大了双眼，“啊？”

　　“我一个人住，家里没人，我生病了，想有个人照顾我。”李林柯解释道。

　　“可是，”自己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啊，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特别可怜的样子，又让她无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你家有感冒药吗？”

　　“没有。你不怕我今晚一个人死在家里的话，你就当作没有见过我吧。”说着他就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进站的出租车。

　　他长腿一迈，两步就走到出租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刚坐进去，叶晨也已经行动快于脑子的跟着跑过去，拉着未合上的车门，急急的坐了进去。

　　李林柯对司机说了地址以后，就闭着眼靠在了座位上，没有要搭理叶晨的意思。

　　叶晨也不和他计较，车到了目的地以后，她先打开车门下了车。

　　等着他付完钱下车的时间里，她已经发现了街对面不远处有一家药房。

　　“我去给你买药，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他“嗯”的一声落下时，她已经走出了两米远了。

　　叶晨把药房工作人员推荐的一口袋感冒药提着，匆匆奔向倚靠在路边行道树上的少年。她跑得有点快，停下来的时候呼吸都带着喘。

　　李林柯皱着眉，仍然是闭着眼，“你跑什么，我又不会走。”

　　叶晨心想，你当然不会走，你还要当大爷等着我照顾你呢。可是她不敢说，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候李大爷终于睁开眼，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站直了，拿过了她手里的口袋，然后接过了她背着的书包，全部拎在了左手。

　　“走吧。”然后大步往旁边的小区门口走去。

　　她亦步亦趋跟着他进了单元楼以后，发觉自己呼吸有些不顺畅了。直到李林柯从书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门，站在玄关处拉她进屋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心如擂鼓，原来是因为紧张。

　　她看着李林柯刚刚拉过的手腕处，微微发怔。

　　李林柯已经换好鞋，把书包和药都放在了沙发上，回过头来看到叶晨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

　　“你要我过来抱你么？”

　　叶晨猛地抬头，用了一秒思考了下这句话的含义，然后迅速的摇了摇头。

　　“那你还不过来？”李大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拍了拍沙发。

　　“我需要换鞋吗？”

　　“没多余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叶晨走过去，坐在了离李林柯最远的位置。

　　“我不会做饭，你的药要吃在饭后。”

　　“嗯，”李大爷脸色还是非常不好看，但是嗓音因为生病变得非常低沉，“我去做饭，你等会儿。”

　　“你……”叶晨纠结了下，“你已经这么不舒服了，还是我去做饭吧，你教我，我来。”

　　“不用。”

　　李林柯进了厨房就拉上了门，叶晨坐立难安等了一会儿，厨房门就打开了。

　　只见李大爷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然后将两碗番茄鸡蛋面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托盘里还有两双筷子，叶晨赶紧拿过一双，扶着自己面前的碗，低头吃起来。

　　番茄的清香和鸡蛋的鲜香，抚慰了叶晨焦躁的心情。入口的味道也不错，这让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有些讶异了，“你手艺这么好？”

　　“凑合吧。”声音都带着点沙哑的李林柯，仍不忘安抚她，“别紧张，吃完你把碗收进厨房就行，不用管洗碗。等我吃了药，你把作业写完就可以走。”

　　两个人安静的吃完了面，叶晨收好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李林柯已经躺在了长沙发里，左手小臂搭在眼部，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叶晨轻轻的走过来，坐在了茶几旁的地毯上，拿出作业认真的写着。

　　客厅的挂钟在19：00的时候敲响了，她想去给他弄点热水来吃药。刚要站起来，一直卷着的腿瞬间麻得她腿软得跪了下去。眼看着就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只长长的手臂搂住了她的手臂，但角度过于刁钻，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前。叶晨直接吓得往前扑出去了。“嗯……”李林柯发出了一声闷哼，她直接扑在了他身上。这毫无准备的突然扑上来，让他差点一口气没呼吸过来。
　　“投怀送抱的话改天吧。”他故意说话激她，免得她又尴尬。

　　叶晨此刻只想让老天爷来道闪电劈死自己，或者劈死这个生病了还不忘调戏自己的人也行。

　　“快起来，要……窒息而死了……”要不是自己现在真的浑身无力，李林柯还想多抱一会儿。

　　叶晨慌忙起身，手撑起上半身，腰微微弓着拉开距离然后站起来。

　　“啊…”李林柯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疑惑的看向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的手还撑在他胸口处。

　　叶晨：……

　　“我……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李林柯闭着眼，能通过声音知道她走进厨房，找出了柜子里的水壶，接了净水，又插上了电源开始热水。不一会儿水壶发出“嘟嘟”声音，紧接着就传来水流倒入容器里的声音。

　　他费力睁开沉重的眼帘，双眼因发烧已经通红，看着叶晨端着杯子缓缓走向自己，心里顿时软成了一团，发红的眼眶也在瞬间湿润了。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感动于触手可得的温情和关怀。心里那些不成型的计划在这个时刻已经坍塌了，他无法控制的渴望着她对他付出更多。

　　叶晨将热水凉好，递给李林柯，拿过旁边的药，认真看了适应症和用法用量以后，撕开药包，取出药送到他手边。

　　李林柯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接过药直接放进嘴里，喝了水仰头吞下了药。水的温度刚好合适，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仿佛顺着喉咙里温水，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

　　叶晨乖巧的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你渴了再喝。”

　　“好。”

　　八点半的时候，叶晨写好作业，收拾好书包，和他道别。

　　李林柯一直半睡半醒着，听到她说要走，便晃晃悠悠的直起身，伸手揉了揉眼睛，“我送你。”

　　“我自己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李林柯拿起她的书包，很自然的背在了一侧肩上，“就送你上车，别磨蹭了。”
　　说话间他已经大步走向了玄关处，换上了鞋。

　　叶晨也赶忙跟过去，他打开门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道，“再磨蹭，你回家晚了，该挨骂了。”

　　“噢。”叶晨心想，这么晚了回去不挨骂才怪，倒是还怪自己磨蹭，慌这一会儿也没用了啊。

　　不过她只敢暗暗诽腹，不敢说出来。

　　李林柯拦下出租车，从口袋里掏了几十块给司机，转头对她说，“到家给我说。”

　　叶晨坐进车里，接过他手里自己的书包，“我……怎么给你说？”

　　“你没手机？”李林柯愣了一下，“家里有座机吧？”

　　“有。”

　　“到底走不走？”司机不耐烦的催促着。

　　“走。”李林柯关上车门，“师傅可以开快一点，现在路上人少。”

　　司机心想，都这么紧张这女孩子了，不是叮嘱开慢点，竟然是催促开快点，真是有病。

　　叶晨则是在想，都不知道他电话号码，怎么给他说呢，他真烧坏脑子了？

　　车驶出时，李林柯扫了一眼车牌号，盯着车，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直到他回到家看到自己扔房间床上的手机时，才想起并没有给她自己电话号码，“哈…我真是……”，看来谁开始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都不可避免的会变傻啊。

　　夜晚的青川，路上行驶车辆并不多，司机真的开很快，叶晨很快就到家了。

　　“晨儿，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叶永江一脸担忧道，随即看见叶晨并无异样，又想到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和梁卿离婚的事让她故意晚回家，又放低了声音，“爸爸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啊，宝贝女儿。这么晚了，爸爸会担心你。”

　　他取下叶晨双肩背着的书包，放在一边，轻轻的揉揉她的头，“爸爸明天带你去买个手机，以后你放学有事，可以随时告诉爸爸。心情不好，不想告诉爸爸，想和同学玩一会儿回家，提前告诉爸爸好不好？”

　　叶晨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换作以前，自己晚回家，叶永江是肯定会先骂两句，再讲道理然后哄哄她。看着他眼里的着急以及难以捕捉的愧疚，她开始有些恨梁卿了。

　　叶永江是因为什么而对叶晨愧疚，她非常清楚，可是这不是他的错。她知道，梁卿根本就不爱这个家。

　　“爸爸，对不起，以后我不让你担心了。”

　　叶永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乖女儿，爸爸给你做饭去，你还没吃吧？”说着就往厨房走去。

　　“爸爸，我吃过了。”

　　叶永江又回过身来，“那爸爸给你切点水果，你快去洗个澡收拾一下。”

　　叶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得不像话。

　　她最爱的爸爸，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自己以后长大了一定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叶晨刚走出裕乐巷，就看到李林柯依着路口的指示牌杆，面无表情，视线发怔的盯着远处。

　　她停顿了一下，对方似乎是有感应，转过头来看向她，瞬间露出了笑容。

　　“早。”

　　“你……感冒好了么？”

　　“嗯。”李林柯的好心情很容易传递，眼梢因他的笑微微上扬着。

　　叶晨也跟着放松了起来，微微笑着，“那就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公交车站，上了公交车以后，刻意离了一点距离。

　　李林柯看了看车上的学生，确定没有他们学校的学生以后，又往叶晨身边靠近了一点。这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下车，李林柯故意在校门口超市买了水，等叶晨走进学校以后，他才进去。

　　李林柯这个做法是基于对叶晨的了解，做出的妥协。其实他更想和她一起走进去，奈何她脸皮薄，又怕惹来学校里同学们的议论。也正是这个做法，让叶晨有些小小的开心，这样隐秘的同路，他人所不知专属于两人的默契，使她在晨读的时候都还有些心跳加速。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叶晨和陈静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叶晨排在长队的最后，耐心等着。陈静则是看到旁边的队伍要短一些，就侧身挤了过去排在后面。

　　两条长队挨着很近，她转过头来对叶晨说，“等会儿我先排到你就把水杯给我。”

　　“好。”话音刚落，她看见陈静原本不大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就听见身后很近的位置有个声音说，“水杯给我吧，我去给你接水。”

　　叶晨转过头，李林柯一脸闲适的站在这个拥挤的水房中，表情淡淡的。

　　“不用了。”

　　李林柯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处的表，点点头，“假如每个人接水1分钟，加上拧开被子关上杯子30秒，每个人平均一分半钟，你前面至少10个人，加上你走回教室的时间5分钟，共计20分钟。你确定你不需要我帮你？”

　　“那你现在排队也来不及了啊。”

　　李林柯拿过叶晨手里的杯子，“等我。”

　　他转身朝水房外走去，高高瘦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叶晨视线里。

　　一分钟后的教导处办公室里。

　　“高主任，我接点儿水啊，水房人太多了。”李林柯敲了门解释道。

　　“接吧。”教导主任对成绩好的学生一向是怎么看都顺眼，这种小事自然不介意，甚至还有些高兴。毕竟平时这个学生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突然被需要，自然是有求必应的，甚至忍不住献宝，“冰箱里还有饮料，你要喝也可以拿去。”

　　李林柯竟然也不客气的应下了，对主任道谢以后大步往水房走去。

　　叶晨站在水房门口安安静静等着，不一会儿就看见李林柯走得仿佛跟跑似的瞬移到了自己眼前。

　　他拿着装满温水的水杯，和一瓶水晶葡萄，递给自己。因为感冒没有彻底好，加上刚刚走得太快，微微有点喘气。“没等多久吧。”

　　“嗯，你……其实可以慢一点的，我可以等会儿的。”

　　李林柯一下就咧开嘴笑了，“可我不想你等我。”

　　李林柯这个笑容，这句话，一直留在了叶晨脑海里。直到很多年以后，依然让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