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外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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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长翎坐在南窗下的美人榻上将小半个身子挂出窗外，百无聊奈地拨弄着绿萝叶，饱满晶莹的露珠顺着叶脉滚进她的掌心，微凉。
院子里，安慧正指挥宣香阿苏两个清扫落叶。
远方天边，大雁成行。
慕容长翎越发觉得日子变得煎熬起来，哀嚎一声，无力地耷拉下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发呆，能盯上小半个时辰。
去娴吟宫送腰牌的四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撑着腿儿在慕容长翎跟前粗声喘气，“公”字说了十来遍，还没有下文。
慕容长翎兴致缺缺地道：“气喘匀了再说。”
四月深吸了几口气：“宋少府出事了。”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慕容长翎猛然坐直：“怎么一回事，说清楚！”
四月稍稍整理思绪，道：“奴婢方才路过金誊殿，正巧撞见下朝的大人们，听到他们说宋少府所管辖的右尚署昨日夜里死了一位监作，行凶之人乃是那位监作的糟糠之妻。原本这事赖不到宋少府的头上，该由刑部来管，按部就班地办。但是，那几位大人又说了，死的那位监作生前去逛了勾栏院，而就在不久前，圣上已经颁布了诏令，严禁朝中官员进出风月之地。今日早朝，圣上听闻此事后勃然大怒，称宋少府玩忽职守，纵容手下，罔顾皇命，于是，治了宋少府一个渎职之罪，要罢免宋少府。”
慕容长翎皱眉，喃喃低语：“父皇这是要杀一儆百。”
四月顿了顿，又道：“有几位资辈较老的大人替宋少府求了情，圣上酌情减轻了刑罚，似乎要将宋少府贬降至冀州清平郡。”
“求情？”慕容长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从东临城出发去冀州少说得在路上耽搁月余的工夫，前方路途遥远，难说不会有敌国奸细趁机动手，宋邱飏身为我大齐国长公主的驸马，一旦被斩杀，必将引发人心不稳，后果不堪设想，此为其一；其二，清平郡眼下正闹水患，时疫迸发，死了不少人，宋邱飏纵然逃过人祸未必就能躲过天灾。如此看来，归期渺茫。”
“长公主还有两月就要生了，”四月的心跟着悬了起来，焦急问道，“公主，可有何回转的余地？”
慕容长翎一时也失了主意。
一来，父皇此举是在给朝堂内外所有的官员施压，是在内忧外患时局动荡的情况下，向那些暗地结党营私的各大流派给出的一个警告。
二来，父皇又岂会不知其中凶险，只不过，因宋邱飏乃先太傅姜棨斋的得意门生，七年前，姜棨斋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被判以凌迟极刑，其余姜氏子弟全部流放朔北。如今，坊间又传出宋邱飏要替恩师翻案的疯言疯语，父皇不过是借了一个由头令他远离帝都，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自古登上帝王位的皆是薄情寡性之人，若想父皇收回成名，简直难比登天。
慕容长翎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四月，你可知宋少府何时动身？”
四月道：“三日后。”
“消息应当还没有传进宋府。”慕容长翎斟酌一番，对四月道，“我要出宫。”
四月为难道：“可是，出宫腰牌在娴妃娘娘那里，公主也知道，贤妃娘娘一向不喜您插手朝堂上的事情。”
“所以，这事只能偷偷地办。”
“公主是想……”
“先想办法混出宫，然后……想办法混进刑部。”慕容长翎的目光在四月身上溜达了一圈，灵光一闪，眼睛发亮，“来，把你的衣裳脱下来。”
四月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小眼神尴尬而又可怜，垂死挣扎道：“公主，不要了吧。”
慕容长翎未免他人认出自己，刻意用粉黛施了浓妆，用胭脂往左脸上点了好几个点，看上去像会传染给人的红疹，一路上也不压低了头隐藏自己，反而大大方方，走得端端正正，倒是旁人瞧见了她唯恐避之不及。
慕容长翎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总管太监孙桂的住处，谁诚想扑了个空，服侍孙桂起居的小太监见着她就跟见着了鬼一样，吓得把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都打翻了，一屁股兜儿坐在地上，连连哆嗦着腿往后退，大喊着“别过来”。
慕容长翎本想问他几句话，但看到他一张小脸煞白，大吼大叫的，唯恐他招来更多的人，只得作罢，准备去别处再转转，方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惠妃娘娘的承德宫离得并不远，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去瞧瞧。
惠妃娘娘与姜太傅是一母同生的嫡亲兄妹，姜家出事之后，惠妃娘娘亦失去了原先的恩宠，被打入冷宫，终其一生也不得踏出冷宫半步。五皇子慕容敕玥乃惠妃娘娘所出，天资聪颖，有治世之才，一直最得齐景帝心意。宫中盛传，将来继承大统的，非五皇子不可。后来，但凡再传此话者，皆被齐景帝下令拔除舌根，扔进掖庭。五皇子渐渐失势，其他皇室子弟亦避他如蛇蝎，唯有孙桂惦念着他，时常往他的宫里送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东西。
慕容长翎听人提起过，在孙桂尚是让主子叫不出名儿，到处任人欺负的小太监时，是惠妃娘娘伸手搭了他一把。
慕容长翎站在满目颓色的承德宫前，心底苍凉一片。
只要一想起那个如江南水乡一般恬静温婉的惠妃娘娘，就觉得造化弄人。善良的人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并不多见，因为活不长。惠妃娘娘便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也是慕容长翎亲眼见证的一个惨例。
三年前，在冷宫伺候的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跑到娴吟宫，彼时，齐景帝正同贤妃一起观赏她从宫外学到的一个变戏法。那小宫女不顾侍卫的阻拦，吵着闹着要见陛下。一个冷宫宫女有什么资格面见圣颜，齐景帝不耐烦地打发了。可那冷宫宫女偏偏是个倔性子，高喊：“惠妃娘娘饮毒自尽了！”
齐景帝大惊，匆匆赶至冷宫时，只见到惠妃娘娘的尸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青紫交错，俨然是受人凌.辱。
后来，齐景帝命人彻查此事，查到了谏议大夫沈丛的头上，而沈丛的表姐正是彼时颇得圣宠的美人，过几日，便要擢升为昭容了，万万没想到，会遭此祸乱。
沈家被抄之时，沈丛大呼冤枉。
慕容长翎记得，那年的一场冬雨下足了半月。
这时，她的背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你是哪个宫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外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