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知昼暖》sibao

9、第九章 林

　　回到家，朵朵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从厨房探出身子，“你回来了！”
　　周天赐换了鞋子脱了外套，走到厨房看她在准备什么，朵朵随意将长发挽在脑后，正在处理一盆明虾，“油焖大虾，喜欢吃吗？”周天赐看她有条不紊地将虾的须子减掉，用剪刀沿着背线剪开，牙签挑出黑色的沙线，再用流水冲净，觉得赏心悦目。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自从朵朵住进来这几个月，周天赐不知不觉胖了好几斤，她信手拈来任何食材都能做出好吃家常的菜肴。
　　“在福利院，我年纪最大，经常帮着院长做饭给大家，自然就会了。”她已经在剥葱了，手腕细细的上下游走。
　　听她讲起“福利院”三个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作为商场的成功人士，形象工程他也时常要做，去过几家福利机构，里面的孩子都自卑怯懦，少有她这般不谙世事的活泼，“你一定是那家福利院里最淘气的孩子。”
　　朵朵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而看着他“算是吧，我是福利院第一个翻墙跑出来过的孩子！”她的话语里有点小骄傲，笑的时候有一张肆无忌惮的脸，他觉得自己少看了二十年有点遗憾。
　　吃罢饭，朵朵照例收拾碗筷，她今天穿了一件V领毛衫，领口有些大，附身收拾的时候有春光隐隐约约浮出来，那条他送的红豆项链在领口前微微摇晃，周天赐靠着餐椅目不斜视，嘴角有玩味的笑意，朵朵发现不对，慌一把捂住胸口“你在看什么？！”，周天赐笑了出来，起身往客厅走去，一声“好小”幽幽传了过来，女孩涨红了脸，气嘟嘟扔下一句“是谁说自己不是变态的！”转身进了厨房。
　　饭罢就是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周天赐现在也不怎么看书了，以前觉得一个人清净自在，现在觉得一个人没有两个人一起看电视剧轻松快活，虽然他还是会对八点档的剧情嗤之以鼻，但还是忍不住一集又一集跟着她追下去。
　　朵朵今天收拾完回到客厅就一直嘟着嘴不说话，周天赐以为她生自己气，“好了好了，我道歉，别气了。”朵朵还是不说话，他开始了自我检讨：“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不该不克制自己不合时宜的欲望，对于我这种轻佻的行为对你造成的困扰我深刻地检讨了自己……”
　　“我的胸真的很小哦…”她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
　　“额…其实还好啦”说起这个话题，周天赐还略有点不好意思，“我又没见过它具体是多大…”
　　“大叔，你见多识广，你知不知道什么丰胸的方法！”林朵朵求救地看着周天赐，全然不顾这个问题是不是问的合适。
　　福利院根本没让她知道男女有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周天赐被她问炸毛了，甩开她的手，“我怎么知道！”
　　林朵朵继续忧心忡忡地在担忧她的飞机场，周天赐强作镇定继续看电视，“喂，你那么在意这个干嘛？”装作不经意问她，实际在意的很。
　　“我看电视上说，男人都喜欢大胸脯，我的这么小，我怕我喜欢的人不喜欢…”她说的委屈，好像琼瑶剧中被毁容的女主忧心男主会因为自己的容貌不爱自己一样蠢兮兮。
　　她还真有个心上人，第一天带她从商场返程的路上她也提过，问起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也怀春不已，周天赐像喝了一碗老陈醋，烧心烧胃，却又不想表现出来。
　　“听说，多揉一揉会大很多。”一句春意满满的话扔出来，也不知道她是否听的懂，谁知道，她真的自己揉了起来，“是这样吗？大叔”她怕自己的手势不对，还询问他的意见。
　　画面过于香艳，周天赐有点想吐血，怕自己把持不住，赶紧把视线挪开“咳咳咳，应该是吧，你加油…”
　　她这样的心性，绝对不能放出去工作，这世间游走的全是豺狼虎豹，她这样的小绵羊，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电话响了，是项思南，周天赐懒懒接起来。
　　“喂”，“干嘛呢你？”“看电视”“你是周天赐吗？我是不是打错了…”“有事快说”
　　“你交代的事我是办好了，看你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就明天。”
　　“哈哈哈你真会做人，明天你生日，两顿改一顿，有你的！”
　　“恩，定地方吧！”
　　“D市的大小馆子都吃腻了，你有没有新鲜靠谱的地方推荐一下？”
　　周天赐看着还在认真揉胸的朵朵，“有，我家。”
　　想对付胡麒，肯定要先把胡涵这个人精调离，周天赐让项思南联系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偏巧又挣钱，苛刻的条件又条条都适合胡涵，消息一放出，寰宇那边就有了动静，这个餌就是冲着这条狡猾的鱼下的，看似漫不经心，实际目标再明确不过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周天赐先带大花去宠物医院做了一个全面体检，医生第N次表示大花太胖了，又被推销了一堆的高纤维猫粮，周天赐把医生的话回家如数告诉朵朵，朵朵显得很担忧，蹲在大花身边自言自语“大花，最近你都不能吃小鱼干了，唉，做一只猫还要减肥…”
　　周天赐告诉朵朵晚上项思南来吃饭，要不要买点食材，朵朵打开冰箱看了看，觉得要的，毕竟是招待朋友，也不能草草对付，两个人就驱车到超市去采购了一堆食材，朵朵拟了几道菜，又问过周天赐，他觉得都可以，反正家常菜他是爱的不得了，他觉得项思南也没怎么吃过酸辣土豆丝和家常豆腐。
　　下午回到家，朵朵先是将房间好好打扫了一遍，然后躲进厨房就一直没出来，周天赐觉得她不用这么隆重紧张，项思南不是别人，来吃个便饭罢了，朵朵根本没在听他的，有时候觉得她乖巧，有时候又觉得她倔强的很。他走进厨房才发现她一下子准备了五个菜，一个汤，周天赐惊的下巴都掉了：“林朵朵，你是不是暗恋项思南？！”
　　门口有敲门声，周天赐转身去开门，门一拉开，项思薇一下子蹦了进来“噔噔噔~生日快乐~”，后面是项思南无可奈何的脸，“她非要来，我拗不过她。”
　　听到声响从厨房走出来的朵朵看着一个大蛋糕提在女孩手上，茫然发问：“谁，谁生日啊？”
　　几个人都站在那里，空气尴尬地忘了流动。
　　大大的餐桌平时就只是两个人各坐一边，今天是四个人，朵朵把菜都摆好，始终低着头躲着项思薇有点质疑的目光，她的眼睛火辣辣，感觉要随时喷出火来烧死她。菜都摆好后，见三人谁也不肯动，项思薇还是死盯着她看着，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有点求助似的看了看周天赐。
　　周天赐绕过餐桌先入了座，又拽了拽朵朵的胳膊让她挨着自己坐下，给项思南使了个眼色，这边项思南立即了然，嘻嘻哈哈拖着有点不情愿的思薇走过来坐下“你看，今天你天赐哥哥生日呢，干嘛这么不高兴呢”
　　思薇有点扭捏地入了座，嗖地手一指林朵朵：“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天赐哥哥家里！”朵朵一下子被问懵了，坐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薇薇！”周天赐的声音有点怒气，他极少对项思薇这般严肃地说话，平时她是骄横了一些，他都当她小孩子心性，今天这样没礼貌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她过分。
　　项思薇被他一喝，心中更是生气，一共在座四个人，一个生了气，一个发了疯，剩下一个像个受伤的小绵羊一样惶惶不已，项思南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琢磨着先安慰哪一个，“那个…”他看了看朵朵，想着先从最好对付的来吧：“朵朵你别介意，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项思薇，她脾气不好，你别见怪！”
　　朵朵略抬头看了看项思薇，她怒气高涨的小脸红彤彤，还带着气呼呼的眼睛在瞧着自己，虽说是同龄人，可项思薇看着比自己成熟一点，她的个子比较高，仔裤和缎面上衣显得活力阳光，头发微卷，染成洋气的栗棕色，眉眼都被化妆品打造的很精致，比她在照片上看见的还要生动好看，想想自己清寡的样子，不自觉会羡慕她拥有的一切，尤其是那个人的爱意，转念想，王子本就该配公主的，这才叫般配，合情合理。
　　“你长的真好看”朵朵真诚地看着项思薇怒火满满的眼睛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羡慕，不知为什么，周天赐能听到她语气里深深的自卑。
　　诚然周天赐已经习惯了朵朵异于常人的思维脑路，项思南也见识过，唯独初来乍到的项思薇，被她这么一句夸，搞的有点被动，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翻了个大白眼回敬过去。
　　谁也没动筷子，只有周天赐自顾自吃了起来，项思南感慨他心真大，周天赐也不理众人，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然后给三个人的杯子中都添了一点“今天我生日，你们是来生气闹脾气的吗？”这句话显然是说给项思薇的。
　　项思薇还是对于一个女人住在他家心有不悦，一把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光，项思南也不敢吭声，看着她用任性来对峙周天赐。
　　“天赐哥哥，你家里从来不让外人来的，我和哥哥来都很少，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这里！”项思薇说的也是实话，自从周天赐留学回来就搬来了曾经和周清莲一起住的房子，这间房子都是母亲留下最后的影子，他极少让人踏足。
　　“因为”周天赐又给她添了酒，慢悠悠说道“这个女人是我女朋友。”
　　空气冷不丁变了种味道，身边三个人都齐刷刷看着他，他放下酒瓶，看着项思薇笑了笑，一把揽住了朵朵的肩膀，他的手臂那么长，从右边揽过来抓住左边的肩头，稍稍用力，她就失去重心靠在了他的怀中，想挣脱出来，谁知他又用了点力道，自己被箍住动弹不得，房间里暖风很足，男人的身上有混合着酒精的味道，让人眩晕。
　　项思薇的双唇有点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项思南能看出来周天赐对这个女孩的感觉不同以往，却也没料到他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宣布她的身份，这不分明是要项思薇难堪吗！
　　思薇已经站起身拿起包包冲出了门口，项思南忙也起身要追出去，临走前狠狠指了指周天赐“你呀你！”
　　朵朵有点别扭地靠在他怀里，起也不是，躺也不是，硬撑着脑袋离开他的身体，看着他的脸色从装的潇洒变的有点沉重。他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方才放开了箍住朵朵的手，也不解释什么，只把筷子递给她。
　　“吃饭。”
　　冲出楼宇，按捺不住的情绪即刻崩溃的一塌糊涂，项思薇蹲在地上嚎啕起来，后来哥哥的脚步声咚咚咚跟了过来，见她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哭的痛，心疼地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着自己，项思薇的眼泪一直浸湿了自己的上衣，冬天的晚风如刀，项思薇的眼泪却是滚烫，项思南抚着她的背，也不知从何安慰，她的外套没有穿出来，项思南用自己的大风衣裹住她，一步步走到车门前。
　　车内的项思薇还在抽泣，她的妆被哭花，脏兮兮一片，项思南把纸巾递过去，她不作声地接过来，眼睛被擦的红肿，看她如此作践自己，不由地叹了口气。
　　“薇薇，你今天太任性了”这些年，几乎是哄着宠着她，可她也是大姑娘了，今天这样的做派，项思南有点失望。
　　“天赐哥哥什么都不懂！”项思薇哭的喉咙都比以往沙哑了“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薇薇，你天赐哥哥和我一样爱你，你有事情，他不会比我冲的慢，你懂吗？”
　　思薇还是不太明白，她哭的眼睛生疼，迷迷糊糊看不清哥哥担忧的表情。
　　“那为什么他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项思南忧心妹妹的懵懂，这些年对她的保护也许是太多了，他回想周天赐刚才的做法，顿时有点理解，家族可以建造一座铜墙铁壁的城堡给她，却不能保证她永远不走出城堡面对这个世界，二十岁的项思薇，没有理由再不能去面对任何失望和痛苦了，与其哄着她开心让她一直对周天赐痴心妄想，倒不如彻底断了她的念头，反而这才是对她好。
　　“薇薇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唯独一件事，你如何强求也没有结果的”项思南扳过妹妹的身体，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是感情。”
　　原本还想加一句“周天赐压根就不爱你”来斩草除根，可看着她的样子又不忍心把话多说重一分，只希望点到这里，她能听明白。
　　女孩的哭声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凄凉，项思南没在安慰一句，任由她宣泄，宣泄够了，应该就能够长大一些了吧，他望了望楼上有灯的他的窗子，想着。
　　朵朵瞧了瞧椅背上思薇落下的羊绒外套，有点担心，起身走到窗前看楼下有辆停在车位还亮着车灯的suv，应该是项思南。
　　“要不要把外套送下去，他们应该还没走。”
　　周天赐也走了过来看着下面，心想如果这个时候让思薇看到他或者朵朵任何一个人都不算是个好主意，项思南怎么也会照顾好她的，干脆就说算了。
　　望回餐桌，看见项思薇买来的大蛋糕，今天是他的生日，事先一点都不知道，想想有点生气，“你生日也不告诉我”
　　“不说你也做了一桌子菜，难不成说了能有什么惊喜？”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生日要吃长寿面的！你不说我都没准备。”
　　福利院里不是每个小朋友都有生日的，比较幸运的人被遗弃的时候身边还能找到写着生辰的字条，但像朵朵这样被院长发现的时候身边什么都没有留下的孩子也很多，往往他们被送到福利院的日子就会是他们的生日，这一天，院长都会亲手擀一碗长寿面，放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那面条又长又劲道，长到一口吸溜不尽，院长就笑呵呵看着孩子们贪婪的吃相，那是一年中最幸福开心的日子，在朵朵眼中，生日没有生日蛋糕，却是一定要吃一碗长寿面的。
　　她想了想，厨房还有上次吃饺子剩下的一点面粉，转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端着一个碗，放到了周天赐的面前，热气腾腾的碗里清汤下了手擀面，翠绿色的葱花浮在汤面上，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盖在面上。
　　“趁热吃”朵朵把筷子递到他面前，自己坐回他对面，托着脑袋笑呵呵看着这个寿星佬。
　　周天赐只觉得惊喜，从小到大，无论跟着母亲还是在项家，自己其实都算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生日蛋糕生日party高档礼物几乎年年都有。这么一碗长寿面，倒是让他觉得新鲜又温馨，其实这样的汤面没什么味道，关键吃个心意，他心满意足地喝掉了最后一点汤。
　　做了一桌子的饭菜，没有动几筷子，朵朵把它们放进了冰箱，又给大花添了点高纤维猫粮，才朝着独自站在露台的周天赐这边走过来，身后是大花有点不满的叫声，把自己的嘴养刁了，现在又要吃这种寡淡无味的食品，谁也是要闹脾气的。
　　冬天的风越来越冷了，她走过去就马上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见他穿的不多，本想问他冷不冷，话到嘴边变成了“在想什么？”。
　　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她看他的神情也并不轻松。
　　“在消食”
　　她也趴在露台上随意看看，地势高一点的地方，远远看出去，就是城市流离的灯火，星星点点，朵朵指着那片灯火有点兴奋：“你看，像不像蜡烛！”，随着她的手看过去，的确一片莹动的灯火像是蛋糕上闪闪的蜡烛，这样的日子，能发现这么有寓意的景象，他也不由地浮现了笑意。
　　看他有了笑，她才敢多问一句：“那个女孩喜欢你吧？”男人继续不作声，收起了才显露一点的笑意。
　　“她长的那么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既然开了口，朵朵还是想问个究竟的，这有点不像平日的她，她的脑回路有点独特，往往不会有太多的问题抛给他，有也是说一说就跑偏，今天的话题她问的很直白，周天赐也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我把她当妹妹。”
　　“所以，你说我是你女朋友，是想让她死心。”今天果然不同，语言逻辑格外明晰，周天赐转过头来看着她“不然呢？”
　　虽然知道是这个答案，朵朵看了看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有了一丝丝小失望。
　　她怕自己太透明，任何情绪躲不过他的洞悉，急忙转头不敢再多看他，“既然是你生日，许个愿望吧！想一想新的一岁最想要什么吧！”
　　“想要你。”
　　竟没有一丝的波澜和犹豫，他的嘴中说出如此笃定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