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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十月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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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玩游戏的孩童一声“定!”,朵朵被禁锢在他的三个字里无法动弹,余音还留在耳畔,距离自己半个身体的男人就将她当作自己新一岁最渴望的礼物。
心间遗失的跳动全然在脑中找到,突突突地敲打着她的神经。不自持地悸动随着他轻轻地走过来,直到他有点慌乱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脑后,身体贴着自己,双手轻轻围拢过来。
“林朵朵,做我女朋友吧。”他的声音已经近在在自己的耳朵边了,那么缠绵明了的爱意传来。
他带来的风那么暖,仿佛瞬间形成一座小小城堡将她包围,冬季的寒冷全都远去,坚不可摧,这种温暖可能就叫□□情吧。
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得任由他抱着。
“大叔,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不敢侧过脸来对他说话,他有点炙热的呼吸就在她稍一转身就能吻上的距离里,霸道又温柔。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更深沉的呼吸仿佛要马上将她吸进自己的身体里,相拥无言,两个身体的温度的确更能抵御冬季的寒冷,突然不想他放手,突然想一直赖在他的温度里不出来。
“马上要12点了,这份生日礼物,你要不要帮我实现呢?”,就这样静静站到午夜,他才抬起眼睛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放开了她。又是一阵寒冷,她失去他的温度,马上打了个寒颤。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确依赖他,那么依赖,可是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林朵朵二十年的感情经验并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没关系,我给你时间”他转身要回去了,有点失落的样子让她心头一紧。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的好,第二天清晨,他依旧精神饱满穿衣上班,自己顶着两坨黑眼圈送他走,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大叔,我今天收拾一下回福利院了”,他放下钥匙,又皱起眉看着她:“要走?”
“恩,马上春节了,我想回去陪院长和孩子们过节,我离开这么久,我想他们担心坏了。”其实也是半真半假,春节的确应该回去陪陪院长,同时也想暂时躲开他,好好缕析一下思绪,自从昨天晚上的事情后,她都不太敢看他的眼睛了,又也许,就不再回来了。
“晚几天,公司放假我陪你回去。”男人的话不允许她有半点质疑。
还想辩解点什么,男人已经关门下楼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朵朵一上午没有休息,一下子做了十几个餐盒,每一个里面都是荤素搭配好,一个个打包好放到冰箱里,应该够他吃到春节了,然后把房子里外打扫了一遍,又出了浆糊,给大门口贴了春联,春联是昨天去超市采购的时候送的礼品,几个小窗花也贴在屋内的玻璃窗上,给大花盛了猫粮,又亲亲它算是告别,系上大围巾,背起了自己的旧书包,最后看了看这间自己生活了几个月的房子,看它一下子又恢复到了本来的冷清,有点不忍地合上了门。
她坐公交车倒了两班车才到客运站,临近春节,客运站是乌央乌央的人群,她瘦小的身体在人群中被挤的东倒西歪,买票的时候,包里携带的小本本掉了出来,里面都是周天赐帮她买东西的花销,她记了满满两页,却一个都还没划掉,一分钱也还没来得及还给他就要走了,临走,还欠了这么大一笔感情债,想想自己真没用,想起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心底一痛,她抚了抚胸口,痛意却没有消散的意思,才离开几个小时,大叔,我怎么就想你了呢。
大巴车驶到高速路口的时候,朵朵打开车窗,和着冬天的风又看了看这座城市,又吸了一口有他的空气,关上车窗,车子驶上了高速路。
周天赐一路上都在想她要走的事情,难不成自己昨天的表白吓到她了,看来,只能尽快把春节前的工作处理完,带她回孤儿院,这个林朵朵,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给丢了。他想着不自觉把车开的快了一些。
时近年根儿,公司也没有特别多的工作,人事部的人来了几趟,拟了年终奖金的发放目录和年终福利的采购问题,他逐一签了字,基本上大家就都是混日子等着放假了。秘书走进来问:“周总,今年和往年一样帮您定旅行计划吗?”
周天赐的春节都是会在项家吃一顿年夜饭,然后初一一早飞去地球的任意一个城市度假,他低头想了想,然后让秘书先做一份双人行的土耳其旅行计划,后面等自己的通知,林朵朵连身份证都没有,这也是个大麻烦,周天赐有点烦忧。
下班回到家,打开门黑漆漆一片,大花从角落跑过来迎接他,他大概就知道林朵朵走了。
她把她睡觉用的毯子和枕套都洗干净搭在了浴室外的晾衣架上,拖鞋收进了鞋柜,自己穿的衣服带走了,仿佛从没来过一样,让这个家里找不到她的半点痕迹。
周天赐看了看茶几上是她的手机,他给她买的哪条红豆项链也在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女孩清秀的字迹“大叔,我走了,谢谢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朵朵。”
她连手机都留下了,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周天赐有点颓然地瘫坐在沙发上,四周还隐约有她的味道,他贪婪地闻了闻,然后抱起大花
“你也不想她走对不对?那我们就想办法把她找回来。”
偌大的中国,找一个身份不明的孤儿,谈何容易。
你悄悄把我孤寂的心填满,又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他暗暗地想着。
我偏要找到你。
周天赐第二天起就不再去公司了,让秘书取消了去度假的计划,他到隆宫喝酒,告诉项思南朵朵走了,项思南也不多问,就说那我帮你一起找,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语气。
那一晚,周天赐没有回家,他狼狈地趴在高档的皮质沙发上醉的不省人事,嘴里还一直念着她的名字,眼角有眼泪渗出来,他说“别离开我。”
项思南第一次见他这样,二十五岁的周天赐被爱情打败了,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今天的天气很好,虽然是寒冬,可阳光饱饱地泻在身上,暖意融融,林朵朵在大巴车上睡了一小觉,自打上次一场重感冒过后,她最近总是乏的很,心口频繁隐隐作痛。从周天赐所在的城市到福利院所在的小县城不过4个小时的车程,下车后,觉得天气难得的好,好久不回来了,便决定到处走走转转。
这是一座干净温暖的小县城,到处都是气韵芬芳的法桐,它们在深冬也有宽厚的叶子相握在云畔,阳光被割成细碎的光晕落在地上,这里有很多曲曲折折的巷子,有条巷子的尽头就是她长大的福利院。
远远的,那幢辩驳的老楼依然伫立,老式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烁着明亮的色彩,福利院规模很小,设备也很破旧,推开漆红大门,不大的院子里晾晒着雪白的床单和孩子们的衣物,难得阳光大好,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手工,老院长坐在他们中间,耐心的和孩子们说着笑着,林朵朵瞧着好久不见的景象心头一暖,站在门口喊了一句:“院长”,老院长才回过头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朵朵一怔,进而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
“院长,我回来了。”
是夜,林朵朵穿着院里统一的睡袍蜷在院长的房间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她甚至嗅到了睡袍上弥漫的成长的味道,院长在将一件大衣裁边改小,福利院都是靠一些社会好心人的援赠,条件算不上宽裕,很多东西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这里孩子们睡觉穿的睡袍,平时穿的冬衣都是院长和几个老师亲手缝制的,大孩子穿过的衣服改小给小孩子穿,是这里的传统。
“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也没有一个信儿,叫我好不担心”院长一直在埋怨她的不辞而别,责备的语气里都是关心的味道。
林朵朵凑到了院长的身边,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她心疼的捋捋她耳边的碎头发,心里悔恨自己的不懂事,让她担心了。
“我很好啊,我去外边看了看,瞧瞧这里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你呀,就是这么淘气,小时候竟然在除夕夜翻墙出去,大了也不让人省心,不过罢了,你长大了,这里也不应该是束缚你的地方,该是展翅高飞去外边的世界闯一闯了,不过好歹也要告知我一声啊。”院长老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是难藏的老态,林朵朵心中一紧,顺势倒进了院长的怀抱,双手环上她的腰,院长拿起身边的老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宠溺的抚了抚她的背,推了推鼻子上的老花镜,继续手里的活计。
“院长,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
老旧的玻璃窗有点透风,玻璃哗哗作响,她突然想起周天赐家敞亮的大露台,他知道自己不辞而别后会不会很生气,然后穿很少站在露台上发脾气呢?林朵朵担心周天赐会不会又武断敷衍的给大花吃蛋挞度日了,哪怕她走之前已经准备了一冰箱的饭菜足够他几天吃的,不过她还是不确定这个傻男人会不会自己热热再吃,很多时候,林朵朵眼里的周天赐都算不上什么青年才俊,商界精英,他需要她照顾才能安然度日。
这个男人的影子又开始浮现,轻轻闭上眼睛,克制自己不再去想。
第二天无事,朵朵出门闲逛,她沿着小城的巷子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了戚卓然家的老院子,那座大院子如今空荡荡的,原来的花圃现在杂草丛生,几年前,戚卓然考上了D市的大学,他们就举家搬迁到D市去了,这里就一直荒废了下来。
她想起昨天院长说,刚入冬的时候,戚卓然和父母来过一次,给福利院送来了一些棉衣,他询问过老院长知不知道朵朵的下落,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焦灼,他还安慰院长,他会尽力找她,有了消息就告诉院长。
戚卓然的父母不知情,还和老院子开玩笑问到怎么不见咱们卖火柴的小姑娘了?
戚卓然,仿佛有段日子没有怎么想起这个名字了,可在朵朵前十五年的生活里,这三个字就是一颗星星,闪闪耀眼,挂在她简陋的床头,灿烂了她的每一个夜晚。
她是除夕夜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院长说,她身上只包着一个薄被子,天那么冷,发现她的时候,她全身被冻的发紫,哭声孱弱,怕是救不活了。
院长抱着她跑到镇医院,大夫们都回家过年了,她又抱着她跑到庄大夫家里,庄大夫医者父母心,在自己家里救活了她,后来,她就一直生活在院长身边,可她从小身体就很弱,除了院长,就是庄大夫见得最多了,病病歪歪也长大了。
叫“朵朵”是庄大夫的主意,庄大夫说救活她的那一刻,他抬眼就见自己家院子里朵朵红梅傲雪,觉得有生机,就叫她朵朵吧,而院长姓林,她就叫了林朵朵。
从她记事起,福利院就有高高的围墙,无论什么节日,小朋友们都是排着队背着手等待老师给发放食物。
林朵朵一直都很好奇,别人家的孩子是如何过年的,是不是和他们一样,那一晚的小碗里会多出一个热腾腾的荷包蛋,于是她在5岁的那个除夕策划了一场逃亡,她决定翻过那道高高的围栏去看看平常人家的除夕饭桌。
那天她在翻越围墙的时候挂坏了福利院刚发给她的好心人捐赠的花棉袄,还掉了一只小皮鞋。她漫无目的的走在炮竹声声却鲜有人烟的街道上,身上的花棉袄露出一团团的棉絮,她看上去滑稽极了,她就那么走着走着,走进一幢独门大院里。
那户人家的大门口挂着两只红彤彤的大灯笼,花圃里有寒冬里少有的鲜花,林朵朵擦过墙角,点着脚趴在人家的窗子前往屋间里瞧,橙色的灯光将她围绕,她顿时感到暖意。
房间里,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绕在桌前,桌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碟子,里面码着各色菜式,桌子中央是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铜锅,大家都在吃着喝着说着笑着,林朵朵看呆了。
也就是那天,林朵朵遇上了戚卓然,是尚还年幼的戚卓然发现了趴在窗外的那张贪婪的小脸儿。
那时的戚卓然和现在一样很瘦弱,长着大大的脑袋,他看见林朵朵,然后开门拉着她冻的红彤彤的小手走到饭桌前,屋子里很暖,乍来的暖意,生让林朵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戚卓然的爸爸妈妈奶奶爷爷都和善的看着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林朵朵局促的站在那里,任由戚卓然拉着自己的手,然后听见他稚气地说:
“你是卖火柴的小姑娘吗?”
林朵朵在福利院听院长讲过这个故事,于是懵懂的点了点头,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哈哈大笑,戚卓然捏了捏林朵朵的脸蛋
“你比书上长的好看多了”
林朵朵呆呆的望着戚卓然的眼睛,觉得是那么璀璨而柔软,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的眼睛里有星星。
那一年的除夕,林朵朵第一次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火锅,饭后戚卓然和父母将林朵朵送回了福利院,此时的她已经穿上了戚卓然穿小的棉衣和温暖的羊绒小矮靴。
那一年的除夕,一个叫戚卓然的男孩子住进了林朵朵的心里,他身上有那么多温暖的元素游离着,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