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行空》贝母上仙

8、美人无汗 京城最大的

　　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便是位于西郊的焚琴楼，从外看焚琴楼是两座高耸林立的九层高楼之一，另外一栋便是龙阳馆。两栋双子楼之间交相辉映，吞吐着帝都里糜烂浮华的气息。焚琴楼内装修陈设都是请的一等一的工匠打造，内有歌伎上百人，乐师百余人，杂役百余人。很多皇宫贵胄都将这里作为寻欢作乐的最佳场所，其名气远大于太白居。而龙阳馆则是焚琴楼的双子楼，布局陈设完全一样，除了里面的歌伎是男人。世人皆道，能在皇城脚下开设这么大的风月场所，这个焚琴楼的老板一定背景不简单。多少家境贫寒的姑娘被爹娘送到这里，希望在评选花魁时能被哪个达官贵人看重成为妾室。所以，京城的百姓对这里恨之入骨，私底下都谈论说焚琴楼简直是“美娇娥的葬身场”。
　　如今正值武林大会举办，京城里一下子多了许多江湖人士，这些江湖人士白日里练武，到了夜里全都聚集在这焚琴楼里一度春宵。焚琴楼决定在武林大会举办前夕评选花魁，借以大赚一笔。唐小天知道，除了少林寺和峨眉几乎各门派都有人会来这里，于是趁机偷偷混了进去，提前实施第三步计划——设计引诱唐凛上当。
　　在混进去以前，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先是从六公那里获得了一张绝世美人的易容面皮，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然后，她调制了许多药粉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在成功混进去之后，她偷偷放走了一个被爹娘卖到这里的姑娘，自己则顶替了她的身份，化名小宁。她混在一大群姑娘之中，同她们一同沐浴更衣化妆，等待花魁之夜的到来。
　　**************分*****************割*********************线*************************花魁之夜是所有姑娘们的翻身之夜，大家都使劲浑身解数想让自己成为那个最为光彩夺目之人，以期能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上逃脱这个“金丝笼”。每个房间里都挤满了人，这些姑娘们平时看起来一个个病若扶柳，到了这时一个个却像码头卖鱼的大婶一样有力气，纷纷挤到前面争抢最好的东西。唐小天挤在他们中间推推搡搡的根本无法动弹，她赶紧抢了面铜镜又拿了几盒青黛便赶紧离开了。她一个人躲去厨房附近，赶紧画好了妆，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睡大觉。而其余的姑娘们则一直在那些摆满化妆物品的房间里推搡着打闹着，一会儿给自己涂涂抹抹，一会儿又跑去妨碍其他人，一会儿又被其他人妨碍，就这么闹腾着折腾到了要上场的时候。
　　焚琴楼的鸨母万金花是一个年逾四十的半老徐娘，为人机巧，又擅长甜言蜜语，颇受一些年纪较大的官员的青睐。这次要赶在武林大会前甄选花魁的点子也是她想出来的，在得到了幕后老板的许可之后，她便开始大操大办起来。拿出上个月所赚的钱来布置场地，甚至给所有的姑娘都添置了新衣和新的胭脂水粉，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花魁甄选，她更是买通百晓阁将这个消息一个月前就散布到整个武林之中。据说，为了此次花魁甄选，她特地新收了一百个家境贫寒的姑娘，砸下重金将她们培养的像头牌姑娘一样会讨人喜欢。
　　整个焚琴楼都挂满彩色丝幔，地上也铺满红绸，哪里有破损掉色来不及修补皆用红绸缠起来。大殿之内的熏香也特地更换了气味更加清新宜人的白芷。乐师数十人已经早早就座等待，到了戌时，宾客们也都就座。乐师开始弹琴吹箫，混杂着熏香和靡靡之音的大殿犹如仙气腾腾的天宫，在座宾客无不沉浸其中。就在众人渐渐被这情景所陶醉之时，万金花浓妆艳抹从楼上走下来，笑地花枝招展：“各位大爷久等了，很快就要开始焚琴楼一年一度的花魁评选，今年与往年不同，往年那都是姑娘们一个个上台表演，最后由大家票选出来花魁。今年，我们换个玩法。每张桌子上都放有八盒竹钗，每个客人一盒。每盒竹钗上雕刻的花纹都是不同的，每盒竹钗都代表着每一位客人。待会儿，姑娘们会依次排队去给每个桌的大爷敬酒，大爷们看上哪个就把自己盒中的竹钗插到姑娘们的发髻之中。一支竹钗代表一万两，每个盒中都有五十支，现场有新到的姑娘一百余位，所以不会让其中一个人全部占了去，但是大爷们若是不肯一掷千金，怕是也得不到任何姑娘。哪位姑娘们头上的竹钗最多，便是今晚的花魁。姑娘们头上哪个大爷的竹钗最多，她就归这个大爷了。若是姑娘头上的竹钗每个大爷都差不多的话，就让姑娘自己选出心仪的。”
　　“好，老子喜欢这玩法。”台下坐着的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粗犷男人叫嚷道。
　　这个大胡子男人的眼睛瞪得比发情的公牛还大，一团茂密的胡子十分奇怪。唐小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四处查看着满座的宾客。这些江湖门派，平常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喝花酒的时候从来不含糊。虽是换了便衣前来，可是佩剑却没换，而且同门派的又喜欢坐在一处，更是容易分辨了。左手边贴着墙坐的分别是巨鲸帮、正威镖局、飞鱼门，而右手边靠墙坐着的则是小刀派和唐门，另有一桌穿着很普通看不出身份的人坐在最右面的角落里怕是百晓阁的人。中间的几桌坐的客人从服装上就能看出是达官贵人，前两桌坐的是太子及其随从，太子今天穿的金光闪闪很是气派。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紫衣，气度不凡的男子，可能是久闻盛名的八皇子。后几桌的客人则一直用色眯眯的眼光打量着姑娘们，估计是太子一党的官员。
　　姑娘们分成两列，分别从两边的楼梯缓缓而下，先去给中间桌子的客人敬酒。就好像一个萝卜一个坑似的，每个姑娘围上去招待一个客人。唐小天远远避开了太子和八皇子，走到了一个刀疤脸身边，举起一杯酒嗲声嗲气道：“大爷，我来服侍您。”
　　刀疤脸斜睨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道：“你去别人那里，我没有钱。”
　　这人一看是东厂派来保护太子和八皇子安全的，浑身臭气的死太监。唐小天没有气馁，再次甜笑道：“没关系嘛，奴婢不过一介草民，服侍大爷不要钱。”
　　刀疤脸看也没看她，接过酒来一饮而尽，急忙赶她走：“我喝完了，你可以去服侍别人了。”
　　唐小天心中正在暗喜可以赶紧离开太子这桌，谁知她前脚刚迈出去，就被八皇子喊住了。“等等，那边那个穿姜黄色衣服的，站住！回来，服侍我！”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回到八皇子身边，再度咧开嘴笑道：“大爷，奴婢服侍您喝酒啊。”
　　八皇子玩味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拽过来抱在怀里，得意地对太子讲道：“大哥，今晚这个姑娘我要了，你可不要跟我抢。”
　　太子盯着唐小天瞧了半天，不解道：“这种相貌虽也算上上品，不过跟宫里那些女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些软骨头。”
　　唐小天像个小鸡一样被箍在八皇子怀里，整个人恨不得立刻跳出来把他胖揍一顿。虽然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栽在第一桌，都怪六公给自己的这张面皮太精致了。
　　八皇子还在不安分地用眼光扫视着她身上的各处，一边用暧昧的语气在她耳边讲道：“本王把所有竹钗都给你，五十万两包你今夜如何？”
　　“奴婢惶恐，承不起大爷如此厚爱。”
　　“你怎么会承不起？你当然承得起！你长得这么美，皮肤又白又嫩，腰还这么细……”八皇子的目光渐渐往下移动，然后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到了裙子下那双大的堪比男人的脚。他难以置信地掀开裙子，确信是唐小天的脚之后，顿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一样，手上的力道也松开来。
　　“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大爷，奴婢从小是孤儿，所以没有人告诉奴婢缠足一事。奴婢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长大了。”
　　“你走吧。”八皇子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唐小天眼神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她赶忙谢恩然后往第二桌去了。
　　随后的几桌，她又故技重施，让所有的大官们对她兴致全无，从而能够提前走去了唐门那桌。
　　唐凛这个人，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他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因为从小时候起，他就有了比一般孩子多一百倍的心眼，成年之后更是城府极深，令人感到阴郁不好接近。唐小天不喜欢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无奈她拜师唐照乾，总会跟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低头不见抬头见。所以，到学成以后，她极少再回唐门，更多时间留在丐帮。如今，要想在不引起这个家伙的怀疑的前提下，让他做不成周家的女婿，还须得小心行事。稍有不慎被他发现自己在算计他，指不定要怎么报复自己呢。
　　她拍了拍已经笑僵了的脸，重新露出更加灿烂的笑容走到唐凛身边，倒了一杯酒。这一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一场好戏。少主非好色之徒，一般的女人他是瞧不上的，这个青楼歌伎竟然毫无自知之明敢打自家少主的主意，恐怕她要自讨没趣了。
　　还未等她开口，唐凛就已经率先发话：“姑娘，你为什么要来这一桌呢？中间那几桌才是朝廷的达官贵人，你在我这里可捞不到多少油水。”
　　“大爷，你瞧奴婢相貌平平，那几位大人都不待见奴婢呢，还请大爷不要也嫌弃奴婢才好。”
　　“怎么会呢，姑娘你国色天香、艳若桃李倒叫我想起了一个故人……想来也有一年多未见她了。”
　　唐小天差点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她忍了下去，复又笑道：“这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差点忘了介绍自己，奴婢名叫小宁。”
　　然而这尴尬并未消除，唐凛一直在盯着她，就像是看出了她的假面具一般，直看得唐小天浑身发毛。为了不露出马脚，她赶紧将酒递了过去，温柔道：“大爷，饮下这杯酒吧，这酒代表着奴婢的心意。”
　　“哦？不知小宁姑娘的心意为何？”
　　这该死的混蛋，就喜欢刨根究底的问。唐小天在心底里咒骂了一句，脸上却又笑道：“大爷，《渭城曲》中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便是奴婢的心意啊。”
　　坐在一旁的唐凛的仆从少磊啧啧称赞道：“人不可貌相啊，我以为姑娘空有一副好皮囊，原来竟也是识字读书之人。了不起了不起。”
　　唐凛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再次问道：“小宁姑娘想做我的知己？姑娘何以认为一对素不相识的男女可以成为知己？”
　　“奴婢以为知己便是能互通心意之人。公子大可多问我几个问题，看我是否有资格做公子的知己。”
　　唐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好。那我便问你，这焚琴楼为何叫焚琴楼，你怎么以为？”
　　“奴婢以为，焚琴楼的名字取自焚琴煮鹤一词，青楼烟花之地自然在世人眼中是与高雅背道而驰的。而且，焚琴与焚情同音，也预示了这里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地方，不会有真情。”
　　“哦？那你相信这里会有真情吗？”唐凛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窥探出她内心的想法。
　　“奴婢……相信。”唐小天将全部的真诚灌注于眼神中，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被眼前这个男人看出一丝破绽。
　　唐凛伸出手来，示意她再靠近自己一些。唐小天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小心翼翼的。唐凛一直在注视着她的每一个举动，嘴角扬起笑意：“你怕我？刚刚还说要做我的知己？”
　　“奴婢怕的不是大爷，奴婢是怕一个不小心又让大爷讨厌我。方才在那边奴婢已经犯过错了。”
　　唐凛伸出右手去握起唐小天的左手，将她缓缓拉到自己身边，抬头仰视着她说道：“你既然要做我的知己而不是女人，那么就算你有毒就算你吃人我也是不怕的。”
　　唐小天再次忍住了浑身要起鸡皮疙瘩的冲动，赶紧开始酝酿眼泪。结果眼泪还没来得及出来，就听到唐凛吩咐一旁的少磊去找万金花给唐小天赎身。
　　少磊一脸为难，极力劝阻道：“少主，你冷静一下。这个女人不过是青楼歌伎，你若是为她赎身，传出去被掌门知道了，就糟了。”
　　“这个我自有打算。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
　　少磊知道拗不过自家少主，只好乖乖去办事了。同桌的其他手下眼见自家少主要为一个青楼歌伎赎身，纷纷面面相觑，一脸难色。大家都怀疑这个红颜祸水是不是偷偷给少爷灌什么迷魂汤了，少爷从来不是这么冲动行事的人。唐小天则一脸尴尬的站在那里，接受着众人犀利的目光，她也没有料到这么轻易就能钓到唐凛。尤其尴尬的是，这桌的所有人她都是认识的，如今却只能硬着头皮装陌生人。这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啊，她能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更要命的是，唐凛这条毒蛇从方才就一直抓着她的手腕，让她浑身不自在。也许是察觉到她的紧张，唐凛笑着问道：“小宁，为什么你的脉搏跳的这样快呢？你在紧张什么。瞧，你的手心都冒汗了。可是……”
　　唐凛伸手拂过她的脸蛋儿，似乎像在问她又似乎像在问自己：“可是为什么你脸上却没有汗呢？莫非倾城的美人都是无汗的？”
　　这家伙真是疑心重啊。唐小天咧开嘴笑道：“奴婢脉搏快，手心出汗那是因为奴婢此刻站在大爷身旁，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都是很紧张的。奴婢脸上没有汗，那是因为奴婢涂的粉厚啊。妈妈要求我们每个姑娘要在脸上涂五层粉，以防止妆容花了影响客人心情。”
　　“哦。是这样啊。”
　　这时，少磊和万金花朝这桌过来了。万金花一脸笑意地看着唐小天，一边跟唐凛套近乎：“唐少爷，您可真是有眼光。这个小宁啊是最近刚被爹妈卖过来的，绝对是良家少女啊。您瞧瞧这个脸蛋，我看整个焚琴楼也找不着第二个这么水灵的姑娘啦。您可真是识货啊。刚刚您的手下已经把钱给好了，您今晚是把这姑娘带走还是留宿焚琴楼啊？我保证给您准备上好的房间。”
　　唐小天重重地吞了一下口水，紧张的留意着唐凛的决定。
　　唐凛当真考虑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不必了，今晚我不会留宿。至于小宁姑娘，她还继续留在这里，等武林大会结束以后我会回来接她。这期间，你可不要让其他客人染指我的姑娘。”
　　“是是是，这当然。我万金花做事是包客人满意的，绝不会做一个姑娘卖两个客人的下三滥勾当。”
　　唐小天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戏还要做足，于是她抱着唐凛胳膊娇嗔道：“大爷，您可一定要来接小宁啊，莫让小宁在这里等到白了头。”
　　“放心。”唐凛低头在她手背上浅浅地一吻。
　　唐小天忍住了要杀人的冲动，脸上依然挂着笑。
　　随后，唐门的人没有再做过多停留，他们很快就离开了。而唐小天也得到了万金花的许可，可以提早回房间休息。她回屋后，瞅着没人的时机赶忙跳窗溜回了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