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行空》贝母上仙

6、从长计议 周府虽然比

　　周府虽然比不上朝廷一品二品的大官府邸，不过占地也有几十亩。整座周府坐北朝南，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东边的区域是周御史的居室跟书房，外人一般很少能进到这里；西边是周婧的居室，她的厢房虽然小了一些，但却十分清幽别致，掩映在茂密的竹林之后；南边是会客的大厅，这里占地最多，平时也是周家人一起吃饭的地方；北面则是后厨、茅房等地。东西南北四个区域之间各有莲池将其分开，池中养有红色、金色鲤鱼若干皆十几斤重，平时藏在荷叶下，一见有人经过就纷纷欢腾起来乞食。府中种有若干梧桐树和为数不多的槐树，整个院落的布局并不十分考究，倒像是周御史为了追求文雅刻意营造出来的。武人始终粗俗，建造的庭院比起文人也差许多。
　　彼时，周婧正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竹子，不知在想什么。唐小天在窗外站着看了许久，都没有被她发现。直到唐小天推门进去，她才急急忙忙拿白纸遮住桌上的几幅画，地上散落的一些画则已经来不及收拾了。
　　“不是吧，我的好姐姐，人家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才一晚没见老马，就思念成这样了？”唐小天捡起地上的画打趣道，“你看，老马的鼻子没这么大，眼角这里还要再细一些。”
　　这一番话说得周婧又羞又恼，她将笔筒砸向唐小天，嗔怒道：“你就知道嘲笑我，昨晚我一个人发着烧躺在床上难受得要死，你就好了，能跟他一起去京城第一酒楼吃饭。”
　　“好姐姐，你在怪我跟老马单独相处啦？我说呢，今天你看我的眼神跟往常有许多不同，仿佛责怪中透露着些许忿忿不平，忿忿不平中又透露着些许不安，不安中又透露着些许嫉妒，嫉妒中又透露着些许羡慕，羡慕中又透露着些许恨。”
　　周婧见她又开始耍起嘴皮子，就背过身去不想理她。结果唐小天像只猴子一般跳了过来，一脸坏笑道：“好姐姐，你自己想想，你昨日是第一次回府，身体状况又不太好你爹怎么会放你跟我们一起去吹风呢。我跟老马是外人，如果赖在这里岂不太没有眼力劲？况且，那顿饭可是你爹请我们的，我等乡野粗人几辈子也不到京城来一趟，你爹好不容易请我们吃一顿，哪有拒绝的道理？”
　　周婧看着她，气消了一半，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说，你们昨晚都干了什么？你们一整晚都没回来。”
　　唐小天知道她肯定还是不放心自己跟马行空独处，为免以后还会产生什么误会，索性不如一次性讲个明白。不过，就这么一五一十地说，不符合她的习惯。看她这么紧张这件事，不借机戏弄她一下，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于是，她露出标准的唐氏微笑，阴阳怪气道：“昨晚，我们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周婧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这瞎话不行，这都春末夏初了，哪里来的雪？”
　　“那你既然都知道我们不会发生什么，还怕啥呢？我唐小天可是在见到老马的第一天就跟你说过，我对他没有兴趣。不过，昨晚我发现，我们之间惺惺相惜，心有灵犀一点通。”
　　“啊？”周婧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两条柳叶眉也拧成了八字。
　　“我们惺惺相惜，心有灵犀一点通，然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所以，他现在是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啦。”
　　“这样啊……”周婧陷入了沉思，突然又昂起头来叫道：“那是不是说，我跟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了呢？”
　　“当然啊。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下，各大门派基本都抵达京城，而且白天的时间他们都在山上练武。你和我想要在武林大会上进入决赛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咱们也该行动起来了。”
　　“要练武吗?现在只有两天时间就要比赛了，于事无补吧？”
　　“当然不是练武。咱们要商量一下对策。事实上，昨晚我跟老马曾经试图摸一下各大门派的底，看看劲敌有多少。可惜昨晚碰上了百晓阁的探子出来搜集情报，各大门派担心被人抓住痛脚纷纷躲在屋里一夜都没出来。所以，我打算余下的两天时间，我们也去打探一下情报。”
　　唐小天边说边在周婧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最后被墙上的几幅画吸引住了。那几幅画，画风看起来跟一般文人的画很是不同。唐小天站在画前看了半天，分析道：“这两幅图，真的好奇怪。一幅是一个矮子在摸一只大猫，另一幅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母鸡。没想到好姐姐很喜欢小动物啊。”
　　“那是我爹画的，你见过哪个女孩子喜欢这个。我爹呢，虽然是个武举人，但是做了御史之后就醉心于作诗画画，每每喜欢把得意之作挂在家中各个房内。这两幅既不是大猫也不是母鸡而是武松打虎图和飞鹰图。”
　　唐小天在一旁努力憋笑道：“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说成禽兽图的……令尊还真是文武全面发展啊。”
　　“好啦，还是说回正事吧。你想怎么打听情报？要去百晓阁吗？”
　　“不，不是去百晓阁。而是去一个比百晓阁更好的地方。”唐小天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晃了一圈随后指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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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府内用完午膳之后，唐小天便跟周婧离开了周府，去与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行空会合。
　　跟随着唐小天的步伐，三人进入京城的闹市区，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家名为“一心医馆”的店铺。
　　这里虽然从外表来看与普通医馆并无任何不同，但是内部却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医馆里面与其说是医馆，倒更像一个道观。没有药柜，没有浓浓的药味儿，没有大夫，也没有前来诊病的患者，有的只是一个穿得像道士一样的的长髯先生。这人穿着一身道袍，身长八尺左右，须发斑白，身材十分精瘦，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看穿眼前之人的心事。周婧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自觉地躲到唐小天身后。
　　唐小天上前一步鞠了个躬，对长髯先生笑道：“六公，我来给你送生意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
　　六公打量着马行空和周婧，意味深长地笑道：“唐小天，你还真是有本事啊，不仅能结识到天绝宫的人，朝廷大官的女儿你也是不放过啊。”
　　马行空顿时警觉起来，目光不自觉与六公对上，他握紧了拳头。
　　唐小天不好意思地笑道：“六公，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啊，别吓到我两个朋友啊。”
　　六公伸出手来用食指在唐小天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慈爱道：“你这臭丫头，从你离开丐帮以后，我就知道早晚会在京城看到你。要问什么，进里屋再说吧。”
　　三人跟随六公走过漆黑无比的长廊来到了了医馆密室。密室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六公就先行进去点亮了所有的蜡烛，房间内顿时亮了起来。周婧跟随唐小天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再待看到密室内的景象时她顿时惊讶极了。整个内室快有半个周府那么大了，屋子里连扇窗户也没有，却点了许多蜡烛取光。墙上全是一排一排书本大小的柜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每个柜子上都标有不同的数字。房梁之上垂下无数五颜六色的布绳，不知有何用处。地上则有许多白鸽在咕咕叫着，时而能看到鸽子掉落的羽毛。这里闻不到任何药味儿，也就是说那些柜子不是药柜，那极有可能放着各种情报。
　　“二位，不要随便碰这些柜子。所有的柜子上都涂抹了只有本人才知道解药的毒药，任凭武功多高强的人一旦接触到都会顷刻殒命。”六公发话道。
　　周婧抓住唐小天的胳膊，在她身旁耳语道：“小天，这位六公前辈是你什么人啊？感觉好神秘啊。”
　　“六公可是丐帮的开朝元老，辈分算起来比我师父还高，他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跟师父私交甚好，所以我这次才有机会来找他帮忙。”
　　“那你怎么直呼他的名讳呢？这不算不尊敬长辈吗？”
　　“这可不是六公的名讳。丐帮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英雄不问出处。任何加入丐帮的人，帮主和长老都不会追究他的身份和过去。所以，六公只是他加入丐帮以后所起的名号，并非真实姓名。”
　　“好啦，几个小辈就别再讨论老夫的身份了。”六公打断了她们的谈话，“小天，你来找我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到了谈正事的时候，唐小天立马收起了刚才那番嬉皮笑脸的态度，正色道：“六公，我想要查一下有哪些门派最近私底下跟百晓阁有过往来。”
　　“丫头，你这个问题未免也太刁钻了吧。丐帮虽然人数众多收集情报不在话下，不过百晓阁的势力可是最大的。你要我去调查百晓阁跟各门派的往来，可不比调查各门派掌门的秘密更容易。”
　　唐小天尴尬地挠了挠头，回头看了一眼周婧，复又讲道：“那六公可否查到周御史私下与哪几个门派的人见过面，以及周御史是否私下去过百晓阁？”
　　周婧愣在了那里，她不知道唐小天为什么突然问起爹的事情。她偷偷瞥了马行空一眼，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顿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马行空见到她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想到之前唐小天问自己的那番话，顿时转移了目光。
　　六公开始驱赶地上乱跑的鸽子，将它们通通赶进一个角落里圈禁起来。随后他从鸽子堆里找出了一只爪上绑有红色丝线的，取出了纸条，依据纸条找到了对应的柜子。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碎银将其弹到某个柜子上，取出柜子中的物件，扔给唐小天。
　　唐小天接过来，才看清这竟是一枚巨大的桃木骰子，骰子上刻着复杂斑斓的花纹。她捧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听出里面有别的东西，就小心翼翼的开始拼合骰子上的图案，不到一会儿就拼好了，骰子也自动打开。
　　“为什么不直接打烂它呢？这样岂不是浪费时间？”周婧不解道。
　　“这个骰子呢，当然不是坚硬无比无法靠外力打开。不过，六公在设计这些骰子的时候就考虑过如果有人潜入这里又碰巧打开了某个柜子得到了骰子该怎么办，为了防止情报被外人获取，六公在每个骰子里都设置了毒气机关。如果想要靠外力打开的话，那就很容易中毒。”
　　骰子慢慢开启，内里的构造也显露出来。整个骰子只在最中心的部分扣空，写有情报的油纸就塞在这里。而在油纸外面则是毒药的布置构造，一般人很难看懂这构造的玄机。
　　周婧看着被打开的骰子和里面的机关，忍不住惊叹道：“没想到世间竟会有如此能工巧匠，这骰子非但外力打不开，若想用水或者火，就会毁掉里面的情报。小天，你真厉害啊，认识这么多世外高人。”
　　“好姐姐，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待会儿六公说出了什么不利于你爹的情报，你可别生我的气啊”
　　周婧叹了口气，眼睛向低处看去：“我爹是做官的，当官的有哪个一清二白呢？就算他私底下跟哪个门派有什么不正当交易，也不是我能管的了的。”
　　“你能想清楚，那就好。”
　　在三人围着骰子聊天的时候，六公已经拉动从房梁上垂下的红绳，一个竹筒徐徐落至眼前。他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油纸，然后来到三人跟前。
　　唐小天将骰子里的油纸一并递给他，六公将两张纸放到一起对比着看，看了好久随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六公，你就不要老是无端的笑了，你每次这样笑我总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呢。”
　　马行空看着六公手中的油纸，若有所思道：“前辈可否提前告诉我，周御史有没有跟天绝宫有关系？”
　　六公正色道：“周御史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关系。”
　　“什么？”周婧几乎是脱口而出。爹明明是朝廷命官，为什么会跟这么多江湖人士有瓜葛，她想不透。
　　“六公，你没有看错吧，短短数月，一个朝廷大官有什么能力能打通武林四大门派呢？”唐小天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不会错的。你们不知道的是，周御史拉拢江湖各大派早就不是近几个月才发生的事情，实际上武林大会的想法早在三年前就已然产生。只不过，那是周御史尚未打通各大门派，所以即使想要主持也难得江湖上大多数人的信服。所以，他苦心经营了三年之久。”
　　一个小小御史却能够有财力打通各大派，其背后原因四人虽然嘴上未说，却早已心知肚明。当然，最难以接受的还是周婧，她知道经过这次武林大会，以后周家想要轻易脱离怕是难了。
　　“六公的意思是说，这次武林大会周婧获胜的希望很大？”唐小天立马有了想法。
　　“此次武林大会共有十几个门派和几十个帮派参加。其中江湖四大门派派来的分别是丐帮的蒋俊，峨眉派的温艺红，少林寺的念空，以及代表天绝宫的你的这位朋友。唐门则由其少主唐凛坐镇，你师父唐照乾亦会来京。周御史虽然打通了各大门派，不过就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选来看，你和她的武功与这四人任何一人对阵都毫无胜算。”六公徐徐讲道。
　　唐小天挠了挠脑袋，思索道：“事情还真是棘手……看来周御史的钱花的不够啊。对了，我师父为什么会来京城呢？他难道怕我打哭他的混蛋儿子啊？”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来看，唐照乾似乎有意与周家或林家结为姻亲，他要在周婧与林雪儿之间择其一。”
　　“什么！”唐小天大叫一声，“我的好姐姐可不能嫁给他的混蛋儿子，那岂不是鲜花插在狗屎上？”
　　周婧也顿时惊住了，这件事爹可没跟自己提过啊。她急忙问道：“六公前辈，依您看，我跟表妹谁被选中的机会更大呢？”
　　“无论是唐门，周家还是林家和吴家，四大家族里任何两大家族结为姻亲都会对双方十分有利。吴家虽有女儿不过早已成为皇妃，所以唐门只能在周家和林家则其一。无论选了谁，余下的那一家一定会选择去跟吴家联姻，来保持四大家族在势力上的均衡。周姑娘有多大的机会被周御史嫁出去取决于你爹对吴家的态度。”
　　周婧的脸色顿时暗了下来，她偷偷瞄了一眼马行空发现他依然无动于衷，内心顿时有些急躁。
　　“而据老夫所知，周御史与吴沉的关系素来紧张。二人同为朝廷官员，经常在朝堂之上发生激辩。自从吴家长女成为皇妃以后吴家势力大大增加，周家与吴家关系就更为紧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会令周御史选择唐门。吴家少主吴嘉桉虽然才貌出众，可惜不过一介文弱书生，无法帮助周家夺得盟主之位。”六公继续讲道。
　　唐小天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十分清楚，她往下分析道：“所以说，唐门此次来京，我师父与周御史极有可能将这门亲事定下来，最近的良辰吉日刚好就在武林大会举办以后。而且如果唐门跟周家结为姻亲的话，周婧或者唐凛任何一人获胜都能完成皇上的旨意。凭唐凛的武功，夺得盟主之位还是很有机会的。”
　　“不错。这么些日子不见，小天越发聪明了。”六公赞赏道。
　　“那就多谢六公给我提供这么多消息啦。我跟我的朋友们得先告辞了，待会儿我还有事情要忙。等武林大会结束以后，我再找六公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