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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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雾清冷。
风卷重帘敛了漫天星辰。月光似水流泻，铺了一桌薄霜。
江祤然提着笔，安静地作画；而那位在宴会上陪侍卢敬臣的舞女云袖，此刻已换上了一声素色的衣。她有些不安地研着墨，几缕发丝垂落到鬓前。
“大少爷，二少爷的家信已经到了。您看……”云袖瞧着他已经画了许久，一笔一画勾勒得极为认真，仿佛早已忘记桌上那几沓书信，终究忍不住出言提醒。
“恩。”祤然没有回头，专注地画完了最后一笔，温和的目光久久凝在这幅画上。
“大少爷，二少爷这些日子在温府过得真的很苦。那位温公子又是个断袖的，万一他看上了……您这样待他不太好吧？”云袖纠结地咬了咬唇，怯怯低着头，声音宛若蚊鸣。
祤然转身轻笑，“云袖，夜深了，先去休息吧。不必管我。”
云袖一时间被他好看的笑容晃花开眼，整个人好像饮醉酒一样晕晕乎乎的。她呆呆愣愣地应了一声，好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暗中操控着走出房门，并顺手把木门带上。
祤然嘴角的笑意慢慢变冷，微翘的丹凤眼中流转过一丝异光。
他随手拿起一封书信，出神地端详着上面端正严谨的楷书，许久不语。
烛火微晃。窗边一枝海棠独开，却无昔时绝妙风采。
江祤然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好像成百上千只虫子同时在疯狂撕咬啃食着他的脑干。
他狠命地撑着桌子，勉强保持站立。无法言喻的痛感，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一下子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江祤然狼狈不堪地半跪着，青衫尽湿，凌乱乌发倾洒于腰间。他喘着粗气，咬牙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口申口今。他缓了好一会儿，喉咙渐渐泛起腥甜的味道，又痒又渴，实是令人难以忍受。他不停地干咳着，手中的书信早已被攥得不成样子……
街上的更声响了三下，一道黑影倏忽从窗外蹿了进来。
江祤然正咳得厉害，再也没有什么力气撑着桌子。他羸弱的身子晃了晃，径直向烛台砸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白皙纤长的双手揽住了他的腰，让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祤然闻到一股清淡的杜若香，他想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奈何身体太不争气，眼前景象开始渐渐模糊，看不清那人模样。
迷蒙之中，他好像是被那人喂下什么东西似的，嘴里冰冰凉凉的，宛若有一缕清风入喉。
“斐景淮，是你吗？”
那人闻言，身体骤然一僵。
“呵，怎么可能呢？”
祤然淡淡地笑了一声，嘶哑的嗓音似是叹息，又似嘲讽。他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顾自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近寅时。
窗外暮色渐散，天边的云光微微浮动，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滚边锦衣，襟上还落着几片墨竹叶。青丝高绾，抹额轻勒。
他坐在床边，借着渐渐黯淡的烛光出神地盯着祤然好看的脸。
祤然的眼神由刹那的迷蒙转变为此刻的清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无意间撞进他眼里的男人温柔地按住了。
“阿然，别起，天还早。”
男人俯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低哑撩人的嗓音中说不出的宠溺，伴随着他所呼出的热气，似有若无地灼烧着祤然敏感白皙的皮肤，也深深地撩拨着祤然那条名为理智的神经。
祤然勉强按下心中不正常的悸动，凤眸冷冷地瞪了一眼从来不知廉耻为何物的某人。
“滚。”
这话虽然说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奈何祤然昨晚咳得厉害，又是刚刚醒来，声音沙哑得十分性感。听在某人耳里，简直是自家媳妇在向自己气鼓鼓地撒娇！
“阿然，”那人的眼神深沉得可怕，他低低地笑着，轻轻在祤然的侧脸啄了一下，道，“感觉如何？”
祤然眉心微蹙，顾自别过了头，语气凉凉地说道：“劳斐大人挂心，江某还能撑到看着你的天命之子身败名裂那一天。”
“阿然，我的就是你的，他不过是我笔下的人，你想怎么整我都依你。”
那人一双冷厉的下三白眼里此刻充满了笑意，明明说着这种冷漠无情的话语，整个人却柔和得不可思议！
祤然淡淡地偏过头，微翘凤眸似有流光转动，却在听到“笔下的人”那一瞬间彻底化为一道寒芒。
他敛下眼帘，轻轻嗤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人的心仿佛被他用冰碴刀狠狠地戳了一下，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战栗感袭遍全身。
完了，讨好过度，不小心说错话了！
那人在心里恨不得扇死自己，不过看到在自己面前没有掩饰任何情绪的祤然，他既是高兴又是心疼。
“阿然，”那人叹了一口气，眼中的笑意敛起，只剩下满满的爱意和莫名的悲郁，“你是特殊的。”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自始自终。”
祤然没有答话，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好似这些话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而绵长。
那人突然松开了手，替祤然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起身，掐灭了灯芯。
那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好似熟睡的祤然，沉默着翻窗离开。
祤然慢慢地睁开眼睛，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他艰难地起身坐着，看着窗外沐浴着云光的柳树，默然。
斐景淮，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恨不起来啊。
每当他闭上眼睛时，总是想起当初与那人相处的时光。没有猜忌，不明真相，傻乎乎地被景淮玩弄于鼓掌之中，还一直想尽办法在皇帝面前周旋，保全他。
呵，真是讽刺。
一个能让皇帝为之忌惮的江湖游士岂是池中之物？那人看起来处处受人排挤，可又有哪一次是真正遭受过损伤？还有那神乎其神的堪舆之术……那时的他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了，才会这么相信那人的鬼话。
可现在呢？他明明已经看透了那人，却还是无法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悸动。哪怕那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