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挂梢耳机

2、第 2 章 夜半，阴阳

　　夜半，阴阳殿。
　　无常刚回来，沿路来的大殿上流着点点的血迹，手腕上刚包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旁的鬼吏们见状立马上前，领头的是阴阳殿的大巡抚，黑黑的乌纱下面冒着虚汗，欲言又止的。
　　无常面不改色地卧在软榻上，好像流的不算是他的血，疼的也不是他。手一扬，白帐帷幕便落下了。常大人这是要就寝了？大人这是要疗伤无常小怪也被捅了
　　旁边干站的鬼吏踌躇不前，面面相觑，后头跟随的一干人也是愁眉苦脸。
　　“大人,”领头的鬼吏小声在旁唤道“常大人。”帷帐里无声，鬼吏大气不敢出。回头看看身后的一干人做了个嘴型，下面的几颗乌纱帽齐刷刷地摇摇头。
　　“大人，小官知道自己有罪。”大巡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呃，一罪保管生死簿不周，擅意外借，小人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不该因为蛟君是您的挚友，呸，是小人一干人眼神不济……”。
　　后头的人低头一哆嗦，心里骂道“死了还要拉垫背的。”
　　“竟瞧不出他包藏之下的狼子野心，这会儿小官算是明白了你这平日里的委蛇相迎，不不不，是另有企图，不不不，是……是……我我我”
　　“是深谋远虑。”后面的人小声提醒。
　　“对对，就是深谋远虑，大人，小鬼一干获罪难逃，请大人责罚……”

　　无常早睡了，睡得很沉。
　　其实这一万年来，他基本上从未挨过枕头。
　　太累了，但不敢睡，睡着了意识就飘忽，那种无处可依的感觉，让无常心凉。
　　无常早堕仙了。为了什么呢？他也晓不得当初的缘由，私下能打听到的，就是那些小差役在背后说，当年他一斩鬼煞头。
　　当时一剑有多戾气，杀得阴阳殿的鬼差们都是一愣,不敢嘘声。不知道是那个巡抚拿着生死簿，想找他的名字划一笔朱红，取他性命。只闻空中“咻”一声，吓得溅了一脸红墨，纸面上还留下几点星红。殿中一干小鬼在亲眼看到旧主死后，不知道谁带的头，大殿响起扑通的跪拜声，此起彼伏。
　　凝固的空气，死的寂静。
　　“小辈愿终身随大人，愿大人成全。”一声沉稳又苍老的声音。
　　开头讲话是在殿里有些资历的鬼差，生前是一龟精，当地人认其为吉兆，各类的小妖也喜欢与他一处避天劫。生死溥上记载的也算端正，靠此才成了现在的大巡，掌管阴阳殿的大小差役。
　　此殿最淡定的人莫过于无常了。大巡不敢开言，伏在大殿上，心中思绪起伏。鬼界不止这一处阴阳殿可以官生死溥，这地界大大小小的地族太多了，全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位置。这是个肥差，既能维护六界秩序，算有功德美言。也能提高六界中地位，一日上封与各路仙尊，同坐一谈，桃花玉娘多时好。现如今鬼煞王被这个无名辈斩死，死便死吧，大不了再换个新主，但是树倒猕猴散，今后的日子里，论谁也没这个本事守的住这阴阳殿了。
　　一干人低着头，微微抬眼可看到轻扬的黑纱边，生怕一不小心随着脑袋一块掉下，弥着血腥的空气里，无常开了口，“先主尸骨未寒，忙认新主，可算妥当。”
　　话音未落，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起身便去。
　　“大人!……”慌忙爬起的大巡，急匆匆地跪在大殿口，向远处的那道身影喊道,“小等恭候大人大驾！”
　　就因为故挽那厮，无常又失眠了，现在的他既不能提刀干架，也不能杀上天界问个清白真相。无常想了想，还是去了奈何桥边，阴阳殿里头不热闹，但奈何桥边却熙熙攘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赶什么早集，吊桥上还挂着几个红彤彤的大灯笼，一拥挤就引着吊桥和灯笼一块晃荡。桥上的鬼官不乐意了，大声嚷道“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鬼官喊完后又问了问面前的鬼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鬼魂弱弱地说了一句
　　“长啥”
　　“柳长生。”那鬼魂特意咬紧字说道
　　鬼官看了看长生，嘀咕了一句，“又是个命轻的。”鬼官翻了翻生死铺上的名字，不禁咦了一声，抬头正好对上长生愁苦的脸，“不是，这怎么没你名字。”
　　那鬼官愣了愣，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不对，大甲，二乙，你们给我过来！”无常看到一同站在岸边的两个影子灰溜溜地过去了，那鬼官气的把笔一扔，“说，是不是又是从那里拉来的。”大甲和二乙一个摇头一个点头，不巧一对视，瞬间都冒出了冷汗。
　　“平时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倒好……”
　　长生看着那三个鬼官，不知道正在闹什么戏，他也就刚一个闭眼，就到这来了。后面的鬼魂们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队伍开始躁动起来，吊桥摇摇摆摆，鬼官只好狠狠地瞪了大甲和二乙，转过头对长生说道，“你先跟着他们去河边站会，指不定能还阳。”
　　还没等长生答话，大甲和二乙边夹着长生去了河岸，大甲在长生耳边轻轻说道，“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们那村的虎头精实在厉害，吸了一个魂，只能找小哥你来凑数。”二乙很是狗腿地提长生捏了捏肩，“还望小哥儿在三巡哥面前多美言几句，。”长生“……”
　　敢情是拉他来凑数的，这阴曹地府也忒没王法了吧。
　　长生一上岸便发现还有一人站在岸边，大甲和二乙安抚完他便溜走了，面对长生他们也良心不安，不乱讲话。那人身穿白色麻衣外袍，宽大的衣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削瘦的下颌，他仿佛看到了长生，僵硬地弯了一下嘴角，唇抿地很紧，实在没什么可亲可爱之处。但长生也体会到来人艰难的善意，便也回了个笑，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桥上忽然传来一声，“柳长生，在哪呢。”长生忙侧过头去，就见大甲二乙正从桥上下来了，再一回头，那人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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