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般的孤寂》清淡甜味

2、青涩的时光

　　挚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憨憨的笑着，她和他周围的女孩子不一样。
　　挚诺的父母虽然也是本本分分的农民，但是他们给予挚诺的爱确是满满的，父母对他无微不至的爱意，让他比较细心体贴，或者说他很会察言观色。尽管年龄小，但是他会时刻了解到别人需要什么或者即将做什么。
　　因为这些需要他的父母都会无私的给予他，而他也是一个善于观察的孩子。
　　尽管生在农村，天天和太阳做朋友，和泥土做哥们，可他却天生白净许多，面部平和，谦卑有礼，是个人见人爱的三好学生，只是个子和其他同龄人相比要稍显矮胖。
　　娄烨却是相反，五官棱角分明，眼神犀利，天生的痞气，个子高瘦，是个十足的孩子王。同在一个村上，娄烨和挚诺的家隔着三条巷子，距离不到一百米。尽管村里十有八九的孩子都已被娄烨收归门下，可是唯有挚诺，屡攻不下，让娄烨头疼不已。
　　娄烨已经软硬兼施了多次，让挚诺做他的跟班，可都悻悻而归。最后娄烨已经没了耐心，和挚诺划清界限，河水不犯井水，不与他往来。
　　这一切都在洛羽的到来后，都得到了改变。
　　为了生计，洛羽也是在那年，随父母搬到姥姥家的山泉村。
　　山泉村四面环山，人杰地灵，与外界的交往很少，村里的祖祖辈辈，大多数都是指望着庄稼养活自己。老老少少基本都孩童时期都下地做过农活，皮肤都晒得黝黑，所以像挚诺这样白净的孩子在村里也属于香饽饽。
　　打从洛羽出生直到八岁，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姥姥姥爷他们的存在。只是依稀记得，从稍微懂事些起，就听见父母的争吵，爸爸经常很久才见一次面。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终于理解“很久一次的见面”。
　　“很久”意味着半年多。
　　每次爸爸回来后，都会摸着她的头许久，然后帮她梳辫子，试穿新买来的花衣服。那时的她最满足的就是看见爸爸妈妈陪她一起吃饭。
　　那天晚上爸爸回到家后，也就是在那次她觉得最满足的时刻，爸爸妈妈很平静地告诉她，她们要搬家了，搬到姥姥家的山泉村。她心里暗自高兴了许久，觉得以前的一切可能都会发生改变，爸爸每天都可以见到，妈妈每天带着笑容，他们一家可以每天坐在烛光下享受晚餐。
　　这才是她要的。
　　可是等到他们搬到山泉村的第二天，爸爸又开始收拾行李，妈妈帮着打包。她发现事情压根不像她所期许的那样发展，她愤愤地径直走到爸爸眼前说，
　　洛羽：“你又要走吗？我们不是已经换新家了吗，我希望你留下。”
　　洛羽的爸爸听到洛羽的控诉后，有些惊讶，因为女儿长大了，在非常坚决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那份坚决与坚持很少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看到。
　　洛羽的爸爸：“爸爸去赚大钱，回来给洛羽买想要的一切呀。我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他只能勉强应付着。
　　洛羽：“我只要你，妈妈和妹妹。求你别走”。
　　洛羽坚持着不让自己掉下眼泪，她不想让爸爸为难，可是她更加无法克服内心的渴望。
　　洛羽爸爸：“在家照顾好妈妈和妹妹。我得走了，否则赶不上火车了”。
　　爸爸哽咽着说着。
　　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嚎啕大哭起来，紧抱着爸爸的腿，挣扎着颤抖的身体。
　　她的哭声让爸爸感到欣慰，因为他希望看到洛羽的脆弱，希望在她的孩童时代可以尽情的发泄自己的情感，而不是选择压抑、伪装、亦或者是所谓的坚强；同时他也感到深深的愧疚，自责自己的选择，但是为了未来，他只能选择隐忍。
　　只是多年后他才明白这份隐忍从来都是多余的。
　　而也就是这离别的一幕，让房顶上的娄烨和路过的挚诺撞见了。
　　这一幕都终生难忘。
　　爸爸走后，洛羽习惯性平复自己的情绪，一周过后她继续着她的游放生活，这地方四面环山，山顶上是绿叶，山下是泉水和溪流。和她以前的老家相比，自然是天堂。
　　只要有时间她就带上妹妹，在山间奔跑嚎叫。有时干脆和妹妹躺在山坡上，睡上一个下午。这里空气清新，视野宽广，乡里乡亲常来常往，最可贵的是姥姥姥爷他们有时也会来看望她和妹妹。
　　生活在美好着。
　　洛羽开始到当地的学校上课了。
　　村里共有40多个学生，初次报到时，除了挚诺，她发觉“黑”是种普通流行色。
　　只是洛羽是越发的黑。
　　对于这个外来妹，孩子们都很兴奋，肆无忌惮得表现着自己的热情。有的拉着她到自己跟前坐下，有的主动给她搬凳子，有的凑到她的耳边嬉笑着，有的则凑到她的眼前，把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大家仿佛在观赏一个稀奇宝贝，因为这个宝贝实在是与众不同，因为辨不出雌雄。
　　直到老师介绍“我们班新来一个女生”时，孩子们才开始明白哄堂大笑。
　　娄烨在班内大喊着“假小子”，从此洛羽也就和假小子的标签联系在一起了。
　　紧接着老师让洛羽选择同桌，洛羽不出意外地选择了和挚诺坐在一起。因为挚诺是她唯一一个熟悉，而且有好感的人。
　　此外她也觉得挚诺是她努力培养的新对象，培养的方向就是跟班。
　　半个学期过后，班里已经有一半的人收归洛羽门下，以前跟随娄烨的小部下们纷纷开始倒戈。原因很简单，洛羽比男孩更男孩，但是她本尊却是一位女孩。比起以前的娄烨大王，男学生们更加愿意和洛羽一起。
　　很明显洛羽的生活技能比娄烨高出许多，她不但可以带着他们去爬树，捉鱼，糊泥巴,砸纸片等等；她更可以肆意的骑在耕地的牛背上，拉车的驴子身上；她也会对家里的狼狗发出指令，而这些看似凶恶的动物们听到看到洛羽的指令后仿佛着了魔似的乖乖服从，仿佛军人似的起跑站立。
　　而同时对于女生来说，洛羽会教她们拿些彩线编新式的手链；告诉她们如何用硬纸做出漂亮的风铃；同她们一起跳绳，踢毽子，跳舞等等。
　　所有的这些都让同学们俯首称臣。他们一方面佩服洛羽的能力，另一方面更加纳闷这么个假小子到底从哪里练就的这身本领。
　　每天洛羽的身边总是少不了同学的跟随，他们渴望着他们的首领带给他们新的惊喜。
　　与此同时，娄烨在班里的班长地位岌岌可危，除了那几个铁哥们之外，其他的小伙伴们都已离他纷纷远去。他好奇洛羽的种种新本领，但是他绝对没有退位的意愿。
　　他开始积极地准备，去收复丢失的城池。
　　在九岁那个年纪，他就已经明白“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道理，偷偷着跟着其他同学，学习洛羽带来的种种新本领；而且他深知老师在班内的地位，一有空闲就跑去老师的办公室，帮老师打水扫地，上课前给老师抱课本和作业本。
　　老师们心里都在庆幸洛羽的到来，因为他们很少看到娄烨如此紧张的举动，感觉到娄烨对地位和威望的渴望。
　　半个学期又过去了，洛羽的新奇技能已被娄烨悉数学会，他如愿以偿的保住了他的班长地位，洛羽成为了副班长。
　　起初挚诺对于洛羽的到来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初次见面，他就比较欣赏这个假小子，觉得她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尽管这种特别在娄烨看来是糟糕的，是格格不入的。娄烨对洛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除了她的长相。可娄烨并不讨厌这个假小子，这一点让挚诺感到惊讶。
　　娄烨会友好地和这位假小子打招呼，一同完成老师布置的各项任务。随着时间的流逝，娄烨和洛羽的关系越发缓和甚至可以说是比较融洽。
　　也可能他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自己，映射着各自的身影。他们俩的成绩同是在班内名列前茅，伯仲难分；他们都是班内同学喜欢模仿的对象；他们都有着各种新奇的主意；他们都会在山间疯狂嬉戏。
　　他们是天生的对手，只是他们超越的不是彼此而是自己，优秀的人总是相似的。
　　挚诺却是稍显安静的，除了书本没什么是他所在意的，而且他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在数学这个科目上，洛羽和娄烨从来都是手下败将。
　　时间一点一滴的划过，留在了田间的麦叶上，绿了又黄；刻在了乡间的小道上，凸了又凹；藏在了空中的飞鸟上，走了又回。
　　春夏秋冬变换着，日夜星辰辗转着，村里的老人们又走了不少，他们到了远方去享清福。村里的青年们也走了不少，他们到了远方去寻找清福。
　　只是洛羽的爸爸再也没有回来过。
　　转眼间他们步入了初中。
　　因为村里没有初中，他们不得不到偏远的乡镇上去求学。每次回家时，都要步行，来回奔波近一个多小时。由于路途比较远，他们三人结伴而行，关系也是越发亲密。
　　洛羽的生活变得越发繁忙。
　　每次一回家洛羽就赶着到厨房忙活，为妈妈腾出更多的时间休息，陪着妹妹补习功课。剩下的不多的时间才是属于自己的。
　　班内的女生早已开始忙活着，捯饬着自己的美丽。而洛羽却依旧是一头齐短发。他们三人多半在路上甚至是树上度过那些静谧的时光。她继续享受着“假小子”的生活，同时家庭的重担也让她变得越发干练。有时她都会怀疑自己的性别身份，她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男生。
　　只是到了初二的某一天，洛羽一上午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想睡觉，肚子感觉到发胀，挨到下课时，想去厕所。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听见身后的挚诺惊慌失色的拉扯着洛羽的衣服，颤颤巍巍的对洛羽说，
　　挚诺：“你屁股流血了。”
　　这句“流血了”彻底击垮了洛羽，她意识到了生理课上老师提到的女人必来的月经。而挚诺很明显早已察觉出来，所以才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也是在此时，突然记起洛羽是个女生。
　　旁边的娄烨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切，洛羽盯着娄烨，内心恐慌与尴尬充斥而来，她怕班内的其他同学看到，更怕娄烨看到。
　　可是娄烨目不转睛，瞳孔放大。洛羽告诉自己完蛋了，她想起了那年，娄烨嚎叫着嘲笑自己假小子的景象，她历历在目。
　　此刻自己的生理期或许就这么暴露在同学面前，公之于众了。她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内心的羞涩感更让她害怕，她不仅身体发育成一名女人，心理上也慢慢向女人靠近。
　　突然娄烨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顺手递给了洛羽。云淡风轻地说，
　　娄烨：“你应该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吧。”
　　这让洛羽更加尴尬羞涩，这句话明显有双层意义。洛羽接过外套把它缠绕在腰上，屁股已经盖住了大部分，身后的挚诺轻声说，
　　挚诺：“你先走我随后”。
　　于是洛羽像个大企鹅似的蹒跚着，向教室门口走去，挚诺紧随其后。
　　突然，有位男生冲到洛羽跟前，急吼吼地说，
　　男生：“洛羽，语文老师让你现在到办公室去”。
　　洛羽的面部有些扭曲，随声应付着，
　　洛羽：“知道了”。
　　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她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很显然没法再去办公室。
　　娄烨尽收眼底，他静静地站在座位上，目视着挚诺护送着洛羽离开。随后快步跑向语文老师的办公室。
　　教他们语文的是一位30多岁左右的女老师。娄烨、洛羽和挚诺三人，也一直是语文老师宠爱的学生。因为三人都成绩出众，课外活动也积极，表现抢眼，只是性格方面各有千秋。单论语文功底，洛羽更胜一筹，所以女老师选定了洛羽做语文课代表。
　　而下节课女老师临时有事，想让洛羽到办公室，安排自习课任务。可是都快上课了，洛羽迟迟没有出现，女老师有些焦急，想去教室探个究竟。
　　正打算出门，只见娄烨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女老师感到有些惊讶。
　　女老师：“娄烨班长，怎么这么着急？”
　　娄烨一改慌张神色，笑嘻嘻地对着女老师，调皮地90°鞠躬，又敬一个军礼。
　　娄烨：“报告老师，洛羽身体不舒服，我是来帮她完成任务的。”
　　娄烨声音洪亮，仿佛在做报告。只是他嗓音的轻重感，让女老师的焦点彻底集中在“身体不舒服”这几个字上。身为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绝对有责任知晓洛羽的身体状况。
　　女老师：“洛羽怎么了？在哪里？”
　　娄烨：“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看到她肚子疼得出汗，跑去了厕所。”
　　老师显然被娄烨的话紧张起来，她快步走出教室门外，临走前对娄烨嘱咐了句，
　　女老师：“去把我办公桌的试卷发下去，自我检测。”娄烨又一个军礼，响亮地答道，
　　娄烨：“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心里暗自庆幸。对于洛羽这个好哥们，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检测结束了，下课铃声也已经响起，洛羽还是没有露面。直到放学时间，周围的同学都已经差不多离开了，洛羽才出现，她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只是略显大一码。挚诺和娄烨一直在教室守候，等待着她一同回家。看到洛羽略显局促的神态，他俩都有些吃惊。洛羽完全没了平时“假小子”的神气样，仿佛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定在那里。
　　洛羽：“那个，咱们回———回家吧！”
　　她在尽量保持平静，可是声音还是结巴了。她不想让这俩哥们看见自己的囧样。
　　可是貌似她最糟糕的状态他们都经历过了。
　　这一天她此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