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成长历程》稻草人

6、初恋

　　我们的学校是新建好的三层楼，刚好在那年投入使用，年级越高楼层越高，宽敞明亮的教室、崭新的桌椅，到处都是新气象，心里非常高兴。上小学时，班里二十几名同学，到了中学一下子变成五十多名同学了，这使我变得有些应接不睱了。
　　第一天上美术课时，老师拿了一名同学的画册给大家展示，他画得太好了，和连环画册上的人物一样，有古代的、有现代的厚厚的一大本。我上小学时没有美术课，我对绘画一点儿都不懂，只是看过姥爷的家具上的图案，还有妈妈做衣服时画的花样。无论是在我看来还是在老师眼里他画的确实不错。班里要选一个班长，由于我们来自几所不同的小学，相互间都不了解，同学们又都看他的画画得好，所以都同意让他当班长。后来知道他叫强，也是我青春萌动期的主角。
　　有人说那是初恋而我却定义为青春萌动期，因为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我不认为那也叫恋爱。还有人说“暗恋都算恋爱”，那就可以叫初恋，因为这段感情毕竟是我们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那天之后只是有个印象，知道他的特长，并没有什么想法，那时我还什么都不懂。对他有好感是在二年级时，收到了他送给我的新年贺卡，跟其他的同学送的不一样，特别漂亮。八十年代时特别流行送贺卡，刚开始送的也特别简单，就是濱员的剧照，有翁美玲、米雪、赵雅芝等当时最红的香港明星。小小的，一毛钱能买好几张，后来就变成不干胶的小贴纸，在当时流行了好几年。可他送我的那张我都没有见过，因为我们地区都没有卖的。十年后我们在一起时我问过他。
　　“你送我的贺卡在哪儿买的，当时挺贵的吧！”我笑着问
　　“我专门到市里的新华书店买的，当地卖的贺卡都不好看，只想送你一张最漂亮的贺卡，也没想那么多，当时带的钱不够还借了同学的钱。”他很平静地回答说。
　　实际他在送我贺卡之前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比如把座位调到离我近些，调过两次座位，最后调到了我前排，自习课时他总是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所以没有理会过他。那时我们男女生不太说话，一年级时男女生一桌，经常因为划清界线之类的事吵架，二年级时就两个男生一桌两个女生一桌，以减少矛盾发生。收到他的贺卡后，懵懵懂懂的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每次他回头看我的时候就特别不好意思，不太敢对视他的眼神，他看我的时候我有意避开，他不看我的时候我就偷偷地观察他，因为我看他比较方便，但看到的只是后脑勺和背影。这样我们开始用目光交流。转眼期末考试结束该放假了，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的，好在没过几天，我们年级假期补课，我又能见到他了。我决定送一个笔记本做为礼物回馈他，在当时，笔记本也是件不错的礼物，买好后迟迟不敢给他，害怕被同学看见不好意思。假期补课的最后一天了，笔记本仍在书包里躺着，我有些着急，放学的时候同学都走光了，只有我和他在教室里，他好像感觉到我有事或有话要跟他说，但也不过来问我，当时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热，脸红到什么程度自然不必说，笔记本已经在手中握出汗了。
　　快步走到他跟前说：“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把笔记本放到他手里就跑出了教室，我记得当时说话的声音很小，不知道他听清了没有，总之完成了一件任务似的，轻松了许多。过年了，所有的孩子都盼着，穿新衣、放鞭炮、玩花灯、最重要的是有特别多好吃的而且不限量。那时过年非常热闹，想着如果每天都像过年时这么幸福就好了，直到过完正月十五，年才算过完。过完年也就开学了，在这期间我并没有想他。
　　初三开学时开始分班了，我们被分开了。只能下课时在楼道里或操场上看见，在上下楼梯时碰到会不自然地故意走得很慢，一前一后夹在很多同学之间，也不说话，全凭心里去感受和体会，心跳得非常厉害，脸又红又胀。有时下课我不下楼，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同学们跑动，无论操场有多少人，我都能一眼找到他，并锁定他的身影。每天都盼着上课间操时间，那时全校的学生全部集合在操场上，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班级，但在做操时，趁着转身、弯腰的空隙也能多看上几眼呢，那一年觉得每天都上课就好了，为什么要休息？
　　我的同桌敏和强的家是邻居，离学校很近。每天放学时，我和敏走在强的前后，其实在这之前，我和敏在放学时从未一起走过，我可以超小路回家那样更快些，大概半个小时就到家了，但现在我故意绕远为了能多看他十分钟。他也经常在回家路上故意和同学打闹，吸引我的目光多看他几眼。
　　有一次放学时，他骑着自行车飞快地从我身边驶过，骑车时衣服随风飘摆姿态很帅，（那时流行穿外套不系扣，显出很潇洒的样子）其实他长得不好看。那次以后，我回到家中偷偷推出爸爸的自行车，开始学。先练单腿，熟练后上大梁，由于爸爸的二八车子太高，我的个子又小，经常摔倒，怕把车摔坏诶骂，腿上、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又不敢对家里人说。就这样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会骑自行车了，但一骑到马路上，有汽车从身边飞驰驶过就害怕的要命，有一次还跌到沟里连泥带水的粘了一身，可心里还挺美。自行车就学到了这个程度，说会骑吧，一骑车就摔跟头，衣服、裤子都咔坏过好几件，说不会骑吧，在没人的路上也骑得挺好。直到现在也这样，北京车多、人多我更是不敢骑车了。
　　第一次印象最深的生日是他组织的。我是过年期间的生日，从小到大的生日基本上都是在家过，一碗面两个鸡蛋。因为无论是上学、上班都是放假，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生日那天上午，在家做寒假作业时，妹妹跑过来说我的同学来了，七位同学三女四男，这是我同学第一次来我家，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同学我家的具体位置。那绝对是一个惊喜，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还带来礼物（一本特别漂亮的影集）是他们七个人集资买的，妈妈也做了一大桌丰盛的生日餐招待他们。记得，当时我们说话都很少，不像现在的中学生都那么见谈。只是讲一些班里同学老师们的趣事，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心里已被幸福装得满满的。三十多年来，也是我最兴奋的一次生日。
　　十年后我才知道，他在我生日前做的准备工作更多。他打听到我家住的大概位置后，利用周末的时间骑自行车挨家挨户的找。
　　“我骑车路过每一家时都盼望着你在院子里出现，那样我就找到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去了好多次，有一次我真的看见你在院子里洒水。” 他说笑着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笑着看着问他。
　　“你没看见我，或者说我没让你看见我，也许我跑得太快了”他平静地回答。
　　“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特想送你一件极漂亮的礼物，但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就想到平日里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送你礼物，就这样事就成了。现在说起来简单，当初可费了我不少脑筋呐。”
　　那本影集现在我还留着，里面放的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照片，对于我来说，很有意义。它见证了我青春期的懵懂记忆，也留下了我们同学的友谊。
　　他的画在全市中学生美术比赛获一等奖，并可以在中考时加分。
　　中考前我收到他的一封信，是托他的好朋友转交给我的，拿到信后我特别紧张，害怕被同学看见，回到家里也不敢看，过了好几天，趁着家中无人的机会偷偷地打开。其实信上的内容特别简单“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争取考上好学校，将来有更好的发展前途”。就是这样的一封信让我紧张地不得了，怕被妈妈看到。那时认为男女生之间写信就不是好学生，信的内容是什么不重要。我把这封信和贺卡放在一起锁在属于我的抽屉里，就这样还是不放心，没过几天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后恋恋不舍地把它烧掉了。
　　我梦见新学期开学了，学校操场上沸沸扬扬，老师让所有的同学按照班级站好队，准备进教室，我发现我的队伍里没有他。果然，我没有进入重点高中。高中时每年暑假他都带着我们的同学到我家来看看，浅浅地聊聊同学们的事。后来有四、五年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不过，现在他已经是我的前夫了。我们结婚后四年离了婚，以后再说这段感情经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