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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告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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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的北魏皇城一直笼罩在朦胧的烟雨里,宋鲤瑶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巍峨的城楼上,看来来往往的人将那条通往山外的绵延道路踩踏得泥泞不堪。
今天是凌洵回城的日子,她特意向皇上请求,来这城门口等候。
一个月前,若剑突然捎来了消息,在凌洵摔落的悬崖下发现了他的铠甲和几节白骨。那是一个常有野兽出没的悬崖,人迹罕至,凌洵重伤在身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今天,是凌洵的棺柩回城的日子。
从仲夏等到初秋,等来的是他的死讯。
希望的泯灭,信念的崩塌,是对一个人的毁灭性的摧毁,宋鲤瑶大病一场,从此一蹶不振。
她没有办法在周遭的人坚信凌洵不在了并且在听到他只剩下几节白骨的时候还能坚持下去,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的不可能性。
杂沓的马蹄声渐渐靠近,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道路尽头,依稀能看清最前方豆大的黑影。
宋鲤瑶心神一震,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翠翠连忙扶住她才得以站稳。
“小姐……”翠翠唤她,想说“既然看不下去就回去吧”,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劝慰,只得默不作声搀扶,给她身体上的支撑。
黑影越来越近,心神越来越乱。
这一个月以来,想象过他的棺木回城的各种情况,可当那天真的来临,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无力慌乱得泪如雨下。
回忆最初来到这个朝代,原本以为自己从此消失,却阴差阳错的魂穿。
一睁眼是无尽的恐慌和满屋子的陌生,那个左边脸颊浅浅的酒窝,那个磁性又柔软的声音,那个英勇又温柔的男子,带给她生命里第一份安全感,以至于她后来不计后果并且毫无保留的爱上他。
他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两年的时间要当成一辈子来过,她接受,可老天竟然残忍得要把这仅有的两年也收回。
泪水迷蒙了双眼,凌洵的棺木运至城门口,宋鲤瑶顾不得大雨,扔下油纸伞,忙奔下楼去。
翠翠一声惊呼淹没在雨里——
她往凌洵的棺木上扑去,护送的官兵长/枪一挥,挡住去路,怒呵道:“大胆宫人人,竟敢阻拦三皇子棺柩回城。”
若剑也在行伍中,见状忙呵斥士兵放行,朝着宋鲤瑶作揖行礼:“宋小姐,三皇子……您节哀顺变。”
“你骗我!”宋鲤瑶嘶吼,“他说了要回来了,他说了让我等他回来。”
宋鲤瑶推开若剑,扑到凌洵的棺木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棺柩说:“你是不是怕我怨你三五天没回来,所以躲着不敢见我?凌洵……我不怪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不生你的气,你不要躲着不见我……”分不清落到棺柩上的是雨水还是眼泪,自打凌洵离开,不晓得落过多少回泪,她明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宋小姐,”若剑作揖,神色肃穆:“三皇子已去,您节哀。”
“他没有,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宋鲤瑶情绪失控到尖叫,头发被雨淋湿,耷拉下来,贴在脸颊上,像个鬼一样,“我不相信他就这么去了,他是北魏最年轻英勇的将军,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小姐,三皇子的铠甲……我是不会认错的。”
“我不信!”宋鲤瑶说着,作势要去开棺。
若剑连忙拦住她:“宋小姐不可,此为大不敬,您还是让三皇子入土为安吧。”
宋鲤瑶罢了手:“若剑,你几岁跟着凌洵?”
“六岁。”若剑说。
“这么说来你们也有十多年的感情了吧。”
“十二年。”
宋鲤瑶忽然苍白一笑,一脸戏谑:“你跟着他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也相信他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若剑答不上话,静立在雨里,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滑进眼睛里,盛满了再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