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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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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楼不愧号称“京城第一楼”,楼里雕梁画柱,水晶为灯,珍珠为帘,金碧辉煌,就连摆在角落里的琉璃瓶子也价值不菲。
从二楼的围栏下来连着一道楼梯,楼梯末端接着一方舞台。此时这方舞台拥满了莺莺燕燕,一群庸脂俗粉穿红着绿,扭腰摆臀跳着不知名的舞。
整座楼里的空气滞留了般,混杂着浓烈的脂粉味和各种酒气。凌洵熏得脑仁疼,却装得十分欢愉的样子,坐在距离舞台不远处,假意看得专注。
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拍卖会。
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被拍卖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宋鲤瑶。
其实凌洵大可直接下令将这春风楼封了,救出宋鲤瑶。
但此事关乎她的声誉,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皇家钦定下的媳妇,若被世人得知出入风月场所,不免遭人口舌。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但大多数人只愿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事情。
倘若这事能悄无声息的解决,只要她平安无事,自然皆大欢喜。
一舞终了,管弦声止,红人绿人散去。
刚才那个满脸横肉,嘴镶金牙的老鸨,堆起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上到舞台上来。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谢谢各位公子老爷今晚赏脸来春风楼,嘿嘿,下面就迎来我们今天的重头戏,绝对!绝对!不会让各位大人失望。”老鸨边说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随着她清脆掌声的响起,从二楼款步走来一女子。
女子轻纱半掩芙蓉面,一双桃花眼灿若星辰,似笑非笑,一一扫过在场男子,勾得人心魂皆颤。
一件紫色薄款绸衫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衣服高开叉到大腿,随着她的步子露出大腿处雪白的嫩肉,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美得惊为天人。
她的身材和走路的姿势跟宋鲤瑶有七八分相似,可凌洵一眼就瞧出此人不是她。宋鲤瑶没有姑娘这股子妩媚劲。
心心念念之人不在此处,线索又断,凌洵欲走,却听老鸨道:“瑶姑娘是不可多得的妙人儿,竞拍价三千两起,哪位有幸成为姑娘的第一位恩客,就看各位公子的造化了。”
“瑶姑娘?”这个名字……凌洵心里升起怀疑。
是巧合还是宋鲤瑶故意留下的线索?凌洵心生怀疑,他已经弄丢过她一次,再不能粗心大意错失她,遂转回位置坐下。
“五千两。”一位客人出价。
“八千两。”
“……”
“一万两。”众人一边看向那出价一万的人,一边窃窃私语。
凌洵也看过去,一个留着八字胡须的老男人,顶着似怀胎八月的肚子,色眯眯而志在必得的样子。
老鸨喜得堆起一脸褶子,一万两买初次已是天价,她怕再生变数,咧着金牙急忙喊道:“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
在众人以为,这位妙龄姑娘就要被一只猪糟蹋时,听见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三万两。”
看客们不约而同看向凌洵,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只见他端起酒杯,慢条斯理的饮杯子里的酒,一举一动皆流露出不同寻常的高贵气质。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言语里尽是鄙夷。
“没看出来这仪表堂堂的公子,倒是个老色鬼。”
“年纪轻,血气方刚,正常正常。”
“啧啧啧,不要被这狐狸精一样的姑娘榨干才好。”
“……”
凌洵恍若未闻,反正得到得不到,都会惹来别人的闲话。
世间多的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成功拍得美人,他装得春风得意,色迷心窍,心满意足的搂着姑娘往楼上去。
刚刚那些人闲话归闲话,脸上还是很诚实的流露出艳羡之色。
一进到屋子,凌洵立马就松了手。
他往旁边的圆桌上一坐,自顾自的倒上一杯酒,看都不看姑娘一眼。
“把面纱摘了。”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冰窟,与刚才判若两人。
姑娘呆愣一秒,转瞬笑出来,“公子这样心急?不如先陪瑶儿喝点酒吧。”
她说着就朝凌洵盈盈走过来,芊芊十指皙白如葱节,端起酒壶的姿态别有一番韵味。
“瑶儿另有其人吧,她到底在哪?”凌洵没耐心跟她再周旋,直接了当的问。
“她?”姑娘哂笑,目光流转全是精明,“她是谁呀,公子有瑶儿了都不够,还想要谁呀?”又装得愠怒撒娇,往凌洵怀里坐,显然是混迹风月场所的老手。
凌洵见势立即闪开。
他不确定事情是否如他猜想那般,虽是试探,语气却毋庸置疑,“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让你甘愿顶替她,但我是来找她的,她到底在哪?”
姑娘这才收起调笑,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眯着眼睛,正色问:“你与她,是敌是友?”
凌洵心下大喜, “如果是敌人,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命跟我在这儿说话?”
女子凝神思虑,倘若真是仇家,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买了她。一把刀架脖子上什么事问不出来,还有功夫跟她斡旋。放下戒心,以诚相告, “宋姑娘许诺我,她若成功出逃,就还我自由。”
凌洵的脸终于露出严酷以外的表情,“她果真被拐这儿来了。”
“不过,她扮成家仆逃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凌洵点点头,挥挥手,“你马上就自由了。”
姑娘尚未明白他的话,只木楞的立在原地,看他身手矫捷的从窗户翻出去,藏匿于夜色中。
凌洵早已派人将春风楼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楼里只进不出,只是里头那些人忙着寻欢作乐,还不晓得大难临头。
若宋鲤瑶出逃,定然逃不过他的围堵。
果不其然,凌洵正询问是否有可疑之人,士兵就押解过来一个奴仆打扮、身材娇小的男子。
她带着帽子低着头,夜色浓稠,看不清模样。可只凭身形姿态,凌洵就确定十之八、九。
他欣喜若狂,立即上前搂住她的肩膀。
两个士兵很有眼力见的退下。
宋鲤瑶以为又被老鸨雇的打手捉住,抬头见是凌洵,眼眶子里立马盈满了泪水,满腔委屈,推开他的手,轻声道:“疼。”
“疼?哪疼了?我看看。”
凌洵满目焦急,他挽起宋鲤瑶的袖子,原本光洁的手臂上是猩红的鞭伤,看着那些伤口,他的心跟着疼痛。
他低着头,好半天不说话,不晓得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他们打你了?”
宋鲤瑶点头,平静的把袖子挽下来,初时的激动平复下去。
其实煎熬她的并不是身体的伤痛,而是内心深处的不确定。
被卖到青楼的这几天,宋鲤瑶的心里一直没有底,她不知道凌洵会不会来救她。
她以为她跟凌洵是两厢情悦托付终身了,可是当她在街上看到那一幕时,她产生了怀疑。
她不确定自己对凌洵而言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确定他对她的感情是真诚以待,还是同凌肃一样虚与委蛇。
再巍峨的建筑一旦出现裂缝,就很容易坍塌。
凌洵不是一般的男子,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或许注定让他在感情方面不能相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斩其情根。
凌洵抱起宋鲤瑶,冷漠而决绝的对若剑说:“火烧春风楼。”
只要宋鲤瑶平安无事,他本打算大事化小,可看到她身上淋漓的伤,他要春风楼消失。
“公子!”若剑大骇,抱拳半跪于地。
“春风楼化成灰烬,但勿伤及无辜。”
“公子,这……”若剑还想再劝,被凌洵冷眼一瞪。
春风楼号称京城第一楼,不是它装潢得多么富丽堂皇,而是这风光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而凌洵却要因为一个女人,一把火烧掉达官贵人甚至皇室贵胄多年来的苦心经营,这是无形中给自己树敌。
若剑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宋鲤瑶枕在凌洵的肩胛,听着他心脏扑通扑通强劲有力的跳动,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凌洵抱着她朝宫门走去,不出十里,背后映出通天火光,嘈嘈人声,滚滚热浪,掀起衣袂翩跹。
“凌洵,我可以相信你吗?”宋鲤瑶心里暗暗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