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柒暖雾

2、羞辱 我初中时期

　　我初中时期去过一次白降丹的家里。算不得金碧辉煌，但也可以称得上“大家”。我记得我叔叔领我到白降丹的面前，白降丹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享受着她的泡沫剧。她脸也没朝过来一下，但我却能清晰地看见她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她目光盯着电视大屏幕，拿着遥控器的手晃了晃，淡淡地说了句：“不接，你把她带走吧。”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我这位高贵的姑姑了，后来我才知道她讨厌我的原因，就是我天生长得一副天下与我有仇的样子。当然事实天下并没有与我为敌过，她才与我有仇。而事实上，我小时候长得温顺又白净，很多人看见我都会夸我一句漂亮。白降丹口上所说的我脸自带杀气，不过在我懂事后，对她所表现出来的不理不顾，不顺从。我之前说过，白降丹算我整个家族的翘楚，经济基础牢固得很，所有的人几乎对她言听计从，即使心里再有不爽，也无非底下狠狠地唾骂几句，断不会当面撕破脸皮。而我就不一样，许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总是在她面前放肆。当然，这种反抗与厌恶的种子，到后期才逐渐生根发芽，而后枝繁叶茂，不可撼动。
　　白降丹不愿我入她家，而我的姐姐，程荫却希望我能和她一起住在她家。并不是她有多喜欢我，而是她被白降丹囚禁在家里，实在无趣得很，她需要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话，更甚者，她需要一个借口走出家门。而我就是那个借口。在程荫对她妈撒谎说要陪我出去买文具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充当一个掩护员的角色了。
　　程荫那时还是高中。白降丹对她这位女儿很是看中，她希望程荫能够一心只读圣贤书，然后考个清华北大什么之类的，虽然这是妄想，但你总不能控制别人意淫吧。程荫当时正处于青春期，加之她家的家风，她怎可能表里如一，温顺到底？她背着白降丹偷偷谈了恋爱，现在这不苦于被困在家，无法与情郎相会嘛。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在对付一切爱情阻力的时候，女人的大脑堪比黑科技，什么难题都能破除。这不，我就是现成最好的利用品吗？如此好的机会，程荫怎么可能放过？于是，程荫就顺利地走出家门，与情郎相会去了。
　　程荫的情郎长得实在不堪入目，但耐不住人家家里家财万贯啊。我的姐姐，那时就知道她是不会和别人一起骑自行车的，她是属于坐在宝马车上的女人。他们恩爱的样子，你就别想看了，因为那时她也不会允许我有机会看。她把扔在文具店，并告知我要随便买点文具以糊弄她妈之后，便和她的情郎双飞去了。
　　我一个人就在文具店里瞎转，初中时期的少女，总是对不切实际的美好有着不切实际的追求。文具店里有着折星星的塑料管，当时一下就被吸住了目光，也不顾一切地买了下来。其实很便宜，我等贫民还是能够承担得起。但现在用着“不顾一切”来形容也是妥帖。
　　在文具店等得一次次不耐烦后，程荫终于和她的情郎腻歪完，来到文具店领我回她的家了。进屋后，白降丹看见那塑料星星管，便劈头盖脸、苦口婆心地教育我，我爹赚钱不容易，我怎么能如此挥霍无度？我一声不吭。因为我知道她肯定知道那塑料管不过一元钱而已，毕竟我姐姐程荫的房间里这种塑料管多得要死。她这样说我不过在宣示着她家多少富有，而作为亲戚的我，我爹，是如此得贫穷。我那时第一次尝到羞辱的滋味，那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你爸心疼的旗号，在你心上深深地刻了一个贫穷的标志，让你一生保持着穷苦人家的“勤俭节约”的作风。你无法随便乱花一分钱，即使你真的觉得那一分钱自己能够承受得起。但大富人家却要对你指指点点，因为你穷，就没有花钱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