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柒暖雾

1、琐事 你无法想象

　　你无法想象，当一个人面对着死者棺椁仍然会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你也无法想象，这个人就是我的亲姑姑，白降丹，而眼前棺椁里面，静静躺着的是我的亲爷爷，白降丹的亲爸爸，白若衡。我的爷爷白若衡，是一位高级教师，桃李满天下，而家事却处理得一团糟。自古文人多清高傲骨，一生只争个好的名气，我的爷爷，白若衡，一生秉持家丑不可外扬的良好作风，所以，外面的人看来，我们整个家族其乐融融，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明争暗斗。
　　我对这位所谓的亲姑姑白降丹的印象极为不好，确切地说，对她整一家的印象都不好。白降丹，嫁给一位公务员，生了一个女儿，叫程荫，大我5岁，长相、为人都和她的生肖相似。对，她属蛇。她们一家算是我整个家族的翘楚，你要知道，马克思的“经济是基础”这句话绝不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在她一家富裕的情况下，我等贫民只能俯首称臣，乖乖听话。我如果做梦梦见她，那这个梦绝对是个噩梦。多少年来，我每每梦到她家，总是被惊醒，醒后觉得梦不是梦，梦太真实，真实得就像你的确经历过那些痛事，现在你只是失忆阶段中猛地想起过往的尘事。
　　人生本是悲凉。你可以选择忘记的事，实在算不得悲凉。真正的悲凉，是你明明知道这段过往的沉痛，明明知晓忆起这段沉痛只会令你更加心伤，但你却不用提醒自己要一直记得，因为你也无法忘记，无法忘记这段沉痛，以及施加给你沉痛的人。
　　我现在能记起的无非是一些琐事，毕竟像我等这样的家族，也不可能闹出多大的事。然而这些小事，却足以让我无法宽恕那个人。在我很小的时候，白降丹带着她的女儿程荫来到我大伯伯家，他们几个人在我大伯家玩得不亦乐乎，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并不是我没有孩子玩的天性，我那时太小，连个幼儿园都没上，根本没有体力参与。而白降丹的女儿程荫，足足大我5岁有余。一个连幼儿园都没开始上的我，是不可能和大我5岁有余的程荫玩到一起的。简单地说，我的世界和她的世界不是一个概念，更简单地说，她是不屑与我玩到一起的。我看到他们玩到一半时，便一晃一晃地走到一个板凳面前，坐了下来。这时，程荫放弃了她的游戏，急跑过来，用她的屁股撞我，想把我挤出凳外，无奈我死命抱着我的小板凳，她那屁股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人生第一次见识到绿茶婊看家本领的时候，就在这一刻。她泪眼汪汪地对着她亲爱的母亲大人白降丹说：“白栖不把凳子给我坐！”我那位护犊心切的亲姑姑，立马把她的头扭了过来，盯着我说：“给姐姐！”我每次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总是怀疑我那位姐姐是不是真大我5岁，或者她应该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应该让与她。也总是很想对那时的我抽已大嘴巴子，怎么会如此怂，被白降丹那眼神吓住，窝囊地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赠与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