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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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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瑟瑟,晚景寒凉,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熄了烛火,伴着晒的蓬松的被褥安然入眠。
夜里的静谧,透着安详,一户尚算富硕的人家的一处院子里,一俊俏少年跪坐在木质窗边,捧着一卷琴谱痴痴的看着,手指无意识的拨动,屋内点点烛光衬的少年白皙如玉的稚嫩脸庞透着暖盈盈的温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蝴蝶欲飞。
窗外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泛黄,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偶有几片扇子般的树叶飘零,送进窗内,落于少年的手边。
少年微微抬眸,露出比外面夜空中的繁星还要璀璨的漆黑双眸。
“啊,天又黑了呐......”
打了个哈欠,眨掉眼中的水雾,纠结于究竟是放下手中的竹简去休息还是继续看,拧了拧眉毛,抿起淡色的唇,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等母亲来催的时候就休息,不然明天上课就没精神了。
拨了拨灯芯,好使其明亮些许,目光凝于竹简,目露痴迷。
“伯牙......你怎么又没睡?早些歇了,莫要累坏眼睛。”小院外,只见一处火光点点,隐隐约约是一妇人模样。
“知道了母亲。”伯牙抿了抿唇,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竹简,吹熄了烛光,见不远处的火光渐渐远去,方若有所思的向床榻(ta四声)走去,反复思量着竹简中的不明之处,想着明日向师傅请教。
一夜安眠,翌日,天色刚蒙蒙亮,公鸡方叫了一声,伯牙猛地从榻上弹坐而起,揉了揉还有些迷蒙的睡眼,嘀咕道:“唔...天还没亮啊...”打了个哈欠,翻身下榻,穿上鞋子,拿起一旁的灰底银边的深衣穿好,束上头发,洗漱完毕,跪坐在书桌后,借着熹微的晨光再次捧起竹简,满足的弯了弯眼。
日头渐渐爬高,明媚的阳光照在了伯牙的竹简上,伯牙抬起头,秋日的阳光温暖干净,慰贴人心,弯了弯眉眼,拿起竹简向外跑去,跑到前院时还不忘喊道:“母亲,我去师傅那儿了!”
一妇人闻言,从前厅探出头去,妇人眉眼妍丽,仔细一看与伯牙竟有六分相似,喊道:“唉!用了早膳再去...”话音刚落,外面哪里还有人影。
妇人无奈的抿了抿唇,摇头暗忖,总是这般,莫不是让人以为故意去蹭饭的?微微弯了弯唇角,满眼笑意。
这时,一年过中年,面蓄胡须的男人走了进来,细细看去,依稀能见到年轻时俊朗的神韵,“夫人何事如此高兴?伯牙呢?怎还没过来用膳?”
“还不是伯牙,也不知他又有什么地方不明白了,这不,还没用膳就往外跑,又去寻他那师傅去了,这一天天,自家儿子跟外人在一起的时间竟比自家人还长,也不知他这般用功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男人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妇人愚见,伯牙这般用功当然是好的,而且伯牙那师傅学识渊博,伯牙日后定当大有作为。”伸手捋了捋半长不短的胡须,满眼满意之色。
伯牙这边,一路沿着青灰色石板小巷跑着,路过自家隔壁的人家时,见到进进出出的人们,伯牙微微放慢速度,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新搬来的么?随即收回了眼,走过人群,走出巷子,宽阔的石板路的两边早已驻满了小贩,小贩的叫卖声为有些清冷的早晨添了些热闹的烟火气息。
伯牙放慢了脚步,沿着熟悉的石板路走着,郢(ying三声)都的街道很宽阔,据说原来郢都并不叫郢都,是叫纪南城,而且也不是如今这幅模样,是楚文王后期迁都到这里,这才改名叫郢都,修整的道路。
青灰色的石板铺在道路上,干净又整齐,车轮行走其上,会发出好听的声音,这是伯牙认为的,马蹄的‘嘚嘚...’声,伴着车轮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忙碌而满足,不会有虚度光阴之感。
穿过熟悉的三条街道,拐进一条小巷,熟门熟路的摸到一户人家,平息了一番有些急促的气息,整了整衣襟,方恭敬地敲响了房门。
等待片刻,门后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响起,逐渐靠近...‘吱呀...’一声,门开了,伯牙恭敬的双手交叠,向前躬身一拜,“伯牙见过师傅。”
须发灰白的老者温和的眯了眯眼,“来这么早?可是又有什么问题来为难为师?”
伯牙弯了弯眼,笑道:“师父学识渊博,怎会有问题能为难?”
老者伸手捋了捋垂及胸前的胡须,笑骂道:“油嘴滑舌,可是又没用早膳?”
伯牙尴尬的挠了挠头,“走得太急,忘了......”
“来吧,先用了早膳早说。”说完,拂袖进屋。
伯牙摸了摸怀中竹简,几处不懂的地方简直让他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就知道,唉~
拧了拧眉,压下心中焦躁,跟了进去,规矩的跪坐在老者身前,服侍老者用膳,待老者吃饱后,方开始用。
老者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伯牙急急吃了几口,掏出竹简,“师傅......”
“嗯?你今日来是何问题?”
伯牙忙将竹简打开,白皙的手指指着几处,满目期待的看向老者。
目光注视在竹简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胡须,片刻后,抬头,见到伯牙如缀满了繁星的双眼,尴尬的轻咳一声,“伯牙啊,为师教导你已有八年之久,为师已教无可教,这琴艺为师也只是粗通,算不上精深,你的问题,为师已是解答不了了。”
“呃......”伯牙有些意外,茫然的看着老者,老者不自在的撇开了头,站起身,理了理蓝底青边的深衣,一手拢于胸前,一手负在身后,“伯牙,你若当真十分爱琴,晋国有一名士,名为成连,琴艺超绝,你可前去求学。”
伯牙抿了抿唇,面露不舍,“师父......”
“去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件事为师已考虑许久,你且回家去与你父母商议,只望你学有所成。”说完,走进内室,拿出一把琴,递给伯牙,说道:“此琴名为‘瑶琴’乃是上古伏羲氏所造,想那伏羲造此琴时,看见一只凤凰落到一棵梧桐树上,凤凰乃神鸟,非梧桐不栖。
那梧桐树乃是千年的上好之才,存了天地之精气,想若为雅乐之用必会令琴音更加悠远、回荡,于是伏羲命人伐此梧桐并亲自操刀雕琴,此琴弦亦是上古精铜所炼造...此后......就是你的了。”
“师父......”伯牙微红了眼眶,恭敬地行了一个跪拜礼,“伯牙定不会辜负师父期望。”
老者点了点头,“回去吧,若是定下了就早些上路,晋国可能要打仗了,你可要万事小心。”
“是。”说完,将竹简收好,抱起瑶琴,心中一震,疑惑的看了眼怀中的瑶琴,不甚在意,红着眼眶说道:“伯牙此去,不知何年能再见师父,伯牙不孝,万望师父照顾好自己。”抬起衣袖擦了擦眼,“伯牙告辞。”说完,大步离去。
老者看着伯牙离去的背影,捋了捋胡须,轻叹一声,教导了这许久,到底还是有些不舍,转身回到屋内,背影有些佝偻萧索......
伯牙抱着琴回到家中,没去见父亲母亲,径直回到院子里,银杏树沙沙作响,一片树叶掉落到伯牙怀中,伯牙抬起头,微微拧起眉,真的要离家么?父母尚在,且只有自己一个孩子......是拜师?还是侍奉父母?
走进屋,轻轻地将琴放在书桌上,爱惜的轻轻抚摸,目露愁绪。
其实...伯牙心中还是想去拜师学琴的......抿了抿淡色薄唇,抬步向前院走去...
“母亲......”伯牙躬身施了一礼。
“唉?伯牙?你不是去你师父那儿了么?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妇人放下手中绣着的蓝底菱形纹吃惊道。
伯牙略微踌躇一下,抬眸说道:“母亲...师父说...他琴艺不精,伯牙若是想要精研琴艺,晋国名士成连,琴艺超绝......伯牙......”咬了咬下唇,不再出声。
妇人微微皱了皱秀眉,“伯牙......可是想去晋国拜师?”
抿了抿唇,“伯牙的确有此想法,但是想到父亲母亲仅伯牙一个儿子,伯牙若是走了,心中着实不安,可伯牙又放不下琴艺......”长睫微微垂下,“伯牙不知如何取舍......”
妇人拧眉不言。
“去吧。”男声突然从屋外响起,然后走进来一男子,伯牙抬起头,躬身施了一礼,“父亲。”
男人点了点头,走到妇人身边坐下,说道:“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母亲与我身体康健,又有家仆照料,你且放心去。”
妇人不赞同的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轻轻拍了拍妇人的手说道:“为夫知道你不舍,为夫也是不舍的,此番路途遥远,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但却不能因为我们的不舍,断送了孩子的未来,相信伯牙,他日后定是不凡。”
妇人轻轻叹气,红了眼眶,“听说晋国要打仗了,若是出了什么事......”话没说完,清泪便顺着脸颊流下。
伯牙见状,轻轻走上前,抬起衣袖给母亲擦掉泪水,柔声说道:“母亲放心,伯牙定会保护好自己...”
“这还没走呢,为夫走南闯北从商多年,认识不少人,自会安排好人保护伯牙的,你莫要太过担忧。”
妇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哽咽道:“人家听说要打仗了,一个两个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就你们,还一个劲的往前凑。”
伯牙无声的安抚着母亲,听父亲说道:“听说要打晋国的曲沃武公是个贤良之人,若是打进来了,定是祸不及百姓,若是没打进来,那晋国国君还能对自己百姓下手不成?你莫要太过担心了...”
“唉~罢了罢了,反正你说的算......”妇人抹了抹眼泪,抓着伯牙的手,一个劲的叮嘱道:“伯牙啊,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冷了加衣,饿了加饭,不要亏待自己,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信别人,小心被骗......”伯牙耐心的一一应下。
说到最后,妇人嘀嘀咕咕的起身,“不行,我歹再给伯牙做几身衣物,再做些方便储存的食物......”声音慢慢走远,伯牙眼圈有些发红,琉璃般的黑眸浸着水,听着母亲的殷殷嘱托,险些松口说自己不去了。
决定好后,准备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似乎一眨眼伯牙就要走了,妇人握着伯牙的手站在门口,眼圈红红,“让家中老仆跟着你,凡事也好有个照应,你才十三岁,有个年长的人看着你我也放心,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财物缺了,差人来家取,若是有人打劫,那就把财物给他们,莫要硬来,出门在外,要记得财不露白,母亲给你做的衣物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胜在耐脏耐磨,还不起眼,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少年人本就长的快,到时衣物也不知合不合身......”
妇人边说边流泪,哭的伯牙也是眼圈红红,男人在一旁拢手站着,不时地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说道:“好了,再不走天都黑了,伯牙还要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处驿站投宿呢,难不成你想让他露宿荒野?”
这才让妇人松开了手,男人搂着妇人,目送伯牙上了马车,妇人在男人怀中哭泣,听见伯牙上了马车离去,不禁快速上前几步,喊道:“伯牙...伯牙......要经常送信回来啊...”
伯牙从马车探出头来,此刻马车已有些走远,挥了挥手,喊道:“知道了母亲,照顾好自己,伯牙一定会回来的!”
直到马车走远,再也看不见人影,伯牙方收回探出去的身子,清泪滑落,闭上眼倚在车壁上,车子不断摇晃,听着车轮的声音,伴着马蹄的‘嘚嘚...’声,偶尔的响鼻声,伯牙波澜激荡的心情逐渐平静,睁开眼看向一旁坐着的皮肤黝黑的男人,扯了下嘴角,试图露出三分笑意,“冯伯,之后的日子就要我们相依为命了,真是难为你一把年纪还要跟着我颠簸,都跟母亲说不用了,辛苦你了。”
男人其实年纪不算特别大,四十多而已,不过因为日夜操劳,皮肤黝黑,反倒是显得更老些。
冯伯咧嘴憨厚一笑,“公子说的哪里话,不辛苦,不辛苦,老奴会照顾好公子的。”
伯牙挥了挥手,“不用那么麻烦,你在我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向来是自己动手的,你不用管我。”说完,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陷入离乡的愁绪。
到底...还是个孩子......冯伯目光柔软,初次离家,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有此表现已是不俗,此子日后定有所为。
马车咕噜噜的行进着,从晨光熹微行至艳阳高照,清晨微凉的空气被炙烤的闷热,伯牙缓过情绪,开始还有些新鲜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后来看够了,便拿出一卷竹简看着,饿了就拿出母亲做的薄饼充饥,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独属于秋天的清爽冲淡了闷热,马车的速度渐缓,车外有一粗犷(guang三声)的声音喊道:“小公子,等下就到驿站了,天黑赶路不安全,明日再走吧。”
“知道了,你们决定就好。”伯牙喊道。
车外围绕着马车的几个彪形大汉,肌肉虬结,满面络腮胡,身着短衣,是父亲找来保护他一路安全的。
其实几个大汉心中颇为不愿,若不是欠了伯牙父亲人情,根本不会接这趟买卖,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什么的......嗤~最他娘的难伺候了,不过好在这小公子倒是安分,一直在车里安安静静的,倒是让人省心不少。
为此,几人的态度还算温和,要上驿站停靠还问了声,好在那小公子是个懂事的,说听他们的,这倒让几个大汉对车内的漂亮小公子多了不少好感。
天色渐晚,到了驿站,小二热情的出来相迎,伯牙活动了下被颠簸的有些酸痛的身体,慢慢下了马车,伸了个懒腰,冲小二笑道:“给这几位大哥备些好酒。”
“哎,得嘞!”应完便将马车牵到了后院。
伯牙冲几个大汉拱了拱手,道:“几位大哥辛苦了,进去我请各位大哥喝点酒暖暖身子,这白天虽热,可到底是入了秋,晚上还是有些凉的,不过别喝多了,明日还要赶路,莫要误了事。”
“哈哈哈...那就多谢小公子了。”听到有酒喝,几人的笑容真挚了几分,对伯牙越发有好感。
伯牙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拢着袖子往里走,说道:“在下年纪还小,就不陪各位畅饮了,各位大哥吃好喝好,来日还需各位大哥多多照料。”
众大汉嘻嘻哈哈的说道:“小公子说的哪里话,只管休息去就是,不用管咱们。”
微笑着微微颔首,紧了紧背上的瑶琴,拢着袖子上楼了。
房间内,点好的烛火明明暗暗,映着墙壁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微微侧过头,“冯伯,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颠簸了一天别累坏了。”
“哎,那公子早些休息,莫要再看那竹简了,都在车上看了一天了,仔细眼睛,老奴就在隔壁,若是有事,公子叫一声老奴就能听见。”冯伯温和的说道。
弯了弯眼,漂亮的黑眸中溢出些许星光,“嗯,知道了。”
冯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伯牙打了个哈欠,将背上的瑶琴解下,放到桌子上,轻轻抚了抚,转身上了床榻,和衣而眠,在马车里颠簸了一日,骨头都要散架了,听着楼下热闹的划拳声,微微勾了勾唇,冲淡了初次离家的不安伤感,转眼便睡着了,这一天...着实是有些累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伯牙听着鸡叫声幽幽醒转,看着陌生的房间,脑子一时有些没转过来,眨了眨眼,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了前往晋国的旅途。
坐起身,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膀,下地洗漱,打理好自己后,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公子?公子可醒了?”
伯牙将瑶琴系在身上,打开了门,冲门外冯伯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冯伯,日后唤我伯牙吧。”
“这......”冯伯有些迟疑。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省得麻烦。”
“那行,公...伯牙,你去用饭,我去叫他们。”
“嗯。”伯牙转身下楼,下楼时,与一身穿黑色深衣的青年男子擦身而过时,不小心碰到了瑶琴,伯牙侧过身,冲男子微微一笑,“抱歉。”
男子微微愣神,刹那间回过神来,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无事。”说完便上楼去了。
伯牙也不甚在意,下楼坐到桌前,吃着清粥小菜,等着众人。
片刻后,众人齐聚,用过饭后再次上路。
如此,行进了大半月,偶尔露宿野外,终于出了楚国境内,来到了齐国边境,如今齐国边境已过大半,只要穿过了齐国边境,就能看到晋国了。
天色将晚,伯牙坐在车中,微微垂着眉眼,轻抚瑶琴,心中有些思念父母与师傅......冯伯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心疼,懂事的孩子总是格外招人疼的。
“伯牙可是想家了?”
伯牙收起瑶琴,低低的应了一声,“嗯,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归家。”
“迟早能回来的。”
“嗯,迟早会回来的。”说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似乎心中不好的情绪也吐了出来,见冯伯一副心疼的模样,伯牙笑了笑,“冯伯不必如此,远赴晋国求学,本就是我所愿,不过是初次离开父母师傅这么久,有些不大习惯罢了。”
冯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伯牙揉了揉眉心,从车窗探出头回望,淡色的唇微动,迟早会回来的......看着淡淡的夜色伯牙收回远眺的目光,突然眸光一动,不远处的一团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黑影踉踉跄跄,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微微蹙了蹙眉,拍了拍车壁,“停下。”
“小公子,怎么了?”
“后面似乎有个人...李大哥你能去看一眼么?”
“这......”车外大汉名叫李若,是众大汉的头儿,心中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此有些犹豫。
伯牙听出大汉的迟疑,不禁开口道:“出门在外,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说不定哪天,你也需要别人的帮助呢。”
李若抓了抓头,“成,我去看看。”
伯牙并不是非要李若去,若是自己前去,一来年小力弱,若那人真不是什么好人,李若明显比较安全,二来众大汉是来保护自己的,自己若是下车过去,定要征得众人同意,三来那人倒在地上,自己显然没有那个力气去把他弄回来。
片刻,大汉就把人弄了回来,伯牙将人扶上马车,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显逼仄。
“小公子,这人伤的重,怕是要不行了。”大汉皱着眉头,方才还不太愿意救人,此刻却担忧上了。
伯牙嗅着刺鼻的血腥味,看着一动不动的男人,精致的眉毛拧在一起,有些手足无措,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血淋淋的伤口如此多的血,身上的布料已被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过却是能看出是好料子。
“李大哥...这...要如何救他?流了这么多血......”
李若皱起眉,他们倒是带了药,出门在外金疮药是常备,不过...就是给这人用了,怕也是活不了,未免浪费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怕是又要露宿荒野了,若是遇上什么意外......
“我们又不是大夫,若是有药,给他止了血,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小公子,天快黑了,今晚怕是又要住在野外了...”李若欲言又止。
伯牙点了点头,“你们安排就好。”转过头看向冯伯,“冯伯,我记得母亲似乎给我带了金疮药,你记得放哪里了么?”
李若看了伯牙一眼,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退出狭小的马车安排人值夜去了。
冯伯在各个包袱里翻翻找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药,“公......伯牙,我来吧。”
伯牙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男子满面血污的脸,“嗯,我也不会给人包扎,这附近似乎有水源,我去打点水来。”
“莫要走太远,叫个人陪着。”
“嗯。”
下了马车,片刻后,捧着灌满水的水囊回来,小心翼翼的将怀中巾帕浸湿,给男人擦了擦脸,面目逐渐清晰,“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伯牙手顿了一顿,嘀咕了一句,方继续擦拭。
冯伯闻言笑了笑,小心的撕开男子衣服上药,手上不停道:“可能是不知道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吧。”
“唔...”伯牙若有所思的垂下了眸,是在哪里见过呢...
伯牙一旦有什么想不通,就会一直想,若是想不通就会很难受,比如...前些日子琴谱上的问题...若不是强行压下,恐怕是吃不下睡不着了。也正是这样喜欢探究的习性,才让伯牙小小年纪文采斐然,就连诸国形势也能说上一二。
伯牙放下手中的帕子,帮助冯伯给男人包扎好,安顿好男人后坐到一边,看着男人,男人面容俊秀,皮肤白皙,惨白的唇紧紧抿着,明明是闭着眼,却从紧皱的眉头看出三分威严。
苦恼的皱了皱眉,是哪里见过呢?
冯伯见状,不由道:“公子莫要想了,这男人看上去怕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伤得这般重,怕是遇上了仇家,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伯牙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有几分稚气的脸上露出严肃之色,“冯伯...我是不是...给大家带来麻烦了......若是因为我执意要救此人而连累大家......”
冯伯拿起巾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笑道:“老奴没读过什么书,却知道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若是见死不救......日后心虚啊......”
闻言,伯牙面上神色稍缓,“冯伯...都说过了,出门在外,不用叫我公子,你也莫自称老奴,叫外人听见恐生不必要的祸患,母亲一再叮嘱,财不露白,你我穿着简陋却主仆相称,叫有心人注意了不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哎,老...这不是一时改不过来么。”
无奈的摇了摇头,视线移到男人身上,微微眯起眼,到底是哪里见过呢?一定不是在家是见过的...那...是最近?在马车里自己也见不到外人......是...驿站...楚国的驿站!哦...对了...当时下楼时瑶琴还不小心碰到了...
目露了然之色,神色微微放松,这人......是也要去晋国么?
冯伯时不时的用手去碰碰男子额头,面露凝重之色,伯牙见状,疑惑道:“怎么了?”
“这人受伤啊,最怕发热,若是一发热,恐怕就凶多吉少喽。”
“啊?那怎么办?”
“用湿帕敷着额头,时常换着,兴许能降温,能不能活...就看他的命了。”说着浸湿了巾帕,敷在男子额头上,时不时的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