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莺声如故》松叶堪为酒

2、Chapter 2 命运 红娘很担心

　　红娘很担心，素来被夸行止有礼的小娘子今天多次失态，真的是太反常了。说不定，说不定真是被什么冲撞了？想起崔伯平常和她说的那些鬼神故事，红娘的胆子立刻就变得只有针尖儿大了:可千万别呀......
　　“你说我阿娘赏了你支金簪？”崔凝紧紧地盯着红娘。
　　红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娘子，婢子不敢撒谎......”夫人素来宽待仆从，赏支金簪也不为太过吧，小娘子这种“大事不妙”的神情却是为哪般啊。
　　那里红娘还在暗自生疑，这边崔凝已是心中悚然。
　　虽然隔了幻梦般的前世今生，隔了不可往追的三十年光阴，但当初崔家命运的突转而下给自己带来的惶恐，崔凝是怎么也不可能忘记的。
　　唐贞元十二年冬，崔翔因心疾亡故于任上，而后崔夫人郑氏携幼弱子女，扶柩归乡。崔翔任官多年家资不菲，但族中并无胞亲，族人欺郑氏母子寡弱，也幸得郑氏刚强，以服丧绝事为由，才护得崔凝姊弟安宁。
　　而红娘得裸金簪赏赐，正是贞元十二年间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说之前崔凝尚且因不知所处境况而心存试探，那么“贞元十二年”无疑给了她最明确的指示。
　　想到自己即将重活一世，而父亲却仍然会在这个冬天无可奈何地离开，崔凝不由得心中大恸。她要立刻去见父亲。
　　红娘听到崔凝发话，如蒙大赦似的，立刻将崔凝刚才被弄乱的头发整好，扶着崔凝出门。
　　崔凝一路疾行，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撑得住，一路到了父亲的书房，红娘也不敢劝。守在书房门口的仆从见是崔凝，虽然有些惊讶，觉得多少有些不合礼数，但也知道家中这位小娘子一向受宠，上前问了病安，就将她放了进去。
　　崔翔正看着欢郎伏在案前写字，抬头见是崔凝，不由含笑，正欲唤声“莺莺”，转眼见崔凝眼中含泪，又是一惊，忙走出桌后，关切道：“莺莺，出了何事？”
　　崔凝看着父亲目含关切，心中百转千回，却只是说不出话。崔翔转头看着红娘，催她答复。红娘瑟缩了下，低声禀道：“小娘子醒来就这样，怕是被梦魇着了......”
　　欢郎也已放下了笔，走到了崔凝身前。他今年八岁，身高比崔凝矮了一头，却是门画上金童般的姣好面容。他一边拉了崔凝的手，一边抬头疑惑道：“姐姐，你怎么了......”
　　崔凝忍了眼中热泪，努力道：“我没事。刚才做了噩梦，梦到你们都不在了......”
　　崔翔心中大为怜惜，伸手摸了摸崔凝发顶：“你尚在病中，怕是思虑太甚之故。”
　　崔凝听着崔翔开解，心中更痛。谁能想到，现在这个高大健朗的父亲，不过半年之后，就会伤病不起溘然长逝呢？
　　崔凝想像小时候那样扑到父亲怀里，肆无忌惮地好好哭一场。可是不行，她已经十三岁了，不再是可以任性哭闹的孩子，即便和父亲之间，也不得不有所避讳。
　　崔翔一边好生安抚着崔凝，一边让红娘去请郑氏过来。女儿毕竟是大了，心思婉转，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并不能时时体察，都说母女连心，还是夫人更为妥当些。
　　郑氏得了消息很快就到了。路上听红娘将崔凝醒后的情状仔细地说过后，原本想要训诫女儿不该病中出房的念头，终于被一腔爱怜之情盖过了。
　　崔凝看到郑氏进房，一时愧疚之心大盛，眼圈不由更红了些。
　　前世她与张珙西厢事发，她自认情深不悔，只是错付了痴心，却激得郑氏含愧卧床。而她原本是那样刚强的一个人。那之后，崔凝每每听着母亲数落着她如何痛心女儿不知自爱，被个轻浮浪荡的登徒子玩弄，又责怪自己教女无方，竟做了个睁眼的瞎子，心中只余木然。也许对于张珙，她心绪复杂得说不上悔是不悔；但是对于母亲，她确实是痛悔了许久的。只是，情势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已不知该如何修复与郑氏的关系。
　　再后来，崔凝另嫁他人，终日紧闭门户，几乎不与人往来，渐渐地，与郑氏都断了联系。直到她病重，眼看就要绝了气息，夫家才给郑氏递了消息。只是直到临终，崔凝都没能来得及看上母亲一眼。如今郑氏就在眼前，并不曾气她恼她，并且用那样怜惜的神情，温柔地安抚她。崔凝恍如在期盼许久却虚幻不实的梦中。
　　用了极大的毅力，她才从心旌神摇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崔翔郑氏都以为崔凝不过是病中恍惚的小女儿情态，毕竟在还没有欢郎之前，她可是被娇惯得厉害，闺中的娇弱小姐，原本是经不起病痛的。
　　父母未作他想，对崔凝而言，无疑是极其幸运的。虽然她依旧是她，但她并不想让父母生疑，前世种种，只藏在自己心里也便罢了，又何必带累他们再次经历那种痛苦。
　　一念定，崔凝松了心神。随即转眼间看到红娘，又再次被心中重压惊起。
　　如今正是要入夏的时节，离冬十一月，已不足半年时间。父亲......父亲......他能不能避开前生早逝的命运？她要怎么做，才能让崔家不再重蹈覆辙？
　　崔凝心中万千思虑，却只能尽力掩饰，顺着郑氏“病中要安养”的话，道：“我已经好多了，您也知道我现下用的只是些安神的药，没有什么大碍。是女儿劳累阿爹阿娘挂心了。”
　　郑氏拍了拍崔凝的手，道：“说什么劳累，你看哪家子女生病，有做父母的不忧心的。其他事情有什么打紧，我只盼着你与欢郎健健康康是正经。”
　　崔凝更偎向郑氏些，道：“说来女儿身体素来康健，不过是夜间开窗受了些风，若是放在从前，也不过是一两剂汤药的事情。只不知今夏为何就拖了这么久。阿爹阿娘，你们平日也该多注意些。”
　　崔翔也点头，又看着欢郎道：“终究身体是根本，我想着过几日给欢郎请个拳脚师傅，让他也能借以强身健体。”
　　欢郎立时对着崔凝露出了一副“我要惨了”的神情。崔凝看到欢郎故意做出的鬼脸，只勉强笑了下。
　　现在的欢郎，还是这样烂漫不知世事，但已经隐约有了那个人的影子。她还记得欢郎跟着那人学诗文辞赋的时候，学问进益那么快，让那人都不由感叹说欢郎是孺子可教。只是，男女情事上，他也几乎学了那人所谓的才子风流。虽然目前还没有端倪，但崔凝已然觉得有必要防微杜渐。毕竟是她的弟弟，有自己的教训在前，她不能放任不管。
　　崔凝接上父亲的话，道：“正该如此。依照女儿的意思，上工治未病。阿爹阿娘平日多有劳累，也该让郎中多来把脉。万一见了病灶，也好尽早解决。”
　　崔翔与郑氏原本觉得此事不必大动干戈，但耐不住崔凝再三请求，二老体谅她的孝心，也就都同意了。
　　前世崔翔是心疾突发救治未及而去世的。但是他这心疾何时发源，隐患多深，崔凝并不知晓。为今之计，只有先请郎中诊脉以探查病灶。
　　崔凝心中暗自祈祷，都说命运天定，上天既然肯让她重活一世，也请不要吝惜对她父亲的恩慈。

作者有话说

　　对于自己终于更了这件事儿，我觉得自己像个铁粉读者一样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