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问医寻人 Tom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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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叶知秋不敢先睁开眼睛，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心里祈祷着：2017年，华夏共和国；2017年，华夏共和国……然而，事与愿违，缓缓睁眼一看，头顶上依旧是那粉红色的罗帐。Tomorrow is not another day，叶知秋心里失望极了。
早晨吃过早饭后，大夫又来复诊了。叶知秋突然问大夫：“医生，哦，不，大夫，最近除了我，您是否还遇到过类似情况的病人？就是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有吗？”
大夫摇摇头：“没有。老夫行医多年，宇文小娘子您这样的情况极为罕见。”
叶知秋追问道：“罕见意味着曾经见过，对吗？”
“是的。十几年前，曾有一位郎君坠马摔伤头部。醒来后，及冠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但童年的事情却记得很清楚，他也以为自己仍是六岁男童。”
“好吧。”叶知秋不得不打断大夫，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您的医馆平日的接诊量大吗？这城里除了您，还有其他大夫或者医馆吗？”
叶知秋话音刚落，只见那大夫立刻起身作揖，说：“宇文小娘子，请恕老夫医术不精。您额头上的外伤现已痊愈。失忆之症还望另请高明。老夫告辞了。”
叶知秋有点懵了：他以为我问这些问题，是在质疑他的医术吗？噢，拜托，我只是想找到一起穿越的人好吗？
叶知秋连忙说：“大夫，我不是这个意思。唉，你别走啊！”但大夫说了告辞之后，便拂袖转身离去，还差点撞到了前来探望的杨极乐。
“大夫这么快就走了？”杨极乐问。
“嗯。他说我的伤已经好了，然后就走了。”面对如此清高的医生，叶知秋也很是无奈。
“那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叶知秋摇摇头，看着眼前这位大家闺秀，心想，春桃解释不清的时空，或许可以问问她。
“蕙兰，现在是隋朝，这里是寒江，对吗？”见杨极乐点点头，叶知秋接着问：“那隋朝是实现大一统的王朝吗？寒江又位于什么位置？”
杨极乐用手背贴了贴叶知秋的额头，忧心地说：“唉，这可怎么办才好？”然后像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上课一般的语气，十分耐心地回答道：“九年前，隋军南下灭陈后，陛下便统一天下了。谯国夫人率部迎隋军的童谣，我们小时候都唱过的，也记不起来了吗？”
叶知秋心里呵呵一笑，我连隋朝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夫人？
“那隋朝之前可还有实现大一统的王朝吗？”
“有啊，秦朝、汉朝。嗯，西晋也算吧。”
叶知秋听到这一回答，眼睛都亮了！秦朝、汉朝和西晋，终于有她听说过的朝代了！
“那现在距离西晋多少年了？”叶知秋激动地问。
“也有三百多年了吧。怎么了？”
“三百多年…”叶知秋在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华夏历史朝代顺序表，这差不多该是华夏历史最富盛名的华朝时期了吧？西晋和华朝之间，出现过大一统的王朝吗？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算了，理科生，历史不好也正常。反正都穿越了，什么朝代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能回去。于是，她决定暂时跳过时间问题，追问空间问题：“那寒江的地理位置呢？”
“邗江，就是广陵，是扬州十六县之首。而扬州即以前的江都郡。地名的旧称有没有帮助你想起来？”
江都叶知秋是知道的，离沪城不远的一座城市。可是，从青城飞沪城，按照正常航行，飞机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海面上方，怎么自己落到了一个内陆城市？飞机偏离航线了？
“要不我和阿家、士及商量一下，送你上京，请宫里的太医会诊？”
“啊？你刚才在和我说话吗？不好意思。陷入沉思的叶知秋，刚才完全没有留意杨极乐在说什么。“那个，你们家里有寒江的地图吗？”
“嗯，应该有。春桃，你跟我去取一趟吧。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可以吗？”
“放心吧，没问题。拜拜。”叶知秋挥挥手，但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哪里不对了，立马改口：“再见。对了，谢谢你每天都来探望我。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但身体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你不用每天都来看我了，真的。”
过了一会，春桃捧着一张地图进来了。叶知秋打开一看，地图上的文字是隶书。她第一次觉得小时候学习三年书法，虽然最终没能培养成特长，但也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在这个时空下她不会沦为文盲。看过地图，她才知道原来是“邗”而不是“寒”，或者说她才知道这个字念han。
“春桃，这江都城内的医馆都主要分布在哪里？你知道吗？”叶知秋认为，如果所有人穿越的模式是一致的，那么医院就是最有可能探听到同伴下落的场所。
“我平日里主要是在宅内伺候小娘子，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
“那谁知道？”
“车夫或许比较清楚。”
这家还有专职司机啊，看来是大户人家了。但叶知秋对这个“寄生家庭”并不感兴趣，她甚至不想和这个时空的人有任何的牵连。她希望尽可能少地与其他人接触，降低自己在这个时空的存在感。于是，她让春桃拿着地图去找车夫，让车夫在地图上标出城里所有医馆和药铺的位置。
春桃离开后，叶知秋轻轻地推开窗户，透过细缝偷偷地观察着窗外。看着窗外的亭台楼阁以及来往的仆人，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终于可以感知外婆的童年生活了。
在叶知秋28年的人生里，她此前唯一认识的大小姐，可能只有她的外婆。在叶知秋入职前两个月，她的外婆突然轻微中风。出院后，妈妈就让她每天去照顾外婆，陪外婆散散步，聊聊天。外婆每天晚上是必定要看新闻的。那天晚上新闻里提到今年暑假不少家长把小孩子送到私塾学习国学。
外婆说：“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上学堂的时候，因为个子小，坐在第一排。我很讨厌我的那个先生，因为他总是走下讲台，站在我旁边讲课，然后唾沫星子就飞到我的书桌上。于是，我就把我的毛笔蘸了墨水之后，故意向前伸出桌子。先生就不敢走太近了，怕弄脏了衣服。”
叶知秋曾听妈妈说过外婆是地主家的女儿，上过学。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外婆亲口提及自己的童年。没想到平时十分严肃的外婆，小时候也有如此顽皮的一面。
叶知秋忍不住八卦地问：“外婆，你小时候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
“哪有很有钱。我爸他傻，平时不关心时政。南北内战快结束时，镇上很多地主都了解党对地主的政策，纷纷低价抛售土地，他却觉得捡到大便宜了，统统买回来，就成了当地最大的地主了。他又心善，在路上看到两个卖身的丫头，觉得她们很可怜，就都买了回来。家里后来就有了九个丫鬟。大地主，买卖妇女儿童，你说，战争结束后不斗他斗谁？”
叶知秋虽然知道自己关注错了重点，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大喊：天啊，平时节约朴素，总是批评妈妈买新衣服的外婆，小时候居然是白富美！九个丫鬟，还说家里不是很有钱，外婆，您对有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因为贫穷限制了叶知秋的想象力，她一直不知道家里有九个丫鬟的生活是怎么样的。现在她好像有点概念了，而且这家的丫鬟数量似乎比外婆家里的更多。
此时，春桃拿着地图回来了。叶知秋数了数，地图上总共标记了八个点。她想让春桃在地图上标注出她们家所在的位置，却发现这个房间不仅没有书籍，连笔墨纸砚都没有。
她疑惑地问春桃：“你家小，小娘子，不识字？”
“呃，这…”春桃咬了咬下唇，面露难色。这个表情叶知秋懂，每次参加党支部民主生活会，轮到她对领导干部提出批评意见时，她也是这副表情。
“好吧，明白了。那杨，蕙兰呢？她可识字、写字？”
春桃点点头，说：“小娘子昏迷时，杨娘子曾手抄佛经为您祈福。”
“那好，你现在帮我从她那借毛笔和墨砚过来，可以吗？”
“春桃可以去问管家要一套新的文具。小娘子请稍等。”
“等一下。你们家小娘子有钱吗？”
“什么？”
“呃，没事了。那你先去要文具吧。”
不管在哪个时空，金钱大概都是最可靠的傍身之物。叶知秋待春桃出去后，立马翻箱倒柜，但却没想到在梳妆台面上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钱袋。大概是春桃从她摔伤那天所穿的衣服口袋里取出来的。叶知秋掂了掂钱袋，越来越确信自己的一个直觉：春桃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此时，春桃捧着文具回来了。“来，你坐这儿。”叶知秋示意春桃坐到自己身旁。
春桃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春桃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叶知秋反问道。但她转念一想，再大的烙饼也大不过烙它的锅，何必勉强春桃这张社会小烙饼？何况，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不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尊卑之分、阶级观念，与她何干？
于是，叶知秋言归正传，她先让春桃在地图上标出宇文宅所在位置，又让春桃在地图的背面画出宅院内的平面图。
“呃，平面图，平面图就是，”叶知秋思索着如何向春桃解释，“就是，让你画出这栋宅子的大门在哪，侧门及后门在哪，我的房间是在哪？明白吗？”
春桃立刻就明白了叶知秋的意思，随即动笔画了起来。而且叶知秋惊喜地发现，春桃会写字，宅院内所有房间和出入口她都用文字在地图上标明了。上至少夫人，下至小丫鬟，她们都识字，而这位大小姐却不识，这具皮囊的原主人大概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吧。
叶知秋看着画好的宅院地图，问：“你们家小娘子以前会经常出门吗？”
春桃摇摇头，说：“没有娘子的许可，女眷不得随意出门，尤其是未出阁的小娘子。”
怎么出门搞得跟出差似的，还得领导审批？叶知秋对古代深闺女子的生活感到无奈。但她并不打算向什么娘子提出“出差”申请。与其挑战封建大家长的权威，不如偷偷溜出去。
于是，叶知秋指了指地图上离她的房间最近的一道侧门，问：“这道门常开吗？”
春桃点点头：“这道门主要是供后厨使用的，每天清晨就会开门，直至深夜才锁上。”
“白天什么时间比较少人出入？”
“午饭过后吧。”
“那好，一会午饭过后，你带我过去。对了，你平时穿的衣服能借给我一套吗？”
春桃被叶知秋的一系列问题和要求弄得一头雾水，张开欲言，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按照叶知秋的要求给她准备了一套衣服。
而在这个时空的第一顿午餐却让叶知秋傻了眼。午饭居然和下午茶一样简单？还是早餐吃剩下的？叶知秋指着所谓的午餐，疑惑地看着春桃：“你家小娘子减肥么？平时午饭就吃这么点儿？”
“小娘子想吃什么？我交待后厨明天准备早饭时多做一点，这样您午饭时还能吃一点。”
“没事儿了，就这样吧。”虽然叶知秋觉得很不适应，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早餐吃晚一点，吃饱一点就好了。
吃过“中午茶”后，叶知秋让春桃帮自己穿上丫鬟的衣服，梳着丫鬟的发式。
“我现在不能照镜子，以后就有劳你当我的镜子了。”叶知秋依旧害怕那个陌生的“自己”。
春桃忍不住发问了：“小娘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嘘！你听我说，一会我要出门一趟，在天黑前我一定会回来。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你就在我的房间里待着。有任何人来找我，你就说我不舒服，不方便见人。”叶知秋双手握着春桃的双肩，“帮帮我。”
春桃感觉到事态不对，压低声音急促地问：“小娘子，您要去哪？”
“你就别问了。乖。” 叶知秋走到床边，将被子卷成像有人躺在里面的样子，然后抓起地图和钱袋，让春桃领着她去找那道门。
叶知秋一路上努力地记住自己走过的路，不时还回头看看。没办法，同一条路，对于像她这样的路痴，正着走和反着走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她至今仍深刻地记得，高中时，家住市区的同桌大婕某次来例假，痛到吐，她急忙送大婕回家。等她从大婕家出来时，她不得不倒着走，因为她发现如果不用来时的视角，她完全找不到回去的路。后来，她把这事告诉大婕，大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踏出院子大门，叶知秋看着外面的街道以及路上的行人，一时失神，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不小心误入了哪部古装戏的片场，不是穿越。然而，昨天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陌生的面孔，突然又浮现在她眼前，让她不寒而栗。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虽然路痴，但叶知秋看地图的能力却并不弱。她出门后大概走了二十分钟，便顺利找到了离宇文宅最近的一家医馆，可惜出师不利。这家医馆的大夫出诊了，医馆里只有负责抓药的学徒。而学徒对于大夫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最近有没有接诊过失忆症或精神失常的病人，是一问三不知。看来今天只能先放弃这家医馆，改天再来问了。于是，叶知秋快步走向下一家医馆。
第二家医馆的大夫虽然在馆，但患者已经排起了长队，她只好站在队伍的最后等着。不知等了多久，眼看就快轮到她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位病情看起来十分危急的病人，所有等候的病人都得顺延。没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又担心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叶知秋等得很焦虑。
好不容易终于轮到她了，她快速地向医生简述了自己的状况。本想着紧接着就问医生近期有没有接触过类似病例。可是，这位医生却二话不说地拿出了针灸工具，准备往她的头上扎针。叶知秋慌了，她以前从来没做过针灸理疗，也不了解眼前这位医生，连忙起身推辞。结果却被两名小学徒一把摁住，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被扎针。第一根针扎就在她人中的位置，叶知秋都不敢张嘴说话了。又不知坐了多久，医生终于取针了。站起来时，叶知秋觉得腿都麻了。直至准备离开前，她才有机会提出自己想问的问题，可是答案是令她失望的。
走出第二家医馆，叶知秋感觉天色已晚，不得已结束今天的搜寻行动，看着地图往宇文宅的方向走去。因为接近晚饭的时间了，所以宅院里此时走动的佣人比较多。叶知秋微微低头，模仿着小丫鬟们平时走路的姿态，快步走回房间里。正当她暗自庆幸时，春桃突然出现，吓她一跳。
“小娘子，您可回来了，真是谢天谢地。下午娘子的侍女就过来传话了，说您的身体既然已经痊愈，从明日起每天早上记得去给娘子请安。当时她非要进来当面和您说，把我吓坏了，我就说您在小憩，不方便。”
“真是机灵的丫头。好啦，没事啦。你也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吧。”只见春桃摇头摆手准备开口谢绝，叶知秋佯装生气道：“我是你的主人，我能命令你坐下和我一起吃饭吧？你不得拒绝。”在叶知秋的威逼利诱下，春桃不得不坐下陪她吃了晚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问医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