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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蒜蓉粉丝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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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不速之客扰乱思绪的池有思直起身,单手托腮回想着阅读过的小说内容。
《天才风水师》这本书讲述的是个稍显老套的故事:主角作为蔺家家主与初恋情人的私生子,受尽周围人的白眼与蔺家现任女主人的折磨。
当他在蔺家最底层苦苦挣扎并认为自己会在最绝望的时刻了断人生时,一则大师的预言拯救了他。
大师的预言十分深奥玄妙,总之总结成大白话就是:十年后的风水界会面临大危机,会死很多人。但是不要慌,在蔺家那个天纵之才的带领下,一切都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私生子一跃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他向众人揭露了蔺家女主人与手下多年的折磨摧残,坏人得到了惩罚,又不断地结识新同伴,经历种种惊心动魄的冒险,在崩塌的旧世界中重建秩序,少年终成王。
小说所讲述的就是这样的故事,有热血历练,有温情瞬间,有绝境中磨砺出的人性光芒。
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正义被伸张,一切完美落幕。
“赶紧阅读并背诵全文,这本小说里出现了一个和你同名同姓的炮灰。”
被好友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推荐了一本主角逆袭小说,刚好忙完了一笔大单子有些空闲时间的池有思半信半疑地翻阅了这本书。
奉行“能苟则苟,猥琐发育”法则的主角很有趣,但是更吸引池有思的还是那个同名同姓的炮灰。
在池有思看来,小说里的池家长子做出的一切行动都证明了他本人存在着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不能表达自我,长期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把迎合父亲的期望看得十分重要,重要到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存在不再重要。
主角在面对炮灰死状凄惨的尸体时,也曾冷淡评价过“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而已”这种话。
池有思轻叹口气,双手合十,为原身虔诚祈祷:“下辈子,请发自内心地为自己活这一生。好好爱自己,享受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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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纱帘被风轻飘飘吹起,幽静的卧室内仿佛静止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贵重的铜错金丝香炉里的一柱老山檀线香缓缓燃烧,空气中出现了半透明的影子。
影子贪婪地嗅着温润的甜香,直到身影由几根扭曲线条变得凝实,才意犹未尽地开口:“主人”。
从睡梦中惊醒的池有思睡眼惺忪道:“谁?你是……”
影子修长的左手臂抚上右肩,嘴角咧开上扬弧度,语气恭敬:“您最卑贱的仆人稍有些饥饿,主人,不知今夜能否有幸获得您的准许,允许您卑贱的仆人进食?”
池有思抬手揉摁着太阳穴。
他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眼前这位嘴上说着“谢谢您”“请允许”“卑贱的仆人与尊贵的主人”,心里想的却全是“掐死你”“烧死你”“捅死你”的原主的108种死法的下属相处。
也许应该态度亲切一些,用友善的和蔼可亲的交流让恶鬼逐渐意识到自己与原主的不同,放下心防并坦诚自己的一切。
或者比原主教训立下契约后生死皆由自己的奴隶的手段更加残酷狠厉,残忍暴虐到让厉鬼连一丝一毫逃脱的想法都不敢生出。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青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着主人发出的细微声响,眼前鬼怪躬下的身躯更向下了一些。
“我们去餐厅一起吃个宵夜吧。”池有思揉了揉瘪瘪的小腹,语气平淡,“我也有点饿了。”
“是,谨遵您的吩咐。”鬼怪直起身,神色恭敬地跟在青年身后。
婉拒了路上遇到的管家叫厨师过来帮忙的提议,来到厨房的池有思打算小露一手厨艺。
雪平锅里加入适量的清水,水开以后放入调料包,等一两分钟之后放入面饼,打上两个鸡蛋,放入切碎的火腿肠,加上焯水以后的菠菜煮熟,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就做好了。
另一碗池有思放了些炒好的西红柿碎,加了一把小油菜,盖上锅盖焖三分钟,收汁出锅。
把灯光下半透明的骨瓷碗挪到全银餐盘上,池有思端起餐盘打算到餐厅享受看上去软嫩弹牙十分美味的泡面。
被管家打电话通知后匆忙赶来的厨师长急忙从池有思手中抢走银制餐具,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道:“厨房温度高,少爷可别热坏了。有任何需要您直接吩咐下人就好,哪里会用到您亲自动手呢。”
“有空调,倒是不热,谢谢你。”池有思随口说道。
厨师长闻言一哆嗦,险些没拿稳手里的餐盘:“不……不用谢。少少少、少爷,您之前不是有些发烧吗?医生怎么说?”
被怀疑高烧烧坏了脑袋的池有思抚了抚额头,眉梢低垂,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眼神阴郁:“我的头很痛,少在这里唧唧歪歪的。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来插嘴了?”
这副阴郁厌世,疏离冷漠的态度反而让厨师长松了口气,他不再多言,用培训好的最完美的仪态将夜宵放到餐厅,拉开黑胡桃木餐椅到最适合落座的角度。
嘴角下撇的池有思眼神放空,开始琢磨自己是否需要全程保持这种拧巴的表情来咀嚼食物。
察觉到身后厉鬼那两束激光般似乎要穿透自己的后背直视胸腔里跳动心脏的视线,池有思面无表情地咀嚼起骨瓷碗里吸满汤汁的面条。
‘嗯,好好吃。’池有思在心里为自己的绝赞厨艺呱呱鼓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不容他人接近的冷漠。
他抽空瞟了眼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凝视自己的阴性能量体:“你不饿吗?”
厨师长顺着池有思的视线望向空无一人的角落,自然开口道:“少爷忘了吗,程少爷要靠血肉生食来生存,是无法进食普通人的食物的。”
他的视线偏离了一公分,这让池有思感到有些微妙:“你、看不到他吗?”
笑容和蔼的中年人抓了抓后脑勺,爽快地笑道:“普通人没有灵视的能力,我的祖上也没有风水师的血脉,像灵视这种感知力极强的天赋只有风水师的后代才能继承。”
他用艳羡的眼神望着大快朵颐将泡面消灭的干干净净的池有思:“我偶尔也会想知道,少爷眼中的世界,和我这种普通人眼中的世界,是不是大为不同呢?”
池有思舔了舔嘴角的汤汁,毫不犹豫道:“我并不觉得我的人生比你好过多少,我也有我的烦恼。如果你认为成为风水师以后的人生就是幸福美满、完美无缺的人生,那只能说明你离这个领域还不够近,没有足够了解后的祛魅。”
程熹因畏光的特性隐藏在餐厅角落的阴影中,冰冷锐利如同眼镜蛇狩猎猎物的视线却一直让池有思感到如影随形。
池有思直视着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抬起唇角给出一份和蔼亲切(自认为)的笑容。
被废物主人用眼神挑衅(自认为)的恶鬼恭敬垂下头,又因脑海中不受控制涌现的青年十八种死法带来的满足感而轻声叹息。
…………
返回卧室的途中,池有思和匆匆归来的继母打了个照面。
初次见面的池夫人身着宝蓝色缎面晚礼服,礼服上用金线编织的花束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烁着钻石般的璀璨光芒。女人一头乌黑的秀发被盘成精致纹理感的花苞公主发型,贵气十足,像是刚结束名流宴会返回家中。
原著中对于池有思这位瑕疵必报的反派和那位与其年龄相差不大的活色生香的继母之间的暗流涌动有过较多的笔墨描写,这也使得某些读者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着暧昧的揣测。
【“我听说你在宴会上和刘家的小少爷打架了?”扎着简单丸子头,露出白皙饱满额头的女生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不觉得这是错误的事情,因为人们都需要从伤害他人与被他人伤害的经历中学到需要学习的东西。”
她轻笑着将少年褶皱的衣袖整理好:“你和我都需要从各种事情中更好的认识自己,从而真正学会爱与尊重。”
少年沉默不语,面对年轻的继母含笑望过来的眼神时只是垂着头,躲躲闪闪的,白皙的脸庞染上一抹粉意。】
“Bro你在想什么啊?那可是你父亲的女人~不过这样是挺带感的哈,已经开始期待老贼接下来要怎么写了。”
“太恶心了,我要yue了,不愧是反派,从小就是个坏坯子,居然对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产生感情。”
“我和高年级的女神相处时也会脸红心跳的,对话时会不自觉地躲避她的视线。人家现在都结婚生子了,我还是一条单身狗,唉,往事不堪回首。”
“人在紧张兴奋甚至恐惧时也会脸红出汗,我感觉这个继母大有问题啊……”
女人停下脚步,关心地看向池有思:“身体好些了吗?我听管家说你这几天在发烧。”
来自陌生女性的关怀让池有思有些尴尬,他局促地揉搓着衣摆,清了清嗓子:“好多了,只是换季引发的普通流感。”
池夫人点点头,转而提起别的话题:“听管家说亲爱的今天动手打你了?”
这个亲密的称呼让池有思微微一怔,摸不清女人心思的他含糊道:“我们对于一些事情的想法有些分歧。”
“这么多年的夫妻,我最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一定是气急了才会忍不住对你动手的。”
女人无奈叹气:“你不要顶撞他,凡事顺着他说就好了。也不要反抗他,这是很不孝顺的。”
池有思揉搓衣摆的手停了下来,泛起波澜的心湖重新归于平静。
他怎么会因为池夫人的关心而联想到那个人呢,那个记忆中会拍着自己的后背为自己加油打气的温柔女人。
明明是两个毫无相似之处的人。
池夫人缓缓说道:“……明天去和亲爱的道歉吧,他每天忙于工作,还要因为你能力不足搞砸的事情耗费心神。”
“嗯。”池有思抚摸着胳膊上被暴力殴打出的大片淤青与血痕,心不在焉地应道。
“啊对了,小渊他前几天不是有篮球队的比赛嘛,你答应了他会去现场看比赛结果爽约了。”
“我有点低烧,身体不舒服。”
“你刚才不也说了只是普通的小感冒,又不是严重到下不来床。小渊因为你的擅自缺席心情低落,发挥的很不在状态,输掉了比赛。答应别人的事又做不到,这已经是人品问题了。”
想到不久前活蹦乱跳地拿原身昏迷不醒的母亲威胁自己的池渊,池有思扯了扯嘴角:“嗯。”
“小渊过了今年就16岁了,也要参加风水学院的灵力测试了。你有什么好的实战经验可以分享给你弟弟,比如测试之前那段时间的饮食需要有什么调整,需要对哪些方面进行针对性的训练。”池夫人紧紧地盯着池有思的眼睛。
池有思皱眉思索半晌,坦率地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池夫人眼中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了,她冷漠道:“那就回你的房间去,好好想一想。”
“好的。”池有思瞥了眼仿佛背后灵一样紧跟在年轻漂亮的继母身后,用饥肠辘辘的旅人望着黄焖鸡米饭一样的热切目光凝视着女人柔滑细腻脖颈的程熹,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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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幽暗寂静的森林注视,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冰冷,胸口被沉重的巨石压住,简单的呼吸变得艰难而痛苦。
心脏在狭窄的胸腔里狂乱跳动,像是要在密闭的空间中寻找逃脱的出口。
仿佛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无止境的跌落,下坠,直至万劫不复。
池有思睁开失焦的眼神,嗓音嘶哑:“……从我身上滚下去,程熹。”
埋头于青年颈边,用冰冷的嘴唇磨蹭着那一小块温暖柔润皮肤的黑影语气阴郁:“我很饿。”
“现在还没到契约中为你提供血食的日子。”池有思皱眉道,“暴饮暴食不利于身体健康,你应该从今天开始有意识的训练自己忍受饥饿,而不是……”
程熹咧开嘴巴,露出一口锋利细密独属于捕食者的牙齿,对着挑选许久的目标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池有思收紧手指揪住了被子,他死死咬住嘴唇抑制脱口而出的呻吟,脖颈与手臂暴起青筋。
实在是——太、痛、了!
像是有一把钢刀在体内肆意翻滚搅动内脏,又像是一只无忧无虑展翅飞翔的小鸟被丛生的荆棘钉死在荆棘丛中,只能轻颤着血淋淋的身体,用濒死的眼神等待死神镰刀落下的那一刻。
池有思睁大眼眶,原本清澈的眼睛里一片骇人的鲜红。
戾气与愤怒在身体里集聚涌动,他艰难地从黑影的桎梏中挣脱出一条手臂,狠狠攥住了契约鬼怪的脖子,用力之大以至于十指关节嘎吱作响:“我、叫、你、放开我!!”
一分钟后,对于池有思勒住自己脖子的举动毫不在意,只是像条恶犬一样肆意无度索取温热血液的黑影止住动作。
他抬起头,身形在黑黢黢的影子和高大俊朗青年之间飞速转换,最终满足地喟叹一声,舔了舔被鲜血浸润的薄薄唇瓣:
“我吃饱了,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