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末》墨句

12、风林火海

　　“瞧！天炽快不行了！”綦骧双手抱拳，胳膊肘拄着支着地的长斧，神情亢奋，“就剩下一、二、三……八个人了。”

　　“是九个。”轩鲛纠正道。

　　“九个？哪里有九个？”綦骧立直身体，凝住眼神望向稍远处的人群。

　　“还有个盗贼。刚才若不是他疾跑上前，激发燥狂冲动引燃全身能量，再用长剑乱舞把艾索雷葛斯拉回到战士面前，恐怕战斗已经结束了。”黑暗中，影歌言语冷漠。

　　“潜行了？”綦骧仍在重重的人影中分辨着。

　　影歌抬头，眼光略过綦骧：“把艾索雷葛斯交给战士以后，他便在战士身前强行消隐了。时间火侯拿捏得刚刚好。否则……最多用闪避捱到艾索雷葛斯两下爪攻，第三下他就得挂了。”

　　“可隐身隐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这不是变相偷懒吗？”綦骧掩饰着开玩笑般地嚷嚷道。

　　久未作声的布武此时侧转身来望向影歌：“换作是我们的贼头头，能做得象那家伙一样吗？”

　　“当然！不光是我，族里的盗贼个个都行！”影歌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这是盗贼的基本素质好不好！”

　　“你别说大话，一会儿就看你的表现。若是不及别人，你……”布武似乎一时想不出无伤大雅却又具有惩罚性质的方法而迟疑着。可却已经激起了影歌的斗心，他抢过布武的话道，“若比他差，那我这个盗贼导师引咎辞职！”

　　“嗬唷！不用这么当真。我可不愿意因为一次娱乐性质的打赌失去一个能干的导师。这样吧，”布武想了想，“若你不及他，就给族里的牧师每人买一百块祈祷符石吧。牧师们赚点钱也实在不易。”

　　“好！一言为定！”影歌爽快应着。

　　“只怕现在不是能不能比得过人家的问题。”轩鲛突然开口。

　　“怎么？！”影歌眉头一挑。却见轩鲛冲着东北方的一片小树林努了努嘴。人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被引向那边。

　　月色皎皎，投照在树林中，映落斑斑树影。又有风飒飒吹过，于是树影摇晃。奇怪的是，却有一片黑呼呼的东西，静直不动。

　　“是祓风家族的。”黑暗中不知谁说道。

　　“靠！他们也来抢蓝龙！”綦骧叫嚷着。

　　“看看有多少人。”布武道。

　　“三十多个。”仍是那人应着，“我刚从那边过来。祓风族长冥凉海也在。”

　　“紫苏？你小子终于来了啊。”布武听出了回答者的声音。

　　“嗯。”紫苏漫应了声。

　　“冥凉海吗？听说这小子与人决斗从未输过啊，影歌，你是不是也和他比试过？”綦骧突然插嘴问道。

　　“我打惯了野战，那种一对一的决斗还没适应。若我象他那样整日在铁炉堡大门口找人掐架，哪会输他。”决斗输于冥凉海于影歌是岂今为止最大的耻辱。

　　感觉到影歌的不悦，綦骧换过话题：“祓风才来了三十几个人吗？那可是少了点。看看我们现在，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了吧。一会儿天炽一放弃，我们只管冲上去。我就不信凭我们这些人还抢不赢祓风？”说着，綦骧一把拎起双手斧对着黑暗中假想的对手猛砍了几下。獬豸旗四周的人们神色各异，可却人人双目炯炯，憋着一股子劲，眼神中透着灼灼的斗意。綦骧的话似乎正是他们此刻一致的心声。

　　“好！管他的天炽、祓火。就按綦骧说的，天炽一退我们就上。看看谁下手快！”一直立于高处的布武巡视着跃跃欲试的族人，击掌大声说道。话音刚落，“噌——”“噌——”黑暗中拔剑声尽数响起，又有灵宠低声嘶鸣和野兽利爪刨地的声音。

　　一阵微凉夜风顺坡而过，由北及南。艾索雷葛斯仰天长啸，声音响彻艾萨拉整片枫林。

　　天炽败了。

　　“冲！”布武扬臂一挥，振落肩头数片落叶。数十匹人马如箭离弦迅捷越过栖身的石坡。与此同时，小树林那边也杀出一支队伍。

　　布武转头瞟了一眼，双腿加力夹紧灵宠身躯，回头冲紧随其后的人群喊道：“宸瞳！跟好我！影歌，你和綦骧带着近战绕过龙尾攻它腹背，小心别被它尾巴扫到！其他人散开，别靠太近！”
　　说罢，一骑当先斜刺里向着龙头方向疾驰而去。宸瞳自然也不敢怠慢，着力跟随，却又始终与布武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

　　小树林里奔跑出的人群越来越近，领头之人身形矮小，黑暗中看不清容颜，坐在机械兽宠上“吭啮”而来。

　　“冥凉海那厮看起来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綦骧语出不善，带着不服与鄙视的偏见。

　　影歌并不言语，只是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哼声。

　　“咦！他怎么落地了？在龙尾落下宠兽，不怕被扫击到？”说话的是轩鲛，“糟糕！他想先下手！”话音未落，只听夜风中有空气微微振动，三支羽箭分成三个方向于空中呼啸而过，直奔艾索雷葛斯右眼、右后爪和腹部钻去，支支中矢。那蓝龙长嗷一声，怒然转身，粗壮的尾巴离地三米顺势而动，龙头却朝着雎风族人扑来。

　　布武落马、仰天大吼一声，暴怒持盾相迎。与此同时，宸瞳也在布武十米开外找定位置，吟唱祈祷魔法。

　　另一边，冥凉海本意确实是想冒险从蓝龙背后抢得先机，却不料反而差点被尾翼扫中。他倒也了得，复又上了坐骑，向着蓝龙腹地横行而来。

　　“他以为能从我这儿抢过去吗？”布武瞧见急疾而来的机械兽，怒而出招，嘲讽，破甲，稳稳接住龙头，并慢慢调整步伐、方位，边打边又忙不迭冲着人群喊道，“茶衣！我知道是你！现在开始千万注意控制你的仇恨能量！”

　　“知道！罗索！”被叫做茶衣的女猎人，容貌竟与綦骧有几分相似，橘红色羊角辫，碧绿色眼眸，声音洪亮清脆，有着几分男子气概。

　　“布武！我与天炽首将逐鹿永方才已经交涉好，若他们未能一次击杀艾索雷葛斯，那第二次机会则让与祓风。雎风若要插足，就排在我们后面。”渐行渐近的机械兽宠尾部散发着浓浓黑烟，冥凉海一身乌铜战衣，若不是身材形如幼儿，倒也称得上飒爽英姿。

　　“笑话！什么交涉？！击杀艾索雷葛斯各凭本领，岂是你们说好就可以排除他人的？我只知道现在雎风比祓火先一步拉到龙头，那么这次击杀自然是属于雎风的，哪有什么让与不让，排不排队的说法！”布武手上未见停顿，口中也全然不输半分。

　　“谁说天炽与祓风交涉好了？！”忽然又有人高声喊道，“若说先来后到，雎风倒确实是先，只是运气不及我而己。是不是，布武？”重新复活后的逐鹿永蹲坐在不远处的山头。身着白衣的牧师小雪正在替他缠着绷带。天炽没能把握住良机一举击杀成功，逐鹿永着实有些窝火，却也只能接受。失败前，突然接到祓火族长冥凉海的飞诀，居然是与他商量由天炽、祓风一家一次轮流击杀蓝龙。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吗？一家一次！恐怕祓火一开始就小瞧着天炽吧。相比之下，倒还是雎风的布武这家伙对脾气些。逐鹿永暗忖。

　　“呵呵！好！既然你们两家都表态了，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各凭本事吧！”冥凉海说罢，向后望去。祓火族人已拍马赶到。“嘉原。上！看你的了！”闻言，人群中冲出一人，长剑一抖，直刺已汩汩流血的龙目。

　　“休想得逞！”綦骧巨斧一举，挡住嘉原长剑，又顺势一压，却不料那祓火战士倒也有几分力气，斧钺百余斤的重量再加上綦骧手上力气竟压他不下。

　　“开！”嘉原一声大喝，向上挥开綦骧的双手斧，复又戳向右龙目。布武忙于应付艾索雷葛斯的左攻右突，竟是分不出半只手来架住嘉原长剑。只得望着龙目被剜。龙，转头用独眼盯视着新的目标——嘉原！随着龙身转动，几名雎风远程战力大法师、猎人不防备被扫中，横飞出去。

　　“玩真的！？好！陪你玩玩！”布武斗心大炽，探手换过双手重剑，虎□□握，将剑举过头顶，扭动身躯奋力砍向艾索雷葛斯尚存的左目。蓝龙已失一目，对独眼自然是倍加护佑，如今又伤，张口便喷射出一片暴风雪。将聚在龙腹身侧的一帮子近战困于其中。

　　“分散开跑！”布武叫道，旋急又欺身上前补了一剑。

　　“小心！”不远处，宸瞳忍不住惊呼出声。布武为了夺回控制，已舍盾改用双手武器，一付只攻不守的姿态，将全身命门一一置于蓝龙面前。纵然是宸瞳治愈得当却也撑不了多久。

　　“不妨！大不了同归于尽！”布武显然已有打算。

　　“归毛！祓火他要是部落，你綦骧爷爷早就打得他们屁股开花了！奶奶的，也不知道谁定的规距，同阵营不能私斗。”綦骧骂骂咧咧地，双手斧同样照着蓝龙脸面砍去。

　　“彼此彼此！”那嘉源忍耐不住也出言相驳。

　　艾索雷葛斯伤了双目，困兽犹勇，一个顺势劈，竟将布武、綦骧、嘉原三人同时弹飞。一时龙头前无人控制。庞然的身躯自顾原地旋转，寻找着新的目标。须臾，又见它昂首尖啸——要传送了。

　　龙腹之下裹杂着雎风、祓火两大家族近百人，场面好不热闹。宸瞳寻到布武的身影，瞬及给他加注了一道真言盾甲，又扬手给了布武一个持续恢复法术，尔后向龙身外跑开。恍惚中，竟觉有一黑影紧跟他。不待他仔细辨认，布武那边又开始新一轮的抢夺。

　　混战中，双方皆因心生旁念且互相干扰而无法专心如一的按节奏进攻，人多反倒相互受制、牵扯不清。两位首将布武、嘉原终在恶战中倒下。第二次击杀就此告终，时间竟还不及天炽进攻时的一半。

　　雎风、祓火都在第二次击杀时中了冰霜印记，须等过十五分钟方才能消褪。而天炽虽然休整了一会儿，却也未够时间消褪先前的印记。三大家族只得分成三处各自调息。

　　“这样下去怎么办？”轩鲛问道。

　　“能怎么办，和天炽那边还能攀攀交情，逐鹿永那家伙还蛮义气！冥凉海那小子，忒狂！”綦骧受了不轻的伤，新加入的那名瘦小牧师此时竟不知所踪，只得由轩鲛替他包扎。布武方才弃盾而战，身上也是多处伤痕，宸瞳正在做着简单的处理。

　　一时无语，谁也想不出可行的办法来。

　　“部落！”茶衣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众人四下眺望，果然枫映山坡下，竟集结了五、六十人数的部落，正跃跃欲上。

　　“来得正好！艾索雷葛斯就让给天炽去打吧！雎风的跟我打部落去！”布武霍然起身。

　　“就这么让给祓火了？”狂谶不满地唠叨着，“我们人比他们多，实力也不输给他们。怎么就放弃了？”

　　“打下去没意义。”天聪懒懒应道。初时对艾索雷葛斯的好奇仿佛泥牛入海已波澜不兴了，“大家都互不相让，相互干扰的话，怕是打上三天三夜也打不完。”

　　“哎，也是。不过就这么便宜了祓火，不甘心啊！”狂谶对被祓火家族拒绝入门的事依然耿耿于怀。天聪自然知道，“嘿嘿”笑过不语。

　　“对了，刚才被传送到龙身子下面的时候，好象看到茉儿了。你见到没？”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她正流着口水睡得正香呢！”天聪抬头看了看天。估算着再有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吧。

　　“你就不能好好和她说话啊。两个人在一起非得绿豆对乌龟的死盯着。你平时不是挺会哄骗女孩子开心的嘛，怎么对茉儿就没句好话。弄得她一见到你就一脸嫌弃。”

　　“嘿嘿！无聊逗她玩呗！”

　　两人正悄悄缩在大队人马后面浑说着，却见队伍前方，族旗已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