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方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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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哥你这……”曲舟一脸尴尬地从女孩堆里钻出来，“人设崩了啊。”
“……什么人设？”魏树奕被突然出现的曲舟吓了一跳。
“就，你这…大冰箱的人设啊。”曲舟往里望了望，刚找他拍照的女孩儿朝他笑了笑，他赶紧拉着魏树奕往一边走。
“……”魏树奕选择性失聪，没回应他，而曲舟智障儿童欢乐多，心里又带着点久别重逢的欣喜，看着魏树奕这样就特别想笑，却还要配合出演装视而不见地给足对方面子，于是两个人沉默下来走了一路。
魏树奕在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曲舟低个头在他后面跟着，没刹住车直接往他背上撞了上去，这一下就给撞破功了。
魏树奕转过头来，就看到曲舟蹲着一个劲地傻笑。
“你有毛病吧？”他说了一句。
“哈哈哈哥，树哥，”曲舟深吸了口气，“别气别气，哎你突然停下来干嘛啊？我这堵车了都。”
“……你走前面，你妈让你买菜去。”魏树奕站到他一边。
“哦，我妈这一边让我看店还一边让我买菜的。”他站起来，侧过头问魏树奕，“你想吃什么啊，哎算了跟我一块儿去菜场瞧瞧吧。”
两个人站在一起，曲舟比魏树奕高了十来公分，一眼望过去就是对方脑袋上的旋儿。
他说完也没等魏树奕有什么反应，就往后院跑。魏树奕站了一会儿，看到他推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走了出来，锈的还不是很完全，车把这些常用的地方都没生锈，能看出车身原先是大红色的。曲舟跨到车上蹬到他身边，用下巴指指后座：“上来。”
魏树奕有些无语：“你就不怕它散架了。”
“那你走着去啊？菜场走过去得一刻钟呢，”曲舟笑，踩着踏板划了两圈，“来吧，花店小王子带你飞。”
“你自己去吧，我帮谣姨看店。”魏树奕没理会他的贫嘴。
“哎别别，闹着玩儿呢，”曲舟蹬了两步从口袋掏出公交卡递给他，“前面有公共的，你先拿我的卡吧。”
“花店不用管吗？”魏树奕接过卡。
“没事儿，跟林姐打过招呼了。”曲舟配合着他的步调，七扭八拐地往前骑。
放暑假了，附近大学的大学生很多都在这条街上找兼职，跟连锁的一样。现在还没下班的估计都是本地人，林晓就是，一到假期就来店里帮忙，每天晚上到六点多才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车去了大菜场，往菜场的路是朝西走的，一路上逆着夕阳往前骑，满目都是金色。魏树奕骑着绿色的公共自行车隔了一两米跟在曲舟身后，他看不清前面的车流和行人，只看到曲舟的头发被照地镶了橙色的边。透着光的行道树慢慢被丢在身后，但曲舟汗湿的后背和毛茸茸的头发一路都在眼前晃，就跟七年前他跟在曲舟屁股后头撒丫子跑时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袋里慢慢有一点轻松的感觉代替了原先混沌的不安和厌烦。
结果到了菜场，两个人都不知道该买什么，问魏树奕本人跟没问一个样，不过是“随便”、“都可以”，曲舟对吃的也不太讲究，逛了半天，只挑出一个牛肉。
“小伙子，看看虾吧，刚上岸的呢。”大妈扇着扇子朝他道。
因为靠海，这里卖的海鲜都十分新鲜，价格也很不错，但曲舟刚准备跟大妈要塑料袋抓一斤虾，魏树奕就把他拉走了。曲舟这才想起来，魏树奕对海鲜过敏，小时候除夕吃了螃蟹，上吐下泻大半夜送到医院挂水。从此以后见到海鲜都只能绕着走。
“你这真是太惨了，太惨了，唉。”曲舟戏精上身，提起衣角要擦眼泪。
“……”小时候就这样，长大了还这样，魏树奕听了想打人，想把刚才的一点怀旧揉成团塞他嘴里。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菜篮子里还就那么几样，曲舟叹了口气，开始场外求助：“喂，姐！”
“菜买完了？”钟谣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大概正在给他俩整理房间。
“不是，我们选择困难症，不知道该买什么。”曲舟拿起一包娃娃菜看了看。
“吃还困难呢，老曲你看看你儿子……”电话那头曲方骏笑了笑，拿过电话说，“舟啊，小树想吃什么你就买啊。”
“哎爸回来啦？他说随便啊，”曲舟压低了声音看了看玩手机的魏树奕，“害羞呢。”
“那你买点食材，咱煮个火锅呗。这个好办吧。”
“这个好，那就火锅吧？”曲舟看了眼魏树奕，魏树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挂了啊，嗯。”
魏树奕深吸了一口气，菜场蔬果与肉类的混合味道让他有点反胃。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这几天又是飞机又是车的，天气又热，食欲很差。心理上又有很大程度的对变化的厌倦，或许环境的不断改变是给安全感最大的伤害吧。虽然这个地方理论上应该被称作故乡，这一次的旅途也该被称为回家，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棵被整个从土里拽出来的萝卜一样，重新插种回去，也不是同一个坑了。
所以，他的不安是猛烈的，只是镇定地很自然，自己都险些被骗过了。
“我魏叔呢，不来一起吃饭吗？”曲舟抓了一袋肉丸和豆腐皮，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魏树奕回过神来，觉得把自己比作一个萝卜有点好笑：“啊，他挺忙的……”
曲舟拿着一大把金针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叔都在忙什么啊？”
“跑客户，还有长途物流之类的。”魏树奕说着，帮他把金针菇递给大妈称重。
“哦……哎再买几罐啤酒去吧。我妈不让我喝酒，不过今天你过来她高兴，应该准我喝。”曲舟掏钱给了大妈，找回的钱攥在手里想往兜里塞，塞了半天又重新把手抽出来，他看看魏树奕道，“树哥，你口袋深不深？我这兜浅，怕掉了。”
魏树奕张开手示意他把硬币放自己手里：“你刚那一百块怎么就敢往里揣啊？”
“这不急着买菜吗，”曲舟把零钱给他后嘿嘿笑了两声，两个人拎着菜就准备走了。
回家的时候换了条道骑，太阳已经没进了厚实的云层里，西边一片紫红色，非常漂亮，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将魏树奕额前的碎发掀了上去。
曲舟依旧骑在前面，两袋子火锅煮物在他车把上晃来晃去，一直晃到十字路口停下，他回头看了看魏树奕，用下巴指了指身侧，道：“往右骑，那边有个小超市，去那边买了酒水顺道就能回家。”
骑了大概三四公里路，曲舟绕进了另一条小街，建筑都很旧了，几个大妈摇着蒲扇在店铺门口乘凉。魏树奕往周围望，盯了一圈，想努力抓住这种似成相识的感觉。但等他进了那门看到门口的投币摇摇车，他才想起来这是小时候经常和曲舟到这儿来买零食吃的小超市。
七年过去了，原来的带着竹蜻蜓的机器猫摇摇车已经变成了其丑无比的山寨喜羊羊，不过还有小孩儿在上面坐着玩，一边玩还一边嘬碎碎冰。明明是喜羊羊，摇摇车播的童谣却是黑猫警长。
“怎么了树哥，想玩啊？”曲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魏树奕看着那小孩儿没说话。
曲舟愣了愣，难不成真想玩？
“……你不是以前老想坐这个吗，还把春游买零食的钱攒下来，非要坐个十块钱的。”魏树奕道。
“这都多久了你还记得。后来让我爸骂了一顿，你妈知道了就偷偷带我俩出去，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那比这个好玩……”曲舟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紧了一下后闭了嘴——他总觉得当着魏树奕的面说起他妈有点别扭，怕他会有不愉快的回忆。
魏树奕直径走到货架上拿饮料，似乎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看到曲舟盯着他看，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吧，小时候我妈说要培养我的金钱观念，压岁钱都放在我自己这里，”他换了个话题，走到魏树奕身边挑啤酒，“然后我就……”
“然后你就在这儿买了五六辆遥控汽车，买了还不敢拿回去，全藏在我家，被你爸妈看到了就说是从我那借的。”魏树奕接上他的话。
“唉！最后还不是被我妈揍了，车也都让我爸送给你了。”曲舟靠在货架上笑了半天，他拎起魏树奕手里的购物篮，“走吧，晚了我妈又该揍我了。”
结账出了超市，公共自行车前面有个白色的车篮，他把饮料啤酒都放进车篮里，跨上车道：“怎么就被你妈发现了？”
“啊？”曲舟把着车，一只脚踩着踏板，一只脚撑在地上，“哦，因为我傻呗，我爸看我一直不肯还给你，心疼我，就想带我出去给我也买一辆，结果我小手一挥说不用了，这个系列我都集齐了。当晚就被混合双打了。”
魏树奕笑着说：“我妈也问我哪儿来那么多车，我说大舟送的，她还乐呢，说你缺心眼儿。”
曲舟看着他，心里突然想到了别的事，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只能跟着傻笑。
魏树奕的老妈叫江文馨，在他心中也是个大美女，不过跟老妈是两个风格，老妈不怎么化妆，身材高挑，总是穿得很素雅。而江阿姨一直都涂着个吃了小孩儿一样的口红，头发长了又剪，卷了又染。她是南方本地人，身高本来没老妈那么高，但是一双十多公分的高跟鞋天天穿在脚上，在曲舟印象里就和老妈一个个头了。
看到魏树奕似乎并不回避关于江文馨的话题，曲舟心里还是松了口气，他怕一不小心就踩雷。小学的时候魏树奕因为曲舟的一句话一个礼拜没理他。
他往前骑了骑，转过头道：“哎，你……”
魏树奕看着他：“我怎么？”
你妈到底为什么跟你爸离婚啊，但张了张口，在嗓子眼上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算了，回去再说吧。”
晚上按计划煮了火锅，虽然大夏天的吃火锅有点自找罪受，但每个人都挺开心的。
“哎呦我们树啊，好久不见了，想死姨了……”魏树奕小时候很内向，长得又好看，五官还没长开的时候经常被当成小姑娘。钟谣一直念叨着，从柜子里翻相册，对比着看了他半天。
他被盯地不好意思，只能跟曲舟两人抢着涮金针菇，想快点吃饱了就上去待着。
“树啊，你多吃点肉啊，今天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曲方骏把烫熟的肉片夹到魏树奕的碗里，“你爸说了过几天忙完了带你去办转学手续，到时候我们两家人出去吃一顿。”
“哎，谢谢叔，好。”魏树奕笑笑，拿起瓶果酒跟他碰了碰杯。
他心里难免有点落寞，他爸工作真的很忙。刚回北方的时候，老爸换了个工作，就开始到处跑，他就交给他舅舅舅妈带着，小舅有个一岁大的女儿，一哭能哭一个钟头，小丫头要是生病了或者怎么样，忙起来两口子没有空管他。后来他去学校寄宿了，别的同学到周五放学就回家了，他要待到周六傍晚，有时候连着几个礼拜见不到他爸。
但是他爸又很宠他，虽然工作忙顾不上，但只要是休息日老爸就会带他到处玩，要么就待在家里陪他打游戏，总之除了工作，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他。所以他不怪他老爸，他知道魏鹏一直在想办法弥补他缺失的父爱母爱，会感到孤单这种事，也没有办法，这么多年，就算不喜欢也习惯了。
这一次回南方来，其实房子可以租成品房，房租也不贵，但老爸自己还是要经常往外跑，怕他一个人没人照顾，又知道他不愿意一直住在别人家，所以租的是毛胚房，装修什么的全部自己掏钱，但让他趁着装修可以有理由在外面待着，特别是跟曲舟这样好动的待在一起。魏树奕心思敏感，纵使魏鹏想方设法地给他最体贴自然的关怀，他还是能感觉到。
很吃力，自己给老爸添了很多麻烦。
吃了一个多钟头后桌子上已经没菜了，曲舟打了个饱嗝，帮着收拾完碗筷后，两个人吃累了直接进屋歇着了。
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原来放着书桌的地方放上了一张沙发床，可以折叠，这会儿摊开成了床的样子，已经铺上了褥子和竹席。曲舟床头的小柜子已经被移走了，书桌横在了两张床中间。
曲舟摸了摸桌面，仰面倒在床上道：“以后不能再趴在桌子上看风景了，只能去你床上看了。”
魏树奕笑了笑，正准备整理下行李，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摆进了衣柜里。书桌上放着的马克杯也变成了两个，原本曲舟的是超人图案的，现在又多了一个黑色的蝙蝠侠的。沙发床上还放着一套叠好的新睡衣，堆在空调被上。
心里缩成团的某种情绪突然膨胀起来，最后嘭的一声在胸腔内炸开，酸涩的感觉把整个身体都填满了。
魏树奕喝了不少酒，他怀疑着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捂了捂发热的眼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南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