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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爬山 七零八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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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生欢觉得他最近是得罪神明了,一天之中要来两次打击。
他呆如木鸡地望着喷泉对面正在悠闲散步的两人,清冽的水花打在他的脸上,耳边是城市的喧嚣,和城市公园夜晚播放的钢琴乐。
“我靠,不是吧,何老师有女朋友了?”
“我的妈,出来吃一次烤肉还有这种八卦的新闻,赚翻了啊。”
“快拍两张!”
周围的同学低声惊呼,有几个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悄悄对准何洵安和杜若。
钢琴乐忽而激昂猛烈,像是两军交锋,像是海上风暴,像是山谷狂风。陆生欢的心情被这狂风吹得七零八落,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
冷昕弹了一下陆生欢的脑门,陆生欢浑身一抖,回过神,茫然地看向冷昕。
“把眼泪收回去。”
冷昕的声音凉凉的,淡淡的,在城市中心失去了力度,却在陆生欢的心里泛起波澜水花。
陆生欢错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没有泪水,他疑惑又惊讶地看向冷昕,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泫着的泪水沿着眼角迅速抹开。
也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又恢复了正常。
两人站在离喷泉很近的位置,迷幻的光线穿过水柱落在他们的身侧。
如果不是冷昕提醒他,陆生欢恐怕真的要丢脸丢到家了。
他刚想开口和冷昕说点什么,就听冷昕以一种淡漠的口吻问他。
“你喜欢那个女生?”
陆生欢一怔,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不是。”
冷昕哦了一声,像是平常期末关头和他讲题一样,口气平淡到陆生欢以为他只是在奶茶店买奶茶。
“那就是何老师。”
陆生欢沉默不语,其实他也不知道算不算喜欢,只是有那么点难过罢了。
不,也许不是一点,否则他也不至于要哭出来。
很奇怪,他很少会这样在意过一个人,他甚至也没有谈过恋爱。
“我不知道……”陆生欢垂头丧气地说道。
冷昕:“你的回答要不要这么小言?”他不耐烦地将两手插进兜里,继续说道,“不知道的意思是在意,但是在意到什么程度并不知道,你换成喜欢也成,反正在这方面都是同义词。”
“哦,那我大概喜欢他吧。”
陆生欢从善如流,倒是让冷昕一下子噎住了。
这小子要不要这么直接?
冷昕明显顿了顿,随后又换了个随意的站姿,漫不经心地问他。
“那何老师知道你喜欢他吗?”
陆生欢摇摇头。
冷昕又问:“他是同性恋吗?”
陆生欢犹豫地点点头。
“哦,那还有机会啊。”
冷昕说得轻飘飘的,但一点儿也没能安慰陆生欢,宛如隔靴搔痒。过了好一会儿,陆生欢以为冷昕要回去的时候,他又细微地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陆生欢有点疑惑地看他。
冷昕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眼前水花与光线交错,但陆生欢却觉得他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冷昕少见地露出温柔的笑,侧过身看向陆生欢。
“虽然横冲直撞,但至少不会退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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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第一天,陆彻要带陆生欢去爬山,陆生欢不想去,躺在床上装死。陆彻两手指捏着一张钞票从口袋里缓缓拿出来,在陆生欢面前晃了晃。
“我去!”
陆生欢一把抓过钞票,从床上爬起来。
在陆彻的逼迫下,陆生欢套上了之前陆彻给他买的粉色T恤,并且收到了陆彻的两块钱微信红包。
“为什么上次两百,这次两块!”陆生欢抗议。
陆彻整整衣领,理所当然地说道:“边际效用曲线怎么画,你不会不知道吧。”
面对强词夺理的老父亲,陆生欢有苦难说。
等陆彻的车子快要开到南郊山脉时,陆彻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对正在玩手游的陆生欢说道。
“你小新哥哥也来了,还有你那个何老师。”
“什么!”陆生欢差点把手机摔了,他张大眼睛,“郑则新也来?!那我赶紧回去!”
陆彻好笑地看他:“怎么,你们小时候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在害怕什么,害羞?大不了爹再给你两百块红包。”
“这不是钱的问题!”陆生欢正色,认真地抗议,“这是关系到生命安全!”
“你就瞎说八道吧。”陆彻毫不在意,继续开车。
陆生欢真的要哭出来了,他耍无赖似的嗷嗷直叫。
“你这哪是亲爹啊,哪有亲爹这样坑儿子的啊!救命啊!”
陆彻不理他,一踩油门,飞快地开到了南郊山脉山脚停车场。
郑启和三人早就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看着陆彻跟拎小鸡似的把陆生欢从车里拽出来,郑启和不由得哈哈笑出声,他搓搓手,走到陆彻跟前,也学着陆彻拎了拎陆生欢的衣领,笑个不停。
“多年不见鹰爪手,师兄佩服。”郑启和调侃。
“承让承让,都是生活所迫。”陆彻抱拳。
陆生欢抱着手机,耳朵里还塞着一只耳机,另一只垂在身前,一脸不乐意地压了压棒球帽帽檐,努力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然而一只白到不像话的手臂从他脖子后绕过来,将他箍在身前。
“哎呀,小欢弟弟,今天穿得好粉嫩。”
陆生欢浑身一个激灵,抖抖索索地想要逃开郑则新的魔爪,却复而又被那人拉了回去,拍狗似的拍了拍他的棒球帽。
“别怕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有未成年法保护了。”
陆生欢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冷汗直冒。
“所以你以前都是打法律的擦边球虐待我吗?”
郑则新眉眼一挑,嘻嘻地笑。
“你怎么这么聪明呀。”
居然没有反驳!
看来我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陆生欢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还有些后怕。
“你腿好了?”
“嗯?”
陆生欢惊讶地抬头看向勾着他脖子的郑则新,他应该从来没有和郑则新说过这件事,而且开学到现在郑则新就见过他一次。
那次,是在郑启和办公室里……
他那个时候腿确实还没有好,但是郑则新是怎么发现的?
郑则新似乎知道陆生欢心里在想什么,缓缓勾起嘴角,眼睛微微眯了眯。秋日的阳光落在他如墨的发丝上,从某个角度看像天然的亚麻色。
如果单说郑则新的脸,真的非常完美,那是一种将男性的阳刚和女性的柔美无缝融合的美好。但是,因为陆生欢深知郑则新的性格,所以这个原本应该非常优雅的笑在他眼里显得很慧黠,还有一种心思被人翻开来阅读的厌恶感。
就在陆生欢以为郑则新要放过他的时候,那人却抬脚踢了踢陆生欢的膝盖,陆生欢嗷了一声,又忍不住气得跳脚。
“看来恢复不错,活蹦乱跳的。”郑则新笑眯眯地点点头,很满意陆生欢的表现。
“你、你!——”陆生欢指着郑则新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在郑则新优雅的笑容下,陆生欢只好愤愤地一甩手,离他远一点。
和陆彻一起去买了票回来的何洵安看到陆生欢两臂抱胸,不耐烦地抖腿,一脸生气的样子,便出声问他怎么了。
陆生欢看他一眼,闷闷不乐。
“没怎么。”
说完,他拿过何洵安手上的票跟在郑启和后头检票入园了。
这座南方城市山多水多,南面诸山中开辟出了一处南郊风景区,满山苍松翠柏、参天拔地,清泉宗宗,浓荫藏寺,一入山中恍如与世隔绝。
此时正处旺季,又是十一期间,来爬山的人比平常多了许多,好在南郊山大地广,倒也一点儿不觉得拥挤。
陆彻和郑启和在前头边走边聊天,好像在说什么投资的事情,陆生欢跟在后头听得不真切,也懒得管他们。周围绿意盎然,让人的心情不禁为之一悦,陆生欢轻松地跳过溪水上的石块,环顾山林密处,心神放松,眉眼也生动了许多,不负方才的焦躁。
何洵安和郑则新跟在他后面,郑则新在向何洵安请教行为学的知识,陆生欢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觉得他们的话题自己也插不上。
别看郑则新挺变态的,但是学习能力很强,这次又三跨考进了知大五大知名学科之一的心理学。而且估计是受郑启和的影响,郑则新似乎也有将毕生投入到学术研究的倾向。
陆生欢绕过陆彻和郑启和,先一步往上爬。
山顶有一座高阁,登上阁楼远眺四方,一大片茂绿尽入眼底,更远处是零落的山村人家和连绵起伏的山脉。
望着宽阔的景色,几日来郁闷的心绪被高楼之风一扫而光。
他两手搭在木质红栏杆上,微微闭起眼睛,从漫山树顶吹拂而来的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如果不是身后响起郑则新鬼魅般的声音,陆生欢觉得自己可以待更久。
“这边风景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郑则新走过来,也不知道是说给陆生欢听还是后头的何洵安。
陆生欢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何洵安正好过来站在他和郑则新中间。
何洵安微微侧过头看向陆生欢,问他累不累。
“还行。”陆生欢僵硬地回了他两个字。
郑则新迎风伸了个懒腰,觉得有点无趣,便率先下了高阁。
陆生欢原本也想下去,但是一想郑则新就在前面,万一他给自己使绊子怎么办,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陆生欢决定等郑则新出去了再下楼。
然而他忽略了另一个人。
何洵安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和陆生欢解释一下,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于是随口说了一句。
“你前几天篮球打得不错。”
陆生欢显然很惊讶,他愣了一下,偏过头看向何洵安。
“你去看了?”
何洵安点头,“正好看到你在空中接球,不过后来有点事没有看全。”他有些抱歉地看陆生欢,“你不会怪我吧。我那天只来了一会儿。”
“没、没有。”陆生欢尴尬地摇摇头。
他原本以为何洵安根本没有过来,才忍不住生气。现在听到他解释,虽然也只是一会儿,但总比没有来好。
何洵安嗯了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轻敲,他现在有点紧张,很莫名其妙,好像在和恋人解释为什么没有准备纪念日一样,很奇怪,很不可思议。
“陈炑。”何洵安不自觉地压低嗓音,“那天我是在和陈炑告别。他的父亲要私人管家接他回美国,临走前算是一个离别拥抱。”
陆生欢几不可闻地嗯了声,他也觉得现在这个气氛有点尴尬。
谁知何洵安又更尴尬地添上一句。
“朋友之间的,拥抱。”
陆生欢机械地点了一下头,嗯了声。
何洵安像是还没有说够,又开始解释。
“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你了,在城市公园音乐喷泉广场。”
陆生欢还是嗯了一声。
何洵安注意到自己略显焦虑的手指,他微微惊了一下,随即很快地收回来,右手插进兜里。他看了一眼低着头心不在焉看高楼下风景的陆生欢,像是被下了咒似的继续要和他解释。
“那天是我约杜若出来,说清楚我不会喜欢她这件事。散步,是为了消食……”
陆生欢尴尬地嗯了声。
他现在有种审问疑似出轨恋人的感觉。
但很奇怪,他是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