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吃茶先生

15、为操蛋的青春干杯 冷昕学长再

　　回到宿舍，陆生欢一头扎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拿过毛巾随便揉了两下，爬上床，将自己扔在床上，望着被他贴了蜘蛛侠图案的墙壁发呆。
　　和普通小男孩一样，他从小就很喜欢看美国的超级英雄电影，最喜欢的是漫威里的蜘蛛侠彼得帕克。直到上大学前，他的很多件T恤上都印着蜘蛛侠的图案。
　　大一刚开学的那天，他爬上这张自己即将睡上四年的床铺，决定要给自己布置得酷一点。于是不顾他老爹陆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当着刚到宿舍的余清方远和马衡君三人的面，他从包里摸出一只铅笔在雪白的墙上非常流利地画了只蜘蛛侠。
　　那行云流水气势唬人的动作，实在像极了常年在街边看似创作实为破坏公物的街头涂鸦青年。
　　以至于方远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陆生欢这小子还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后来因为铅笔容易晕色，陆生欢干脆在网上买了蜘蛛侠的墙贴，在头顶的墙上贴上了红蓝小蜘蛛，靠着床的那面墙被他贴了各种各样的海报，有美国和日本的某些地下乐队，有漫威超级英雄复古海报，还有几张满岛光的贴纸。
　　余清曾笑他的床铺花里胡哨，陆生欢反驳，这是充满了生活情趣和美好理想。
　　这话不假，陆生欢的确是个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生活丰富多彩。
　　所以当他侧着头看满墙的海报，忽然觉得还是方远说的那句话很对。
　　爱谁谁，去他妈。
　　他何洵安和什么人亲热，关老子什么屁事。
　　老子的篮球赛都没来看，老子稀罕你呢！
　　老子就是个生活多姿多彩的人，老子的人生本就该充满奇思妙想。
　　他正这么安慰自己，重新打起精神的时候，隔壁的唐昊忽然过来敲门。
　　“兄弟们！走！吃烤肉！”
　　方远放下手中的书，坐在椅子上看他。
　　“怎么突然吃烤肉了？”
　　余清边看手机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边说。
　　“好像是白倩倩她们提议的，说是市中心的一家烤肉店今天打五折？五折！！”
　　“五折！！”
　　马衡君从阳台探进来脑袋张大眼睛看着余清，手上还抓着刚洗好没有晾起来的篮球服。
　　陆生欢精神为之一震，他坐起身拍着床板嚎了一声。
　　“那还等什么！快走！晚了就没了！”
　　几乎是全员出动，会计系精打细算的小会计们拾掇拾掇一齐结伴出了宿舍楼，上了地铁，直奔市中心烤肉店。
　　方远曾经开玩笑说过，好像学会计的学久了都会有点小穷癌，每次有什么打折消息，他们会计系的总是第一个知道。
　　陆生欢深以为然。
　　他自己就是个天生的穷癌，虽然他不穷，甚至说还有点小钱。
　　所以当那家烤肉店的服务员看到一群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直奔而来，下意识以为是来砸场子，后来得知是来吃烤肉的，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有店员提前泄露了打折的消息，明明他们才公布1个小时。
　　三四十个人几乎要将烤肉店包场，小会计们觉得他们实在太酷了。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陆生欢边往培根上撒孜然边寻思，他们会不会要被商圈的餐厅列入长久黑名单？要不要继续谎称他们是隔壁金融系的？
　　唐昊吃了几口肉，直呼太爽，一高兴又点了杯生啤喝起来。他这一喝，几个男生都吆喝大家一起喝，于是在陆生欢郁闷的目光下，自己面前多了一杯啤酒。
　　陆生欢时常怀疑，他们班是不是只有他一个酒量渣，为什么连女生喝得都比自己多，还越喝越能喝。
　　坐在他斜对面的白倩倩灌了一口啤酒，大呼过瘾。
　　“烤肉配啤酒，真的太爽了！姐妹们，喝起来！”
　　白姐姐一声令下，女生们纷纷举杯欢呼起来，这场面简直像是在参加音乐节。
　　陆生欢默默地夹起一块烤好的培根，在自己面前的辣酱小碟子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然后很娴熟地把自己杯子里的啤酒倒给身边的方远和马衡君，自己则倒了酸梅汁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咂咂嘴。
　　嗯，还是酸梅汁比较好喝。
　　马衡君打了个酒嗝，呼出一股啤酒味，陆生欢立马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麻辣五花肉堵住气味，马衡君先是一愣，下意识吞了那块滚了一圈辣椒酱的五花肉，紧接着眼泪热泪地捏了捏陆生欢的肩膀。
　　“哥们儿，你是想我死吗？”
　　说完，他急急忙忙地喝了一大口啤酒，缓了好久。
　　方远笑嘻嘻地调侃：“辣椒可以强健肌肉，提高智力，你多吃点，马大头。”
　　对面的余清和唐昊正在比谁烤的肉五官立体，鬼知道他们是怎么比较的，邓赫和白倩倩还凑热闹地要给他们俩评分，场面一度很迷醉。
　　陆生欢默默吃肉，不知道是不是他出现了错觉，总觉得周围越热闹，他心里某处越空。
　　这不应该，他是个乐观又丰富多彩的人。
　　可是，他越想努力融入欢快的气氛，越觉得疲惫。
　　像是没有了支撑，没有了海水的鲸鱼，没有了翅膀的飞鸟。
　　他没有力气穿越深海，没有能力翱翔于风。
　　陆生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里发闷，抬手托着腮帮，机械地往嘴里塞肉。
　　其实有些事也不是一顿烤肉就能解决的。
　　他似乎真的很在意那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生欢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喝了口酸梅汁压压惊。
　　“你想什么呢。”方远看他一眼。
　　“啊？”陆生欢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方远。
　　方远喝了口酒，悠悠地说，“你这样子就像失恋的青春期少男。”
　　“我本来就在青春期。”陆生欢闷闷地吃了口肉抗议道。
　　方远摇摇头，轻叹一口气：“所以你总是把情绪全都挂在脸上了。”
　　陆生欢觉得自己被方远教育了。的确，方远很会教育人，而且不会让人觉得厌烦，他会坐下来慢慢和你聊，像个慈祥的长者语气宽和，但也不会一味地宠让。
　　这一点，和冷昕学长很像。
　　“白倩倩昨天刚和异地恋的男朋友分手。”方远淡淡地说道。
　　陆生欢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方远耸耸肩，“来的路上，齐雅和我说的。”
　　陆生欢哦了一声，不由得又向正在说笑的白倩倩看了一眼，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刚分手，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真诚可爱。
　　方远：“唐昊的爷爷上星期去世，他根本没来得及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啊？”陆生欢张大眼睛看着方远。
　　方远看他一眼，语气温和，表情又很风轻云淡，好像九月夜里的凉风，一吹就能散开心头的烦恼。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经历着别人难以看到的苦难。”
　　“这个年纪其实挺尴尬的，看起来像是应该要独当一面了，应该要学会支撑起什么，可是我们明明还是个学生，被学校，老师，家人，同学温柔地保护着，好像还可以撒娇无赖。但是，如果不迈开脚步学会往外面风雨交加的世界走，等风暴突如其来破门而入的那一天，只会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所以，不管你现在因为什么事而苦恼，在某种程度上稍微感谢一下提前遇到这件事的自己，下一次，至少你会有经验如何处理。”
　　方远笑笑，眉眼疏淡的他在微黄的灯光下，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但是，千万不要感谢苦难，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
　　陆生欢抿抿唇，过了会儿，举起酸梅汁和方远的啤酒碰了个杯。
　　“为痛苦的成长干杯。”
　　“为操蛋的青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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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昕从今年的8月份起，在Z市的某家会计事务所实习。大四会计系的课程不多，他除了周一和周四需要去学校上课，平时都会在事务所工作。
　　这天下班，冷昕想起来他需要一件像样的衬衫，于是便去了市中心的购物商场。等他提着购物袋从商场出来，经过一楼时，眼尖地看到某个穿着蜘蛛侠印花短袖的小伙子对着电梯旁边一排抓娃娃机愤怒地跳脚。
　　“这不科学！妈卖批！我都对准了！”
　　“骗子，骗子！还我二十块钱！啊啊啊！”
　　被抓娃娃机搞崩溃的陆生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去砸娃娃机，幸好一旁的方远指挥马大头两手拦住失控的陆生欢。
　　“陆生欢，你发的什么疯。”
　　冷昕凉凉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
　　会计系第一冰山男神的威严名副其实，一帮学弟看到冷昕立马乖了，连嗷嗷直叫引得路人纷纷回头的陆生欢也一秒变乖，可怜巴巴地对冷昕哭诉。
　　“冷昕哥，这排娃娃机没一个好东西！骗了我的钱！不给我吐娃！”
　　冷昕看他一眼，视线越过他看向方远。
　　“他喝酒了？”
　　方远点点头：“拿错杯子，喝了半杯啤酒。”
　　冷昕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余清这时添油加醋地吐槽起好兄弟。
　　“冷昕哥，你不知道这小子一喝酒就发疯，非要抓娃娃机，抓不到还要撒泼。本来一大票子人就剩咱们几个陪他闹了。”
　　冷昕抬手弹了一下陆生欢的脑门，眼神清冷地扫了眼那排吃钱不吐骨头的娃娃机。
　　陆生欢揉了揉脑门，委屈得不行。
　　冷昕从包里掏出钱包，取了几个钢镚，走到第三台娃娃机面前，看样子也要玩一发。其余人一见，也很快地跟上去，围观他们冰山学霸男神如何智斗娃娃机。
　　只见冷昕塞了两块钱进去，随着那熟悉的电子音，冷昕边沉稳地移动把手，边对学弟们传授心得。
　　“娃娃机要选娃娃多的，爪子的力度有强有弱，既然小陆抓了几次都没抓到，排除他喝醉酒脑子不清醒的外，还可能因为这是弱爪。不过，万事都有规则和意外，就看能不能将意外捆绑在规则上，只要几秒就好。”
　　也就是说话的功夫，冷昕已经抓起了一只娃娃，然而在快要靠近洞口的时候又落下了。
　　站在离冷昕很近位置的方远明显看到他们敬仰的冷昕学长咬了咬牙。
　　学弟们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平日里尊敬的男神学长在你面前打脸了，你敢不敢笑？
　　他们当然不敢。
　　所以只能在心里笑。
　　只有陆生欢那个喝多的没良心地哈哈大笑，拍着娃娃机的玻璃罩，狂笑不止。
　　“冷昕哥，你也不行！还说我！”
　　冷昕回头凛了他一眼，陆生欢这才意识到什么情况，于是他乖乖闭嘴了。
　　很好，你这是在挑衅我，娃娃机。
　　冷昕眯了眯眼，继续往娃娃机里塞了两块钱。
　　这一次，冷昕不负众望，一雪前耻。
　　他拎着那只丑丑的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玩偶嫌弃地看了一眼，复而对某个学弟教训道。
　　“不能说男人不行，知道吗，陆生欢。”
　　陆生欢小鸡啄米地点头，又眼馋冷昕的玩偶。
　　冷昕冷冷地瞥他一眼。
　　“再丑也是我的，自己想要，自己去抓。”

作者有话说

为冷昕学长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