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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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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
男人在落地窗前默默地站着,他望着夜幕,想起她今早在书房内练字时写下的这句诗,有些烦躁地点燃了一根烟。
凌乱的衬衫下隐隐露出的精壮胸膛,以及高高挽起的袖口下结实的小臂,衬得他身材修长。只是白色衬衫上沾染上的大面积的血迹看起来多少有点触目惊心。月光透过窗户,映得他冷漠却极俊美妖艳的面容忽明忽暗,让人看后莫名产生一种危险感。
“少爷,您已经抽了很多了,您还有伤。”站在一旁柏宸看见男人脚下逐渐堆了满地的烟蒂,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
“她如何。”男人不像是在询问,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颈部血管破裂导致的大出血,伤口挺深……”柏宸说着说着就感觉到男人周身愈发凌厉的气场,不由得顿了顿,“不过您放心,有曾医生,少夫人会没事的。”
男人冷哼了一声:“然后?说点我看不出来的。”
“然后,她的声带也有轻微损伤。”曾奕安顿好楼上,刚下楼就听见这段问话,便自顾自接过了话茬。
“她的手呢?”男人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多了点急迫。
“那把刀的刀柄很薄,她用它刺向你的时候又那么用力,手就顺势滑到了刀刃上……”曾奕瞥到男人握到泛白的拳头,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下去。
“继续。”男人命令着。
“手部割伤严重,可能会影响她以后的演奏……”曾奕叹了口气,“她过几个小时应该就会醒了,意识可能会不太清醒,你要去看看吗?”
男人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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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卧室内只有吊瓶滴滴答答的声音。偌大的床上沉静地睡着一个小小的人——她的面色发白得几近透明,纤细的脖子和右手上都缠着一圈圈厚厚的白纱布,左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
男人站在门口偏头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走过去。
他坐到了她的身边,目光缓缓地移到她插针的手背上。
上一次她生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他有些记不清。只记得那次会议开到很晚,等他赶到医院时看见已经下去了一半液体的吊瓶,还看见她在和医院的小护士们说说笑笑的。见他来了,她也不生气,就只是很不正经地说:“你迟到了哦!我现在手就和抽了筋似的,特别疼!罚你给我揉揉,伺候到我满意为止哦!”
忆起那时她眉眼弯弯的样子,他蓦地笑了笑,轻轻握住她左手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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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奕和柏宸有些不放心地跟了上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卧室内的这幅景象。两人都停下脚步,彼此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白景行。
这个有着美好寓意的名字的男人,是白家的少爷,也是白家现任的准当家。
他在几年前的一次事件发生后接管了家族内外。白家涉及黑白两道,家族背景错综复杂,不同势力都对其虎视眈眈。深陷其中,个中的盘根错节,还有会不得已面对的尔虞我诈,一旦处理得稍有差池,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不堪设想。他从小受自己父亲那样雷霆手段的教育,年纪轻轻已是历练老成,一出手便是杀伐决断。
曾奕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柏宸又是他的助理兼心腹。多年相处,他们对他的印象基本一致:无论何地的孑然一身,无论何事的游刃有余,无论何时的冷酷无情。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个男人的背影会看起来这般无奈?
“你说,我应该拿你怎么办?”白景行似是在求一个问答般,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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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一直守在一旁的白景行察觉到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醒了?”白景行开口问道。
滕曦和的眼睛渐渐睁开。
她盯着白景行的脸,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却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我恨你。”
他看着她,片刻后蓦地笑了笑,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庞——不夹杂任何血色的皮肤,疲惫却美丽的嘴唇,眼睛在苏醒后清亮又倔强,这样的女人在他眼里有一种形容不出的特别的美。
白景行想起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时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冰一般的心被滴上了一点温热的水,就是这么一点水,缓缓地渗到心的深处去,然后在某一处逐渐融化开,生出温柔的情绪来。
所以那夜他眼睁睁地看着身下的人抽刀刺向自己的心口,没有躲开。
因为那双决绝的眼睛,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想过:是不是这种温柔的情绪就是爱情?
如今意识到的时候,水覆再难收。
滕曦和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却因动作太大让输液针刺破了血管,左手手背一下子肿了起来。
白景行看着她逐渐鼓得像小山包的手背,一着急,忍不住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嗯?你到底想怎么样!”
滕曦和只是不断重复着三个字:“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她每每动一次嘴唇,眼泪就不受控制,纠缠着话语滚落下来,把她执拗的眼睛染上一层猩红色的悲恸。
月华清辉,此刻顺着飘窗透进来,他这才分明地看清她眼睛里的失魂落魄:她的目光明明是停留在他的脸上,却又像是穿了过去飘到很远的地方。
白景行不作声,看着眼前的女人,然后倏地低头,有些急躁地吻住了她。愤怒,暴虐,却又带着一丝缱绻的不舍的,他吻上她的唇。
她终于在这样复杂纠缠的亲吻中回过神智。
他察觉到她收缩的瞳孔,停下动作,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有句话是对的:我的唇已枯,我的眼已枯,我呼吸着火焰,我听见幽灵低诉。
他真的觉得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