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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花梦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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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云琰,这首诗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阿执,只见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首《题都城南庄》,墨色如染,点点带着桃花香。
“这是一个故事,说的是诗人去年春天在城南庄的桃花林遇见了一位姑娘,女子与桃花相映鲜艳。今年再来此地,姑娘却不知去向,唯独只剩下那桃花依旧,含笑怒放于春风之中。”
阿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以后云琰若是在桃林里寻不到阿执了,可会也有这般恍然若失的感觉?”
“我不知道。”云琰从来没有想过阿执会离开,也不曾想过她离开之后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可能他会难过吧。
“云琰不喜欢阿执吗?”
喜欢?不喜欢?云琰也说不好。那日,他从如尘道长那里得知,原来救他的人果真是阿执,这些年来一直守护着的人也是阿执,就连这一身功夫也是因为她的吩咐,道长才教予他的,还有他每日的梦魇,她都知道。
阿执眯着眼睛看着他笑,云琰突然觉得,这个小狐狸其实很可爱。
“那阿执呢,你喜欢我吗?”
阿执托着腮沉思了一会儿,“我应该很喜欢云琰吧,你还长得这么好看。等我想起来以前的事了,我就带你回千虚境成亲!”
云琰听了,尴尬地笑了笑,脸烧得通红,佯怒道:“阿执,女孩子不可以把这话挂在嘴边,别人听了,会笑话的。”
“嘻嘻,他人笑话就让他笑话好了。不过,云琰你是害羞了吗?你脸好红!”说着,阿执伸手去掐了一把云琰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别闹!无妄会看见的。”
“没事,无妄他怕我!”
看到云琰的脸涨成紫酱色了,阿执不闹他了,“你啊,脸皮太薄了,我去找莫离玩了,你好好看书吧,下个月我让如尘放你下山。”
一听阿执说要让他下山,云谈就急了,“阿执,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没说过我要下山。”
“你上山也有四年了,如尘把毕生所学的都对你倾囊相授了,你再留在云虚观也不过是闲人一个。再说了,你还有两个大劫呢,那终究是要你自己去经历的,我虽说会护着你,但是你不可能在云虚观里一辈子,你要回家的。云家应该很需要你,不是吗?”
云琰被她说得无法反驳,因为她说得都没有错。
“那你到时会去看我吗?”
阿执笑了笑,“会呀,不然我怕你被别的姑娘抢走了。”
云琰也笑,“我不会的。”
看到她消失在视线里,云琰才想起来,忘记问她莫离是谁了?
其实他第一眼看到她,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她问他喜不喜欢她,他想他应该也是很喜欢的吧,听到她说以后成亲的时候,他心里是难掩喜悦的。
“阿执,你来了。”
温润如玉的莫离,与那桃花相互映衬,煞是好看。阿执对他笑了笑,“莫离,我竟没有发现,原来你生得这么好看的。”
莫离先是一愣,接着一笑,“阿执,你以前在千虚境第一次见到我时,也是这样说的。”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好可惜。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说,那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阿执抬头看他,一脸探究。却发现莫离的样子不像说笑,她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吓到你了吗?”莫离终是无奈地败下阵来,笑了笑,又恢复了常态。
见莫离笑了,阿执暗舒一口气,也跟着笑了。
“莫离,你以前该不是真的喜欢我的吧?”阿执问得小心翼翼,把莫离逗笑了。
“阿执,你可知妖族和魔族是存有婚约的?”
“你的意思是?”阿执吃了一惊,顿了顿,又开口,“我和你?”
莫离没有说话,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云琰是谁?我与他什么关系?我和你没有成亲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在人界?”
“阿执,你终于问他的事了。”
不知为何阿执似乎从莫离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鲜艳夺目的桃花海,那里,是千虚境的桃花林吗?
春风徐来,树上桃花飘零掉落,莫离坐在地上,看着那满地粉色绯红,笑了笑,开始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那年春日,千虚妖尊诞辰,魔族、天界还有四方神君受邀前来观礼。大殿之上歌舞升平之时,妖族最尊贵的公主却喝醉在桃花林里,千虚姑姑白越派人去寻,最后茫崖发现了公主在桃花林睡着了。茫崖只好在桃林里守着小公主,公主迟迟不醒,那桃花酿的微醺散发在空气里,小茫崖在树底下也困得睡着了。天界的长惜上神,素来爱美酒佳酿,听闻千虚的桃林之下,埋着的都是上千年的桃花酒,便只身一人来了桃林。满林的桃花香气,他看到了一只小狐狸在树上甜甜地打着鼾,不由觉得好笑。迷迷糊糊之间,小狐狸醒来了,看见上神更是没有认出来,还骂起他来硬说上神是一个偷酒贼。
长惜上神哭笑不得,把小狐狸抱了回去,交给了白越姑姑,本来事情到此便可结束。奈何公主醒来后,咬定长惜上神偷她的酒,她硬是一个人偷偷跑到了长惜上神的寝殿玉明宫去,把上神私藏的琼华浆露偷偷喝了个精光,最后还是被打扫的小仙发现醉倒在酒室的她,通知了长惜上神,才把她送回了千虚。
妖尊把公主教训了一顿,那长惜上神是天界出了名的战神,连天君都要给他三分面子,她一个小小帝姬,竟敢跑到人家府上偷酒,这成何体统!
不过,那长惜上神并没有责怪公主,后来还与她结成了酒友,送了她几坛美酒,俩人常常聚在桃林把酒畅谈。
再后来,魔尊知道了公主与长惜上神的事,便提前来了妖族,要与妖尊商议自己与公主的婚事。熟料,公主知道后,大闹了一场,逃到了人界多年不肯回来。对此,长惜上神百般无奈,他亲自去人界寻那小狐狸,押着她回了妖族,并答应妖尊与魔尊,不再与她相见。
小狐狸伤心欲绝,在与魔尊成亲当日,又再一次出逃了,在桃林里,她看到了长惜上神,哭喊着要他带她走。岂料,那长惜却把断魂剑穿透了她的胸膛,继而,她亲眼看着长惜放天火烧了桃林。
桃林的大火很快就惊动了天界与妖族,等其他人赶到之时,整片桃林已经烧成了灰烬,小狐狸躺着魔尊怀里,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莫离说完,发现阿执脸上躺满了泪水,她哽咽着问,“莫离,我是故事里的小狐狸,对吗?”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后来呢,我是怎样醒过来的,又是怎样失忆的?”
“是长惜上神。”
“云琰,云琰可是长惜?”
莫离又点了点头。
“阿执,很多事情,你不记得了,那是因为零华帮你抹去了那段记忆。”
“那我为何来了人界?”
“不知,许是因为长惜在人界,所以你就来了吧。”
阿执习惯性地去摸那银铃,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这是长惜给我的吗?”
“是。”
“那你,为何而来?捉我回去成亲吗?”
“不放心你,来看看你。”
莫离说的那些过去,阿执全都忘了,但她可以感受得到那种钻心的疼。
云琰在云虚观里等了一天,都不见阿执回来,有点着急。无妄说,阿执经常夜不归宿的,实在不用担心。
这天夜里,已经过了子时,云琰看阿执依旧没有回来,隐隐有点担心,心头涌上一阵不安,又想到早上她说的要送他下山之事,更是睡不着了。干脆穿了衣服起来,拿了佩剑就往桃林那边去了。
阿执不在桃林,云琰翻遍了整座云灵山都不见阿执的踪影,只有晚风拂面,桃花依然。东边的天渐渐就鱼肚白了,云琰只好回到云虚观找如尘道长。
“云琰,一大早你去哪儿?”刚进大门,无妄就叫住了他。
“对了,无妄,阿执以前不回来观里,都是去哪里的?”
无妄想了想,说,“阿执姐姐往常不回来,一般都是去别的地方玩去了,通常哪里有热闹好看,她准会去的。不过自从你来了云虚观之后,倒是很少见她不回来了。这一次,不知是又去了哪里?”
“那她现在可是在城里了?”
“这我可说不好,她有可能在山下贺城内,也有可能在别的县城,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也是。你先忙吧,我去找道长问问。”
“师父一早下山去了,对了,他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今日要把剑法练好,他回来就考你!”
云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了。
而此时的阿执,正在零华的百药谷里。
“莫离,你怎么把她带这里来了!你这是要气死我!”
“零华姐姐,这不关莫离的事,是我软磨硬泡让他带我进来的,你知道的,我一个人,我找不到路。”
“找不到路你还来!”
“我来,是有事想要问零华姐姐的。”
零华看了一眼莫离,心中已经了然,“他都告诉你了?”
“恩,所以,我想要来问你拿回我的那段记忆,可以吗?”
“不行!”
整个千虚,阿执谁都不怕,就怕零华和三叔,这下子,被她一吼,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零华看阿执被唬得一愣,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当初的事,莫要再提了。你记起来也是会伤心的,妖尊吩咐过我,不可以把它还给你的。这次你要去人界,我与你姑姑本就不同意的,你若是再闹,我就让你三叔来把你捉回去!”
千虚白瑾,阿执的三叔,平日里最疼她,但是也是最让她头疼的一个。这会儿,一听到零华说要叫三叔来,阿执就赶紧地溜了。
“零华,你不要吓她了。”莫离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都是因为你多事,不然她也不会知道。”
莫离看着阿执飞快逃离的身影,笑了笑,回过头对着零华又叹了一口气。
“零华,你相不相信命中注定?”
“什么意思?”
“阿执她在人界遇到长惜了。她还救过长惜。”
“长惜他,可认出阿执了?”
“应该没有,长惜的神魂没这么快觉醒,不过,阿执现在很喜欢他,还把他带到山上去了。就算我不告诉她,她也是迟早会记起来的。”
零华看着莫离叹了口气,“唉,都是虐缘啊!魔尊,我们阿执,怕是注定要辜负你了。”
“没关系,反正都已经辜负九万年了,只要她好,不做我魔族的魔后也无妨。”
云虚观。
云琰看到阿执狼吞虎咽的样子,担忧地问道:“阿执,你这几日去哪里了?是不是没吃饭?”
无妄撇撇嘴,“阿执姐姐,你肯定偷着去玩儿了!”
阿执瞪了一眼无妄,“我去玩,还得用偷摸着去?简直笑话!你们谁能管我,连如尘都得喊我一声尊者,对我毕恭毕敬的,你一个小小道士,哪里来的胆子对我说三道四?”
无妄从没有见过阿执发脾气,更没有见过她这般骂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偷偷看云琰,向他求救。
“你也不用看云琰,我的事,他也没资格管!”
无妄急了,“阿执姐姐,我不是要管着你,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您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
云琰看着阿执脸色不对,也不知要说什么,只好沉默地坐在一旁看她吃饭。
“如尘呢?”
“师父下山了,他说去青城办点事,大概要十天左右才能回来。”无妄一边说一边偷瞄阿执的神色,怕她又生气。
“这个如尘,每次要找他的时候就不见人影!”
“阿执,你找道长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和无妄可以帮得上忙的。”一直没说话的云琰突然开口道。
阿执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种绞痛的感觉似乎强烈了些,她别开脸,“你不用管,我叫无妄给你收拾收拾,你明日就下山吧。”
“为什么,不是说好下个月的吗?”
“桃花要开败了。”阿执喃喃地说了这一句,站起来头回房间去了。
莫说云琰和无妄不知她为何生气,她自个儿也是不知的。那日零华姐姐说予她的那些话,她还记得。
旧事莫提。旧梦莫寻。
阿执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梦里那片桃花越发清晰了,原来那真的是千虚境。那个白衣的男子,转过脸来,对着她笑,手里一壶桃花酒飘香,竟是云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