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愿》贤儿很忙

4、桃花林里的陌生男子

　　这一眯眼，阿执竟睡了一天。看着天色微微变暗，她从树下挖了一坛桃花酿酒就打算回去了。
　　“阿执。”
　　听到有人唤她，抬头发现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一颗桃树下，怔怔地看着她。
　　“是你在叫我吗？我们认识？”
　　男子温温一笑，“我是莫离，你是阿执。”
　　阿执看着他一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微微皱了皱眉。
　　男子见她皱眉，喃喃道：“我忘了你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还记得阿执就行了。”
　　听到他说自己丢失记忆的事，阿执更加惊讶，难道这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吗？
　　“你叫什么？”
　　“我是莫离，阿执。”
　　见他手里拿着的一把玉骨扇，阿执竟觉得似曾相识，再认真地看看那张冠玉般的脸，却想不起什么。不过，这人的确是长得好看，虽不及云琰那般精致，但是放在三界里头，也算得上有祸害众生的资本了。
　　“你说你认识我，那你应该不是人界的凡人吧？我在妖族多年也不曾见过你，你也不会是我妖族之徒，那你应该是魔族的魔君亦或天界的神君了。”
　　“阿执还是和从前一样，冰雪聪明。我的确是魔族的魔尊，莫离。”男子宠溺地看着她，轻轻一笑。
　　阿执看莫离这一笑，竟晃了神，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来人界是做什么？该不会是来寻我的吧？”
　　莫离不语，眼睛只是看着她手腕处的银铃，入了神。
　　阿执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银铃看，说来也奇怪，这银铃她也忘记是怎么来的了。
　　“想不到，你什么都忘了，但却依然戴着这银铃。”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银铃的来历！我一醒来手上就有它了，问姑姑，她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不能！”许是发觉自己语气过于僵硬了，“我以后再告诉你吧”，接着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阿执，叫我如何告诉你，你好不容易才忘记的。“这个给你，以后有事的时候，吹响它，我就会来找你了。”
　　阿执看着手里的白玉哨，抬头再看，桃林已经没有了莫离的踪影。

　　云琰并不知道阿执的存在，但是却很是好奇后院里，为何会有一个秋千？他问过无妄，无妄支支吾吾了好久，却没有说出一个所以然。而且，院里最深处还有一间睡房，常年紧锁，他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出入，但无妄却每天都会去打扫，还不让他进去。
　　如尘道长对他是倾囊相授，就连无妄，也得不到这般待遇。云琰曾问过道长，如尘与他却只谈功夫之事，绝口不提其他。
　　云琰总感觉，这云虚观里有一个很熟悉的气息，但究竟是什么气息，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是会常常做梦，梦里依旧是有一个女子，在桃花深处唤他的名字，他却从来都看不清她的脸。
　　云家偶尔会派人上山来看云琰，看到他身体变好了，少夫人就抱着他哭了一晌午。如尘道长不仅教云琰功夫，还有书斋里夫子的书，他也一并拿了回来，让云琰学习。
　　如尘按照阿执的吩咐，对云琰可谓是用尽全力了，不过云琰也很出息，天生的练武奇才，几年下来，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了。
　　阿执一直没有在云琰面前出现过，不过她倒是经常偷偷地去看他练功，看着他一天天地长大起来，不再像是刚来时那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有时候，到了晚上，等他睡着之后，她会坐在他床边看他细长的睫毛。猜测着他又在做了什么梦。
　　“唉，也不知你与我究其到底是个什么缘分？我一看着你这张脸，就无法把你丢掉。如尘说了，你是活不长的，但我却偏偏舍不得你死，想要护着你。你这般温润如玉的长相，死了得多么可惜呐。”
　　阿执一边用左手拂上了云琰的脸，一边喃喃自语着，突然手心处传来一阵温热，一看，竟是他的泪。
　　“在做什么梦呢？竟然哭了。”
　　阿执轻轻地替他擦了眼泪，心口却突然一阵滞闷，接着是钻心的疼。似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伸手一摸，竟是自己流的泪。
　　“我为什么也会哭？”她吓得抽回了覆在云琰脸上的手，一脸退开几步远，怔怔地看着依旧熟睡的云琰，惊慌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云琰，你是不是我来人界的理由？”
　　除却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烛影，以及窗外夜虫的鸣声，没有人回答她。

　　如尘被大半夜闯进房间来的阿执吓了一跳，忙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姑奶奶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按道理来说，就算你睡不着，这个时间你也应该在云琰的房间待着看他睡觉才对呀？”
　　若是平日，听了如尘这番话，阿执早就捂着脸偷笑了。但是现在，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子旁边，满脸严肃的盯着他看，如尘看她神色不对，便不敢再调侃她，反而有点担忧地问道：“可是云琰发生了什么事？”
　　阿执叹了一口气，如尘想自己应该猜对了，他就知道，只会是因为云琰的事，阿执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如尘，你老实告诉我，云琰的大劫，是不是我？”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如尘吓得从床上滚下来，“尊者何出此言？”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我和云琰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
　　如尘暗自腹诽：你与他的关联怕是早就存在了的，这你也太迟钝了。
　　阿执说完，也没看如尘，默默地摸着手腕处戴着的银铃，陷入了一阵沉思。
　　“尊者，我只能算出云琰他会遭劫，但我不知道他的劫会不会是你。不过，在我看来，你与他存在着某种关联，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若仅凭这一点就认为你是他的劫难的话，也未免过于草率了。难道你忘了吗？你说过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人，是可以护云琰周全的。所以说，你是不会伤害他的。”
　　阿执摇了摇头，说：“如尘，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是妖尊之女，妖族最尊贵的公主，而云琰只是一介凡人，虽然我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我现在不会伤害他，但却不代表我将来也不会伤害他；就算我是真的永远不会伤他分毫，你又怎知以后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给他带来灾难呢？”
　　如尘被她说得无言以对，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因为他不清楚云琰与她到底有什么关系，这种关系是不是真的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一大早的，无妄起来，就看到阿执坐在秋千上发呆。他看了一眼云琰的房间，然后紧张地朝着阿执跑了过来，“阿执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云琰快起床了，你不怕他看见你啦？”
　　阿执捏了一把无妄的脸，“你这是越来越不认真练功了，吃得又多，看看，脸上都长这么多肉了。”
　　无妄委屈，从小到大他都长这样，以前她可是夸他可爱的，现在倒好，开始嫌弃他了。
　　“好了，别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在我心里，我的无妄依旧是最可爱的，等你再长大一点，我给如尘说说，帮你娶一个俏媳妇。”
　　无妄哭笑不得，“哎，阿执姐姐，这话可说不得，我是云虚观唯一的弟子，以后是要继承整个云虚观的，是不能成亲的。”
　　“继承云虚观跟成亲，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
　　“我是道士啊！云虚观的道士是不能成亲的。”
　　“这规矩是谁定的？谁说道士就不能成亲了？是不是你那死鬼祖师爷说的，我猜八成是他自己娶不到媳妇所以才给你们订下这些破规矩的！赶明儿我要去阎王那找他出来讨一个说法！”
　　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无妄着急得眼泪又快要出来了，这姑奶奶要是闹起来，铁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师父肯定会收拾他的，搞不好，就连祖师爷也会跑回来吓唬他。
　　“好了好了，逗你玩儿呢，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
　　“无妄，这位姑娘是？”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嗓音。
　　阿执知道是云琰，所以故意挂了一个大笑脸回头去看他，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倒把云琰看得脸红了。
　　“你是在桃花林带我回来的那位女子？”云琰突然惊喜地问了一句。
　　无妄不解，看了一眼阿执，“你什么时候在桃林救过云琰吗？”
　　“无妄，你该去做早饭了，不然我就让如尘罚你。”
　　无妄不敢多言，气鼓鼓地头也不回地往厨房去了。
　　云琰惊讶地看着无妄离开，转头对阿执说，“你是谁？为什么无妄会听你的话？就连道长的名讳你也可以这般轻松地喊出来？”
　　阿执从秋千上下来，拍了拍衣服，笑着道：“我是阿执啊，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你看我是不是长得是不是比那满山桃花还要璀璨娇艳？”
　　云琰细细看了一下，发现眼前的女子的确是长得很是好看，但听着她口中所言，又悄悄红了脸。
　　“你一个男子，有事无事便脸红作甚？”
　　被她一说，云琰的脸涨得更红了，急忙道：“我、我没有。明明是你，大言不惭，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
　　阿执大笑，“你真是可爱，比起无妄来，你倒是有趣多了。你可知道，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以后啊，你可是得好好报答我才行！”
　　阿执说完，一身粉衣在云琰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云琰一人愣在原地。

　　桃林。
　　莫离在等阿执，看见他来了，眉眼就舒展开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阿执。”
　　“咦，是你啊？好久不见了。今日你怎么来了。”
　　莫离把手中的美酒递与她，“不算很久，几日而已。我今天是来给你送酒，这是魔族的曼春酒，你尝尝。”
　　阿执想了一下，这在三界一日，人界就是一年，莫离只道是忙碌了几天，可她却是在人界里无聊了几年。
　　伸手接过他的酒，一个翻身，她便坐在了桃树上。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莫离笑着在树下坐了下来，“阿执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点好奇，我以前在千虚境是不是闹过什么大事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记忆是怎样丢失的？”
　　莫离的笑意顿住了，眼里闪过一阵微不可见的黯淡，“你真的想知道吗？”
　　阿执朝他点了点头。
　　“你可知你为何爱这云灵山的桃林吗？”莫离淡淡地开口，阿执看着满山桃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莫离叹了一口气，“千虚境里也有一片桃林，你以前最喜欢待在那里，还总是偷零华埋在树下的桃花酿，你以前就喜欢喝酒呢。但是后来，那片桃林被一场大火烧了，连同那些它留给你的美好，都不见了，你一时受不住打击，所以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阿执听完，总感觉哪里不对，“我就算再怎么喜欢桃林，也不可能因此就丢了记忆啊！你在骗我吧？”
　　莫离喃喃道，“你真的很喜欢那片桃林。”
　　因为你在那里遇见了他。
　　阿执喝了一口莫离带来的曼春酒，赞不绝口。
　　“你这酒不错，以后还有好酒记得与我一起分享啊。”
　　“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说你以前就认识我，那我为什么也会忘记你？我记得我爹我娘我姑姑，甚至连我身边的茫崖也记得，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我为什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离笑了笑，“因为我是在桃林认识的你，你把跟桃林有关的一切都忘了，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是吗？那除了你，我有没有还忘了其他人？”
　　莫离心中一窒，回答道：“没有。”